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她還活著

  龍孝南看似漫不經心,看似在詢問,可字裡行間卻帶著不怒自威的威懾,下首的兩位軍機大臣沒敢置喙,齊聲應道:「皇上聖明!」

  見慕振國低著頭,默聲不語,龍孝南眸中划過一抹不悅,開口的語氣卻出奇的清和溫潤:「慕愛卿可是有疑議?」

  慕振國緊忙拱手,遲疑道:「老臣……無疑議。§.•´¨'°÷•..× ❻➈𝕊ᕼ𝓊𝔁.ςⓄᵐ ×,.•´¨'°÷•..§」

  龍孝南這才欣然地點點頭:「朕聽聞經上次一役,慕愛卿勇冠三軍,驍勇善戰的風姿也在北寧那邊掀起一番熱議,人人稱奇道勇,所以讓北寧歸屬這事,若交由慕愛卿過去商談,想必能事半功倍。」

  「皇上,老臣……」慕振國聞言,臉色微變,打算說些什麼。

  龍孝南擺手打斷:「好了,此事就此決定,無須再談,朕也乏了,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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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軍機大臣先後腳告退離去,慕振國站在原地躊躇不前,略帶滄桑的臉上儘是愁容。

  御書房內重回安靜好一會兒,正揉著眉心的龍孝南,似才察覺到慕振國還未走,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慕愛卿,還有事奏?」

  慕振國單膝跪地,恭敬地抱拳道:「承蒙皇上厚待,只是老臣不過一介武夫,拙嘴笨舌的,實難擔此大任,若皇上讓老臣上場殺敵,老臣自當鞠躬盡瘁,毫無怨言,可這交流使臣,實在是……懇請皇上另擇他人,再有,今日老臣前來,也想懇請皇上能恩准老臣告老還鄉。」

  原本龍孝南金口玉言,不容置喙,慕振國這般明目張胆的推辭,還想無官一身輕,顯然是在觸犯龍顏,一旁的一位伺候太監都不禁暗暗為這位慕大將軍捏把冷汗。

  然而,龍孝南似乎對慕振國的請求有了動容,他的態度不僅沒有絲毫帝威,且還從善如流:「愛卿所言極是,是朕思慮不周了,你退隱多年,當初還能在國難當頭,第一時間返朝請命帶兵,拼戰沙場,已是不易,現如今國泰民安,朕卻實不好在讓你去做什麼使臣……」

  話到這裡,龍孝南似有些遺憾地擺擺手:「也罷也罷,朕准你辭官歸家,不過你方才說這個另擇他人……不知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

  慕振國才剛要在心中暗鬆口氣,卻聽到龍孝南後面反問的話,頓時又陷入了難色。

  剛剛皇上說的那些什麼和平歸屬,表面看似沒有任何毛病挑剔,但這事一旦施行,那就會變味,更不乏有心人從中挑刺,嚴重點還可能落得加洛對北寧翻臉不認,恩將仇報的壞名聲,所以這事不是人選問題,而是根本不適時宜去施行。

  但到底,座上的是一國之君,慕振國心中縱有反對心思,他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直言袒露,多生事端,更何況,龍孝南自繼位以來,一直仁義天下,以德服人,上到朝野,下到黎民百姓,無不稱他是新一代仁義明君,如此,慕振國就更沒有理由去置喙多心什麼了。

  正在慕振國不知該從何作答之時,龍孝南好整以暇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愛卿覺得祈王如何?他雖不理朝政,但在朝中上下的地位眾臣有目共睹,他又是朕的皇兄,朕也要對他禮讓三分,若讓他前去北寧,這事定能水到渠成,愛卿覺得呢?」

  慕振國神色微微震了下,緊忙回道:「老臣隱居山村野地多年,一直不問世事,對祈王……實不敢多加妄言。」

  聞言,龍孝南雅然地笑了:「行了,起身吧,此事朕自有定奪,就不為難你了,不過當下,朕倒真有一事非愛卿代勞不可。」

  慕振國躬身道:「臣為君效命理所應當,皇上請說。」

  龍孝南將眸光轉向桌邊的明珠夜燈,仿佛透過那透亮的夜明珠中看到了什麼,半晌才幽幽開口:「祈王妃早幾年先後救過朕兩次性命,朕一直沒機會好好謝過她,愛卿這次回去,若要見到她,可要代朕好好謝過她,倘若有機會,朕更希望能當面謝過她。」

  原以為龍孝南還問派遣什麼重大任務,沒想到就只是為了感謝當年慕梓靈兩次救他之恩,慕振國心底有些納悶,他抱了抱拳:「皇上嚴重了,當年小女有幸能醫治皇上,是小女之福……」

  慕振國客套的話沒說完,龍孝南轉眸看向他,開口的語氣依舊儒雅,卻似乎帶了幾分威嚴:「這次可只是口頭轉達,愛卿不會又要同朕推辭了吧?」

  慕振國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應道:「老臣不敢,只是小女離家許久,老臣恐不知何時能見到她,將皇上的話帶到。」

  「無妨,只要愛卿有心便可,退下吧。」龍孝南幽幽回了一句,便擺手示意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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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振國離開了御書房,神色有些琢磨不透地深看了一眼身後已經被緊閉的兩扇大門,末了才無奈搖頭離去。

  -

  佛堂偏殿。

  靜,落針可聞的靜。

  太上皇龍文胤正襟危坐於一把太師椅上,目光時不時地瞥向不遠處同樣坐著的龍孝羽身上。

  兩人已經不知這般靜置坐了多久,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見眼前的兒子從進來到現在,連基本的問候都沒有,龍文胤心中早就悶了一口氣了,但開口的語氣卻有些耐人尋味:「你今日過來,可是來看朕的?」

  「不是。」龍孝羽直接了當。

  龍文胤臉色頓時沉了又沉,他拍了拍椅把,衝著殿外喊道:「馮岑,朕累了,扶朕去休息……朕現在是退位不掌權了,但也不是什麼人說見就能見的,讓他走。」

  候在殿外的馮公公聞聲,心中哀嘆了一聲,不敢耽擱,立馬就要小跑進殿。

  卻在馮公公腳剛要踏進門檻的時候,忽然迎面撲來一陣罡風。

  只聽見「嘭」地一聲,殿堂的大門隨之關上,可憐的馮公公非但被死死的閉之門外,還冷不防摔了個屁墩。

  「你——」龍文胤正要怒斥,卻在看向龍孝羽的那一瞬,他整個人狠狠地震了一下,緊接著是瞳孔無限放大。

  在他無限放大的瞳孔里,清楚的倒影著一根木簪子。

  這根木簪子算不上別致,甚至做工還有些粗糙,有幾處稜角都沒有磨平,按理來說,這樣的一根小小廢木頭怎麼都不可能入得了一向養尊處優的太上皇的眼。

  但偏偏,此時這位養尊處優的太上皇,卻就盯著這根入不了眼的木簪子,怎麼也移不開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

  不知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還是其他原因,龍文胤才一起身,腳都還沒挪,就險些踉蹌摔地。

  見狀,龍孝羽眉心微蹙了下,下一秒人就已經來到了龍文胤身前,穩穩扶住了他。

  龍文胤沒有讓龍孝羽扶著坐下,反是情緒有些激動而急切地奪過龍孝羽手中的木簪子,目光始終定定地黏在上面,嘴裡喃喃出聲:「她……她還活著……她還活著……」

  龍文胤不知這般重複說了幾聲,才像是想到什麼,猛地看向龍孝羽,帶著質問而肯定的語氣:「她還活著,瑾兒還活著,你母妃還活著……對不對?!」

  龍孝羽淡然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亦沒有出聲回答,只是目光淡淡往椅子上瞟了一眼,示意他坐下再說。

  龍文胤哪裡坐得住:「快說,她——」

  「好好好,我坐我坐……」見龍孝羽態度凜然,龍文胤非但沒有氣急,反而出人意料的服軟坐下:「你告訴我,她是不是還活著?」

  不等龍孝羽做聲,他像是在自責般,看著手中的木簪子,又自言自語地開了口:「是我愧對你們母子倆,我知道,這些年來你一直因這事對我有不滿,如今我也不奢求什麼,你只要告訴我,她是不是還活著,我……我就心滿意足了,真的……」

  龍文胤話音未落,他充滿自怨自艾的目光中,不期然又出現一件東西,準確的說,是一幅畫。

  畫中有一名長得極為傾城俏麗的美麗女子,女子盈盈而立在一片紫色的藍花楹花海中。

  明明是靜態的畫面,卻仿佛女子的存在,帶動了整幅畫都活了般,裙裾飛舞,飄然若仙,特別是她的那一雙靈動眼睛,宛若能洗淨世間鉛華,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若說在看到木簪子的時候,龍文胤是激動而震驚的心情,但在這一刻,看到畫中的美麗女子,他的神色除了震驚再無其他。

  見前一秒還在喃喃碎語的龍文胤,這一秒就啞得出不了聲,龍孝羽淡薄的唇微微扯起了一抹弧度,開口的語調卻平靜而寡淡:「看來您認得這畫中女子。」

  聞聲,龍文胤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將目光從畫上抽離開:「不認識。」

  龍孝羽笑了,這回是真的笑了:「您怎麼會不認識?她可是兒臣三年前明媒正娶的妻子,您的兒媳婦……」

  「什麼?!」龍文胤聞言,險些再次從椅子上蹦起來,只不過被龍孝羽壓著肩膀,他並未能動得半分。

  「她……她……你說她是慕振國之女?慕梓靈?」龍文胤又將目光挪向畫上的女子,仔仔細細的看著,有些顫抖的聲音夾雜了幾分篤定:「不……不可能,那慕梓靈,朕可是見過幾面的,那孩子雖也長得乖巧可人,但她可不是長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