第四十四章 謝謝你

    在凌晨。💝😎  ✋👽

    【我從一開始便知道,你投稿的是你的生活。】

    那句尾附帶的笑臉小黃人表情莫名的令人通體生寒。

    可蘇曜轉念一想,這不過是作者對編輯開玩笑,隨後編輯也回復玩笑式的劇情對話。

    這樣很符合小說編輯的風格。無時無刻都在推演劇情。

    接下來就該是說『看,這樣是不是很有氛圍?』之類的。

    或者說為什麼不打算寫下去了。

    但蘇曜等了好幾分鐘,香菸都續上了第二隻編輯仍沒有補充第二句。

    「哈···」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蘇曜揉了揉太陽穴。

    到底是怎樣呢?

    會因為這樣一句怪怪的回覆而陷入焦慮,未免太過難看。

    【你,真的不打算寫下去了嗎?】

    正當蘇曜打算回復時,編輯的消息過來了。

    【是的,因為各種原因沒辦法再寫下去。】

    【難得見到這麼有趣的故事,真可惜。】

    【抱歉···】

    【沒關係,我認為你還會寫下去的。只是暫時累了。】

    【老實說,您這種像小說里謎語人的對話格式讓我有點···毛骨悚然。】

    【你知道祖母駁論嗎?】

    【知道。】

    【有科幻小說家提出假如你回到過去,在自己父親出生前把自己的祖母殺死,但此舉動會產生矛盾的情況。你回到過去殺了你年輕的祖母,祖母死了就沒有父親,沒有父親也不會有你,那麼是誰殺了祖母呢?或者看作:你的存在表示,祖母沒有因你而死,那你何以殺死祖母?】

    【換句話說,你的故事裡有人消失了,理應她的一切,不僅是身體,連著你的主角也應該不記得她。為何你還會記得呢?】

    【···】

    【我記得,我沒有寫過這樣的故事。】

    那種悚然的感覺又來了。

    蘇曜的故事只寫到回到這邊,根本沒給他看過也從沒寫過後面的事。

    【那是如果你會繼續寫下去,就會有的故事。】

    【你想要在此完結。】

    【可你做不到。你筆下的角色之一消失了,你筆下之一的角色已經記不得她了,誰都不記得,只有你什麼都沒忘記,也不需要筆記來提醒自己。】

    【不管是按照科幻小說家提出的祖母駁論也好,還是按照你筆下角色正在發生的遺忘也好,都證明你作為當事人之一也該一同遺忘。】

    【如果你沒能經歷遺忘,那只能證明一件事。】

    【你,被時間否定了,你,也會被遺忘。】

    【···】

    【你不只是編輯。】

    【我,是見證故事的人。很期待你的下回投稿。】

    【我可以和你見面嗎?】

    【···】

    沒有回覆了。

    連他的頭像都變成了灰色。

    連續發了好幾條消息也猶如石沉大海,打電話過去直接顯示對方忙。

    蘇曜連思考都來不及,在手機上打車過去。

    他知道編輯在哪上班。之前見過面,如果那邊的世界和這邊的通通對應,就不該有錯。6♥9♥s♥h♥u♥x♥.♥c♥o♥m

    「沒有叫這個暱稱的編輯在這裡上班啊?」

    「不信你自己在我們平台上查,那上面有所有現任的編輯名單。別沒事找事。」

    「···」

    可蘇曜等到所有人來上班,闖進去好歹問了,得到的結論是沒有。

    也按他們說的上網去查了,名單里確實沒有一直和自己聊天的編輯。

    那出版的文章呢?

    也查了。

    沒有。

    就仿佛從來沒發表過,哪兒都找不到自己的文。

    「···」

    點燃香菸,蘇曜有些失神的走在路上。

    回想和他聊的內容。

    好像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那樹也許是自己,但並不重要。

    那是存在於未來的某一個結局,就好比曾經的自己經歷了無數壞結局。那只是壞結局中的一條分支。

    『她』,之前沒能明白她到底是誰。

    現在也差不多明悟了,也許便是未來的優夜。

    為什麼到現在全都一同消失呢?

    很簡單,如果換做是未來更強大的自己要來干涉當前,處於現在的自己想要阻止更強大的自己,有一個非常簡潔不費力的方法。

    嗯。

    讓自己消失就行了。現在的自己都不存在了,又何談未來的自己。

    遺忘?

    夏弦月正在經歷那種事,或者說已經完成了。

    她已經不記得優夜,不記得很多事。

    被時間否定?

    是說做了太多違反時間的事,所以乾脆不承認自己該存在麼。

    「嗡嗡。」

    電話響了。

    「···」

    「阿曜···」

    「你···在哪兒?」

    是帶著哭腔的詢問。

    她現在很需要自己。

    遺忘?這根本不像是遺忘的樣子。

    臨回家前去買煙,店主也憑著記憶給了自己經常買的冬蟲夏草。這沒什麼問題。

    看看停在路邊的車,窗戶上倒映著自己的臉,自己好好的活著。

    真的覺得很累。

    可是什麼也不能表現出。

    夏弦月沒了筆記,被自己刪除掉了筆記。她已經忘記了。

    她現在只是剛失去唯一的親人的可憐的傢伙。

    是在安慰她?

    還是說汲取她的溫暖反哺自己?

    想,這兩者大概都沒什麼差。

    因為可以做的事全都做了個遍,已經找不到任何可以麻木自己的事可做。

    所以只好用低級趣味來麻痹自身。

    是說,不分時間,呆在家裡,和她一起。

    誰都不抗拒。

    誰都喜歡這樣沉淪。69ֆɦʊӼ.ƈօʍ

    她可以慢慢地打起精神,自己也可以跟著她那日漸元氣滿滿的笑顏恢復些許精神。也許。

    到底是又過了多久呢?

    半個月,還是一個月。沒關注時間的想法,自然也記不清。

    只是和之前一樣很平常的和她睡在一張床上,夢境世界又來了。

    只不過這次的光景不是樹,也不是布滿藤蔓的世界。

    和自己入睡前的地方一模一樣,還是自己的家。

    但又有些許不同。

    自己坐在地上,腹部趴著一具屍體。沒有腦袋。

    頭,在角落裡。

    是蜷縮在記憶角落裡的久遠記憶。

    腦袋像皮球那樣圓滾滾的咕嚕咕嚕滾向牆邊,和牆稍稍撞了一下又回彈一點距離。那雙瘋狂的童孔注視著自己。

    蘇曜還記得,這是夏弦月起初來找自己,自己那時候還疲於和優夜周旋,一心想要拒絕她。

    結果被推倒在地上,隨後···她便被殺了。

    可這裡沒有怪物,只有自己和她的屍首分離的屍體。

    到這種夢境裡來有什麼意義呢?

    「啪嗒。」

    推開她的屍體,很奇怪,在夢裡自己的兜里有香菸。點燃去吸和現實中的感觸也沒差。

    手上全是血,臉上也有。

    吸了半隻煙,蘇曜默默地起身,去牆角把那頭顱的眼睛合上。搬過來,和她平放的屍體勉強合在一起。

    如果沒有那些血,看起來···說不定只是像睡著了。

    注視著這幅恐怖的光景,蘇曜換了第二隻香菸走出大門。

    外邊晴空高照,但是見不到一個人影。樓下也是霧蒙蒙的一片。就好比在遊戲裡到了邊界,是沒有設定過的內容什麼也沒有。

    想下樓,但無論下了幾個樓梯,樓層都沒變化。

    出不去,只能再回到有屍體的房間裡。

    注視,吸著香菸。

    天是會黑的。

    強烈的光線隨著時間延後,一點點變弱,直至被替換成月影。

    蘇曜沒開燈,只依然坐在沙發上。坐了太久,腿已經開始有些麻木,香菸已經是最後一隻。

    「···」

    在香菸火星忽閃時,終於有不符合常理的事發生。

    是親眼見到。

    從夏弦月的屍體裡爬出黑色的東西。

    先是只有輪廓,如同純粹的影子從地面爬起來,遲鈍的四處張望。

    緊接著先是從腿部開始,一點點有了皮膚的顏色,直至臉部。

    那雙童孔,保持沒合上雙眼時的瘋狂,筆直的盯視蘇曜。

    「為什麼?」

    她說話的聲音和夏弦月一致。

    「唯獨是我就不可以?」

    「做了那麼多事,就無法接受我。」

    「憑什麼?!」

    「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卻把我當小貓小狗一般?!」

    「我是那麼愛你!什麼都願意做···」

    她掐著了蘇曜的脖子。猙獰的面孔和蘇曜記憶中的完全不同。

    「呵呵呵,嘻嘻嘻——」

    「把阿曜在這裡殺了,之後我再死掉,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

    這不是她。

    因為知道不是她,所以蘇曜可以反過來扣著她的手,不管會不會傷害到,直接用可能會掰斷手指的力道扣開她扣著自己脖子的手。

    「你不是她。」

    「如果是她的話,是寧願傷害和委屈自己也不會這樣對我。」

    「呼呼呼。」

    「真會說。」

    她捂著手,惡狠狠的瞪著蘇曜,又笑了,「我當然不是她。她已經被你害死了呀!」

    「我只是繼承她臨死前的執念,想要和你在一起而已。」

    「你都不想彌補她的嗎?」

    「一點都不在意我的死活嗎?」

    她力氣比不過蘇曜,但發現蘇曜沒有進一步限制她,直接跑到廚房拿出菜刀。

    「嘻嘻嘻。」

    「說是不在意,但是完全不會對我下殺手。」

    「果然···」

    「是喜歡我的吧?」

    「那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

    她說的確實沒錯。

    「噗呲——」

    「呃、咕——」

    她被刺中了,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腹部。那並不是刀,只是用來撓痒痒的抓癢耙,倒過來的把手很尖銳。很長,直直的穿過她的腹部,穿透了。

    「阿曜···」

    「真的、很···咕,討厭我呢。」

    她也會露出絕望的表情,也會掉眼淚。

    就這樣倒在剛才爬出來的身體邊上,有如同倒放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和原本的屍體一起。

    「啪嗒。」

    蘇曜撿起菸灰缸里有半截的菸蒂點燃,沾滿鮮血的手按壓打火機時滑了兩次。

    「說錯了。」

    「並不討厭,只是想···要是那女人知道有個這樣的她的盜版,我還猶豫不決,那才是會被嫌棄。」

    可以去否定她的真實。

    因為夏弦月絕不會拿刀捅向自己,那人···要真的什麼時候有這種魄力,也不至於十年後還會惦記自己。

    「嗡嗡。」

    手機在哪不停振動。

    想去找的時候,意識清醒了。

    邊上蜷縮著依附著自己把自己當抱枕使用的蠢女人。

    手機在床頭柜上。

    【這是,時間的報復。】

    【恭喜你,度過了第一關。】

    【但又很遺憾,還會有更多的。你,始終會被確切的遺忘】

    連回復他的興趣都沒有。

    已經明白了。

    很早以前就有點錯覺並不是錯覺,真的有人坐在觀眾席一直注視自己。把自己當小丑。

    「···」

    還沒天亮,試著輕撫她的腦袋。

    「···阿曜?」

    看樣子是被動作弄醒了,睡眼朦朧的看了自己一眼。

    「還早,接著睡吧。」

    「嗯。」

    她莫名的親了蘇曜臉一下,又把臉朝蘇曜的胸口埋的更深了。又睡了。

    而蘇曜的夢境世界還在繼續。

    從經歷中最開始的她被優夜炫下頭,到吊燈。每一處都會有影子爬出來。

    一直到最後。

    見到夏弦月獨自彈著吉他,淌著眼淚。

    不是屍體。

    是確實存在的人。

    可這回很奇怪,即便蘇曜走到她面前,也像是被無視。

    她依然默默的彈著吉他,一遍一遍演練星之所在。直到熟練。

    拉來了林小彎還有夏涼真她們,終於在鏡頭面前露出笑顏。

    「阿曜不用擔心我,我有最好的閨蜜。」

    「還有麻麻···」

    「星之所在,我也會彈了。雖然還有些拙劣。」

    「···」

    「我滴乖,你怎麼又笑著笑著哭了,要我說就拿這視頻給蘇曜那小子看好了,讓他內疚一輩子。」

    「不要···」

    「···」

    那是自己不知道的幕後。

    在成像之前,錄製失敗的無數次。

    是夏涼真和林小彎無可奈何的陪著她演練。最終才有了充滿歡聲笑語看不出強顏歡笑的視頻。

    她從那之後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但從沒對自己說過任何。就那樣活到了七十歲。

    沒有頹廢。

    她繼承夏涼真的事業,發展的更好了。把權力下放後又去環遊世界,去維也納音樂節上奪過大獎。

    去珠峰拍下過登頂的照片。

    有無數男性被吸引,想要和她認識。但都被禮貌的拒絕了。

    ···

    孩子,收養了小白。

    蘇曜仍然被無視著,只能見著已經年老的她和收養的女兒對話。

    「為什麼麻麻不找一個男人呢?」

    「如果是麻麻想給我找一個爸爸,就算生了新的弟弟妹妹我也不會介意。」

    「麻麻是對男人不感興趣嗎?」

    「···」

    夏弦月只是微笑著搖搖頭,看向遠方,「很快,就能見到了。」

    「喔?麻麻是有意中人咯?」

    「···」

    儘管小白想知道,但是夏弦月什麼也沒說。

    一直到老死也沒說過。

    她老化的屍體,有不少皺紋和斑點的屍體也爬出了影子、

    但這回影子沒有發狂,也沒有要殺掉蘇曜。

    「阿曜。」

    「真的見到了。」

    「···」

    「嗯···謝謝你,只是丟掉了影子。」

    「請殺掉我吧。我只是不該存在的東西,見到,就已經滿足了。」

    是影子,平靜的坐在蘇曜身邊,乞求沒被無視的蘇曜,親手殺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