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天悲人泣

  她走了,不知去了哪裡。

  紅玉卻走向了獨孤焱,她半蹲著身子,給獨孤焱把脈。

  她的指尖依舊是那樣的溫暖,但獨孤焱一想到如此溫暖的手,卻也要給別的男子把脈,心裡便生出濃濃的醋意。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她在給別人診脈的時候,都要用一塊兒手帕隔開,而不是像對他這樣直接摸上去。

  獨孤焱突然緊緊的抓住她的手,如哀求、如強迫、如癲狂的道:「紅玉,我求求你,別離開我,和我在一起……」

  紅玉道:「不准你要她的香囊。」

  獨孤焱道:「我不要,我只要你的。」

  紅玉道:「也不許你為她殺人。」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

  「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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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裡?你和我一起?」

  紅玉掙脫了他的手,道:「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事。」

  她頂著雨離開了他。

  獨孤焱依舊是那麼的絕望。

  他想不明白,女人心終究是海底針……

  黎明之前,獨孤焱帶著他的劍,找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便是掌管醫閣一切的人,他要逼他做一件事……

  小窗前,月影下,孤獨的站著一個人,他手裡拿著劍,是出鞘的劍。

  紅子華望著獨孤焱手中森冷的劍,他沒有說話,但似乎是已猜到了他來此的目的。

  獨孤焱的目光中帶著冷氣,他冷冷的道:「我救了你,也能殺了你。」

  紅子華點了點頭。

  獨孤焱道:「你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我便放過你。」

  紅子華又點了點頭。

  忽然,房門一開,從外面闖進一個漢子,他穿著紅馬甲,手裡拎著一把刀,是紅志。他聽見房間裡有人講話,卻不是紅子華的聲音,他深怕鄭家死灰復燃,再來作亂,所以就闖進來看看。

  獨孤焱早就見過他,也知道他的膽子和能力。所以,他從沒記過他的名字。

  紅志見獨孤焱的劍森冷的指著紅子華,他驚呆了。

  短暫的呆滯過後,便是拼命的呼喊:「唉!快來人吶!快來人吶……」

  他這一吼,可壞了獨孤焱的大事。

  獨孤焱很想一劍刺死他,可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忍住了。

  白虎、白鈴、紅霞、紅玉還有醫閣里的幾十名大夫,都聞聲趕來。

  有的人不認得獨孤焱,但也被他的氣勢所威懾著。

  那些人又能說些什麼呢?有的人哀求,有的人怒罵……

  獨孤焱的眼睛裡始終都只有一個人。他在等她的回覆,可她卻一句話不說的站著。

  紅子華也在看著紅玉,也是默默的看著。

  獨孤焱的劍忽然動了動,他本也離著紅子華有一段距離。

  獨孤焱對紅子華道:「把你答應我的事情,對大家說一遍。」

  紅子華點了點頭。道:「紅玉,從今天起,你就不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紅玉已哭著迎了上來,喊道:「爹,你就這麼沒有骨氣嗎?」

  她擋在紅子華的面前,冷眼看著獨孤焱,道:「你不就是能殺人嗎?那好,你今天就把我也殺了吧!」她說著身子向前一挺,撞倒獨孤焱的劍上。

  這一劍其實刺的並不深,但獨孤焱卻很糊塗,他的人已完全的驚住。

  他本想嚇一嚇紅子華,要他將紅玉逐出紅拂醫閣,可他沒想到紅玉竟會如此的衝動。

  他已忘了自己到底有沒有出劍,更不記得她是怎麼中的劍。他只知道,自己搶過去的時候,她已經沒了呼吸。

  她身體無比的冰冷,仿佛已死了很久。

  她不應該涼的這麼快,她流了幾滴血,傷口就很快的凝固。這些違反常理的東西,此刻獨孤焱已無暇思考。

  獨孤焱的心如刀割一般疼痛,他差一點就背過氣去。

  「怎麼會這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

  他哭的像個小孩兒。

  晴天裡的霹靂,仿佛是上天的悲鳴。

  「怎麼會這樣?」他還在重複的問著。

  小時候很愛哭的他,自以為在父親離世的那天,就已把這一輩子的淚都流完,可他萬萬沒想到,今天,他又哭了,並且哭的比上一次還要傷心。

  他不停的喊著她的名字,可她卻還是一動不動。

  陽光已然升起,他還在抱著她……

  忽然,他拿起那柄劍,向著自己的喉嚨緩緩逼近。周圍人的聲音他已聽不見了,他只想和她死在同一柄劍下,然後和她去同一個地方……

  當的一聲,好像是一道白光撞落了他的劍,他早該察覺到他的到來,可他現在什麼東西也感覺不到,連昨夜紅玉躲在書閣外,偷聽他和紅霞說話,他也沒能察覺出來。

  ——情動則意味著心動,心動則意味著心亂,心亂則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窗外,對面的屋頂上站著一個人,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衣服,背後背著一把刀,那把刀剛剛出鞘過,但卻沒人看清那把刀到底長什麼樣子。

  一頭雪白的長髮,披散著,他的眉毛很濃,向上高高的挑起。他的眼睛不大,但看起來很俊,他的鼻子很小,但看起來很帶勁。

  深紅色的雙唇,一動一動,發出洪亮的聲音:「聽說江南最近很熱鬧,所以特意跑來看看,沒想到,看的竟是自家兄弟的熱鬧。」

  獨孤焱低著頭,他沒臉去看他。

  那個人接著道:「哼!一個人生來就屬於江湖,死後亦難逃紅塵。你,想往哪裡逃啊?」

  「我……我想逃到有她的地方。」獨孤焱留著淚,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個人在冷笑,可又像是嘲笑,他又道:「她就在這個世界裡,只是她閉著眼睛,不想看你。倘若你去了那個世界,你反而見不到她,她更不會去見你。」

  他似乎是猜到了什麼,所以話裡帶著弦外之音,可獨孤焱卻聽不出來。

  獨孤焱此刻什麼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難過。

  那人接著道:「如果是我,我寧願救起她以後,瀟灑的離開,讓她在心裡永遠的想著我,也不願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成為我人生中的壁壘,讓她看見我脆弱的一面。

  「有時候,愛一個人,就要成為她心裡最高不可攀的大英雄、大豪傑,而非一直的擁有她。

  「英雄路,註定孤獨,江湖生,勢必寂寞。

  「獨孤焱,你我同為三惡,為何你卻這麼的弱?」

  獨孤焱目不轉睛的盯著蘇朝天,痴痴的道:「你不懂,你不懂……」他一邊說著一邊跑,他要逃的遠遠的,將這一切當成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