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 古壘驚鯢

  刀光劍雨,血凝如霜,滿地瘡紅,誰人心傷?

  悲歌隨寒風陣陣遠航,古劍殘鳴,誰人知情?

  萬刃潮海,雪窩悲愴,劍影殘紅,操勞命苦。

  段文橫,這個殺戮的機器,終於也倒在了殺戮的路上。戎馬的一生,他有太多的故事沒有傾訴,也無處傾訴。

  憤懣是一種擠壓著的力量,他隨時可以爆發,向任何人爆發,向炸彈一樣,轟垮半壁江山。

  是什麼讓他堅持到最後?沒有信仰的年代裡,劍是天下的王道。

  然而拋棄了劍,就如同拋棄了生命,死神朝他招了招手,他果然沒有帶走半片雲彩,但他帶走了許多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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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殺戮而降臨人間的靈魂,就這樣,倒在了自己的血泊當中。

  人,已走遠,路還長,未來何去何從?

  獨孤焱背著蘇朝天拼命的向前走,迎面撞見一個血人。

  血人,即是滿身都是鮮血的人,她似乎從來都不殺人,但誰也無法阻止別人往自己的劍尖上撞。

  紅玉護送著春月和蘇小妹,殺出重圍後,一路向前,出了狹窄的谷道,漸漸的追兵少了。

  她們一路出了峽谷,進了一座荒無人煙的村落。也許從前那裡有很多人,但現在,它只是一座死氣沉沉的村莊。

  那裡的人死光了,當然都是死於戰亂。

  漢人與北方的遊牧民族在那裡打了一仗,雙方兵力相當,那一仗打的十分慘烈,最後雙方都殺紅了眼,不管男女老少,不論耕種遊牧,見人就殺,見人就宰,最終那裡成了不毛之地。

  腿快的,逃遠了,腿慢的,死慘了……

  無論當事人是否還活在世間,他們都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可怕的地方。腐爛的屍骨散發著濃濃的臭味,烏鴉與蠅蟲爭搶著分解地上的屍體。

  在暖風中,他們潰爛腐朽,在深夜裡,他們被蒙上新的傳說。

  「兩界村」、「鬼界」「黃泉路」……各種各樣恐怖的故事,都從此處傳來,常常連一些江湖上的浪蕩俠士,也不敢來此處歇息。

  紅玉將她們安置在此處以後,便急忙回去接應獨孤焱。

  而他險些沒有認出紅玉,驚嘆道:「你、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紅玉道:「你不也一樣嗎?」

  獨孤焱道:「我沒事,你也沒事吧?」

  這一句倒真顯得是廢話,如果有事,又怎能站在他的面前?

  紅玉微微點了點頭,道:「死了很多人。」

  獨孤焱道:「我知道,咱們還是快找個地方避一避吧!張景勝不會善罷甘休的,以我們現在的實力,鬥不過他們。」

  蘇朝天見紅玉人單影孤,忙問道:「我妹妹呢?她沒和你在一起嗎?」

  紅玉道:「在的,我將她們安置在了一個荒廢的村子裡,咱們一起去避一避吧!」

  蘇朝天問道:「那裡可曾安全?」

  紅玉道:「我見村口的牌子上立著『鬼村』兩個字,一般人應該不會去。」

  蘇朝天道:「那快走吧!一般人,也絕對追殺不了我們。」

  紅玉點頭在前面帶路,三人左轉右轉,遠遠瞧見那荒廢的村子,同時也嗅到那難聞的惡臭。

  「這裡怎麼了?」獨孤焱忍不住問道。

  蘇朝天道:「還能怎麼?打仗了唄!」

  走近,見浮屍上萬,有的著盔掛甲,有的粗衣破麻,地上土色漆黑,如淤泥般,被浮屍禁錮著。

  蘇朝天道:「這一仗打的很匆忙啊!」

  獨孤焱道:「你怎麼知道?」

  蘇朝天答:「你看那地上的屍體,盔甲兵器均在,若一方大聖,絕對會復來取戰利品,但此處屍體腐爛已久,兵器盔甲未動,說明交戰雙方勢均力敵,戰後元氣大損,誰也不敢貿然來此。可以說,這一丈沒有勝利的一方。」

  獨孤焱頻頻點頭,稱其言之有理。

  紅玉眉頭緊鎖,道:「如此的戰爭,不知道還要打多久?」

  蘇朝天反而笑道:「戰爭會很持久,具體打到哪一天,要看獨孤焱北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又要如何執行,執行的效果怎麼樣。」

  紅玉道:「他真的有你說的那麼重要?」

  蘇朝天道:「當然,求皇求皇,一朝得利,安能休息?他只會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獨孤焱不再言語,稍後,三人來至一間破舊的木屋下面。

  蘇小妹和春月正在窗前休息,蘇小妹見蘇朝天,雙眼淚如泉湧,道:「哥哥,你沒事吧?」

  蘇朝天微笑著點了點頭。

  蘇小妹搶步來到近前,只見蘇朝天腳根處裹著青布,那是獨孤焱為確保行蹤不泄露,給他做的簡單止血。

  蘇小妹見狀忙問道:「哥你的腳怎麼了?」

  蘇朝天淡然一笑,道:「折了一條腳筋而已!」

  蘇小妹當場痛哭流涕,道:「哥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這可怎麼辦?」她抬頭望向紅玉,言下之意是希望她能想出個法子,給哥哥的腳筋接上,哪怕是割她一根腳筋也好。

  紅玉微微的搖了下頭,接腳筋這件事,難度極大,她可沒有什麼辦法,只能回紅拂醫閣向父親紅子華請教。

  然而傷口一旦耽擱久了,就算見到紅子華,筋頭已長死,還哪裡接得?

  蘇朝天笑道:「不撈醫神費心,蘇某賤命該死,今日誰也救不得。」

  獨孤焱忽然開口道:「既要尋死,當初何必求救?」


  獨孤焱撇了一眼,道:「你為何故意受傷?」

  蘇朝天道:「我如何故意受傷?」

  獨孤焱道:「我見你刀舉高不下,連環虛晃,致使那死士有機可乘。你又故意賣破綻予他,抬腳不落,被他的刀刃割破,傷口深度,恰好斷筋。」

  蘇朝天一驚而笑,喃喃道:「不錯不錯,那種危機關頭,你竟還能觀察的如此仔細,真不得了。我還擔心三惡自此只剩你,恐撐不起這天下,更有負三惡威名,今日看來,是我多慮了。」

  蘇小妹聞言,覺得有些不對,細想來,可能是哥哥剛才情急之中,誤以為難以脫身,才有此感想,尚不知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