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倘若一切都是虛無。
昴的房間內,宅邸眾人圍在一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的昴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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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貝蒂,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是無能為力。」
鑽頭蘿莉將手從昴身上挪走,圓圓的臉蛋上只有兩個字「難辦」:「他得的是心病,如果是身體上的傷殘,或者是被人詛咒之類,導致的心理問題,那貝蒂還能想想辦法。可是————恐怕貝蒂無能為力。」
「怎麼這樣!」愛蜜莉雅眼含淚光,看向一旁袖手旁觀的小丑:「羅茲瓦爾,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嗎?」
昨天人還好好的,怎麼一覺睡醒就崩潰成滿頭白髮的痴兒了呢?
「在我們之中,你最見多識廣,肯定遇到過昴的情況吧?」
「嗯怎麼辦——呢?很遺憾的是,我是魔法師,不是心理醫生——呢。」
「治癒心傷這種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昴不用上班,在宅邸安心養病了吧?」
看著昴痴痴傻傻的樣子,即使是見多識廣的羅茲瓦爾也是無能為力。
「羅茲瓦爾————」愛蜜莉雅還要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拉姆打斷。
沒有了可以欺負的同齡人,她又恢復那副冷淡的樣子,公事公辦道:「愛蜜莉雅大人,請不要為難羅茲瓦爾大人了。」
「雖然對巴魯斯的情況感到遺憾,可惜的是,能夠讓巴魯斯振作起來的,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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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甚至連他為什麼會這樣都不知道,更別提對症下藥了。能做的事情有限。陪伴巴魯斯說說話,說不準他的狀況會好轉。前提是————巴魯斯會對認識不久的人有反應。」
幾人皆是垂下頭去,愛蜜莉雅露出無助的神色,帕克在女兒身旁,用尾巴輕卷頭髮以表安慰。
樂仁坐在昴床邊,靜靜地注視著發小。
那面上似喜似悲若瘋若狂,讓人琢磨不透所思所想。
這般姿態,樂仁未嘗沒見過,不過是在數十年前的熒幕上,昔日崢嶸滿面的聖鬥士星矢被冥王重創後淪為廢人。
不過一個是心病,一個是傷殘。只是呈現的效果大同小異。
「樂仁————昴之前有過這樣的表現嗎?」
「沒有哦。」樂仁淡淡說道:「或許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吧。沉入夢中無法自拔————畢竟經歷了這麼多事,留下陰影也再正常不過。」
「唔——
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救命恩人的愛蜜莉雅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她靠近昴的身體,撩起昴的劉海,想要給予對方一絲溫暖,喚醒沉睡的心靈。
可惜那雙渙散的瞳孔里沒有一絲光彩,如若不是胸膛里還有心跳,恐怕無論是誰,都會以為對方已經死了。
這時,拉姆提議道:「要不然————帶著巴魯斯去村里走走吧。」
這是她經過深思熟慮後提出的意見:「巴魯斯是來到宅邸後發瘋的。可能是宅邸的什麼東西讓他的精神狀態不穩定。」
「換個環境說不準會好些。呼吸新鮮空氣對身體有好處。而且,本來巴魯斯不就約定好了,要一起去村莊逛逛嗎?」
花了半天功夫,樂仁手搓了一把簡單的輪椅。
雖說輪子轉動的時候磕磕碰碰的,但有總比沒有好,能用就行。
就這樣,他把昴安置在輪椅上,推著昴走出宅邸。
拉姆早已停好龍車等待多時。
「昴,要好起來哦。」
愛蜜莉雅握著昴的手,憂心忡忡地說道。
昴沒有做出回應,只是像風中飄搖的野草一般,隱約地搖了搖頭。
沒過多時,就抵達了村落。
為了防止被圍觀導致昴的心理狀態惡化,在距離村落有點距離的地方,樂仁便推著輪椅下車。
「昴,等會兒見。」愛蜜莉雅有事務要先處理,沒法同行。
她露出遺憾的表情,生命在她看來是最重要的,如果多花一點時間陪伴昴,就能讓昴回到神采奕奕的樣子,她會毫不猶豫地遵從醫囑。
「放心吧,愛蜜莉雅。我會看好他的————來吧,昴兒,汲取一點自然能量,然後快點好起來吧。」
在告別後,兩人晃晃悠悠地向村落行進,走走停停,穿過森林,驟然闖入一片花田。
看著滿目鮮艷的白花,樂仁停下腳步,指著花兒說道:「昴兒,等到你好起來,屆時,就和愛蜜莉雅到這裡約會吧。」
「呵呵————是個人就能看出來你喜歡愛蜜莉雅,可惜她是精靈。」
「前提是你要好起來,離開輪椅。」
昴無動於衷,哪怕眼前的美景令人震撼也是如此。
和憧憬之人相伴出遊,或許是個不錯的建議,可失了心氣的他已經沒有堅持的動力了。
「————這裡就是我找到的秘密基地,千萬不要告訴大人們哦。」
在一旁忽然響起了孩童的稚音,順著聲音看去,是一幫阿拉姆村的小孩,結伴到此遊玩。
一見到昴和樂仁,他們便一臉好奇地圍了上來。
「哇啊,頭髮花白的大哥哥,是人偶嗎?有呼吸,竟然是活人!」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有點可憐呢。」
「大哥哥,你們來我們村做什麼?」
面對疑問,樂仁回答道:「這位大哥哥————嗯,心情不太好,遇見了很多事情,有些消沉。」
「我帶他是來散散心的。」
「這樣啊。」小孩恍然說道。
「那我們就先去玩了,不打擾你們清閒。佩特拉!梅莉!這邊這邊!」
聽到熟悉的名字,昴顯然有了些許反應,微微抬頭映入眼帘的,是抱著小狗氣喘吁吁走來的藍辮女孩梅莉,以及跟在身後的佩特拉。
一見梅莉懷中的小狗,猶如迴光返照,昴瘋了似的站起身,手腳並用地衝到一臉驚恐的梅莉面前。
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想要拯救?完全是遵從內心、下意識的動作眾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的瞬間,昴奪過狗,失了智一般大聲喊道:「雜種!魔獸!畜生!去死吧!」
接著霹靂般砸下,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啪的一聲與地面撞擊。
四隻小腿抽抽,血液直流,不等旁人上前查看,魔犬便沒了聲息。
一切只在瞬時發生,只能說精神病人能量大,眾人甚至連反應都做不到,昴便完成了速通的壯舉。
可是————這番舉動,惹來的卻是旁人驚疑不定的凝視。
尤其是梅莉,作為受害者的她,充分展現了自己作為演員的超凡天賦。
「汪醬————嗚嗚————為什麼大哥哥要做這種事情?」
小女孩的悲鳴引發了他人的同情,孩子們的同情也隨之轉變為憤怒與不滿。
他們大聲怒斥:「你這傢伙!沒事發什麼癲啊!」
「坐輪椅也是裝的吧?剛才摔狗的時候身手不是很靈活嗎?」
「欺負一個小女孩?」
「滾出去!滾出去!滾出去!」
我、干什?做、沒有意義的、事。
昴手足無措地環顧四周,又呆滯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晃了晃跌倒在地。
沒有進入村莊,只是在外圍等待,直到辦完事項的拉姆駛著龍車出來。
愛蜜莉雅焦躁不安地詢問為什麼兩人不來匯合。
將發生的事情轉告兩人。
知曉昴帶有攻擊性後,拉姆的劉海遮住了無奈的眼神。
「哎,巴魯斯這樣子,看來只能安穩留在宅邸里了。」
「昴————」愛蜜莉雅聞言,雖有不甘,還想爭取一下,但察覺到事情已經下定結論,只得作罷。
無論說什麼都沒有反應,卻襲擊別人的寵物,從任何角度上講,都是難以理解的事情。為了防範昴傷害他人,將他關在宅邸中療養成為最佳選擇。
她憐惜地看著昴,最終只留下一聲嘆息。
晚飯過後,樂仁到處推著昴消食。
雖說這麼做,效果聊勝於無,但多陪陪昴,說不定會有什麼變化呢。
來到宅邸上層,除了工作,兩人鮮有機會到這裡閒逛。
羅茲瓦爾宅邸這麼大,為了方便交流,大家活動的空間卻相對較小。
晚霞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落在地上。
仿佛預示著昴的命運,讓人不禁悲春傷秋。
就這樣隔著窗戶,從高處俯瞰宅地的風景。
那座是他們第一次來到宅邸稱讚過的雕塑:那裡是雷姆修剪過的園林:那裡是拉姆剪砸的草推,說不準可以用來信仰之躍。
對昴點評著宅邸的點點滴滴,試圖用生活的痕跡喚醒昴,仍是無用功。
看著昴失魂落魄的樣子,樂仁忽然想起前世學來的心理知識。
想要喚醒一個人,要讓他對世界產生定位與認知,讓他知道自己是誰。
確認自我和認識他人,都是有效的手段。
他蹲在昴面前,指著昴說:「你,是菜月昴,是萬古不滅的家裡蹲。」
昴沒有反應。
於是,他指著自己:「我,是樂仁,你的好朋友。」
昴瞳孔一縮,似乎觸發了什麼關鍵詞,讓他回憶起了痛苦的過去。
記憶中與眼前的兩張臉重合在一起,相同的話語刺激到昴敏感的神經,讓他眼球充血,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樂仁還以為是昴對他的名字有了反應,於是繼續重複。
「我是樂仁。我是樂仁。昴兒?聽得見嗎?我是樂仁—?」
昴緩緩起身來,只是那面容在陰影下模糊不清。
「昴兒,你醒了?」他驚喜地說道,然而昴接下來的動作,卻更加令樂仁感到驚訝。
砰地一聲,昴猛地揮出一拳,砸碎了身後的落地窗。
旋即,面色猙獰的昴,毫不猶豫地將沒有防備的髮小推下樓去。
在灰濛濛的世界裡,時間流逝得格外得慢。
「醒了就好。」樂仁如是留下最後一句話。
昴就這樣,一聲不發地目睹發小從高樓跌落。
哪怕是被昴做了這樣的事情,樂仁眼中也沒有一絲憎恨,反倒是欣慰。
接著,他笑了,那是意味深長的笑容。
沒有咒罵、沒有哀嚎,就連最後一刻,流露出的感情昴也搞不明白。
為什麼你不恨我?不是我殺了你嗎?
昴嘴唇顫抖,直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屈從於內心的黑暗面,將一切捨棄的毀滅欲望,主導著這具身體。
想伸手,身體卻不聽使喚,一種復仇的快感湧現在心頭。
這是不對的,害自己陷入這般境地的人,是「歡愉」大罪司教,不是樂仁。
但是、但是————
直到樓下石板傳來沉悶的響聲,昴這才跪坐在地上。手抓著破碎的玻璃,哪怕是鮮血淋漓,也沒有任何反應,任由血液流淌。
世界一直都是灰濛濛的。
在雷姆的流星錘下逃跑,在帕克的冰雪大世界裡逃跑,在魔獸的追獵下逃跑。
為了拯救所有人,他不得不一次次殺死自己————然而,到頭來,卻被告知,就連「犧牲自己這個念頭,都有可能是別人強加於自己。
恨。昴無疑是仇恨那個瘋子的。
但沉溺於不用思考的黑暗中的他釋然了。
一切都沒有意義。
大家都會死,掙扎是假的,拯救是假的,就連身邊人也可能是假的。
既然犧牲自己有虛假的可能,那麼拯救他人這個念頭,就真的是自己發自內心的呼喊嗎?
從根源上,他的努力被否定了。
——然而在親手將發小推下落地窗的那一刻,內心裡綻放的呼聲打碎了昴的安寧。
「殺死親友」的愧疚,在這一瞬誕生,瘋狂抓撓昴的良心。這個念頭無疑是真實的。
再度讓昴感知到自身的存在,只不過接踵而至的,便是源源不斷的愧疚。
這股愧疚燒灼著他的心靈,讓他的負罪感無處遁逃。
唔————
這時,在昴的背後,一個人影悄然出現。
眼中流露出困惑與不解的拉姆,直勾勾地看著昴。
「巴魯斯————不,菜月昴,你到底做了什麼?」
她顫抖著嘴唇發出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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