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殘影往事

  蘇朝天坐在她的旁邊,和她背靠著同一棵大樹,憂鬱的望向天空。星辰慢慢透過叢林枝葉,射入他們彼此的眼中。

  無月的夜,依然是那麼的美好。

  「你為什麼還不殺我?」

  「難道讓你活著,不是更煎熬嗎?」

  「你好壞!」春月說著,手不由自主的伸向蘇朝天,並在他的右肩上拍了一下,想是平日裡和師兄弟們打鬧慣了,此刻動手動腳的毛病不知不覺的暴露了出來。只不過她這一伸手,蘇朝天倒沒覺得怎麼樣,反而滿身是傷的她痛的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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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真的不殺我嗎?」

  「那要看你乖不乖了。」

  「討厭!你幹嘛這麼說人家?」

  「呵呵,你不害怕我了嗎?」

  「害怕又能怎樣啊?我現在連動都動不了,既鬥不過你,又逃不掉……唉!你頭髮那麼白,人又這麼年輕,是不是練了什麼邪術啊?」

  蘇朝天聽聞「邪術」兩個字,頭重重的向下一垂,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副畫面,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抱著一本書,送給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告訴她:「這是天山老妖婆的武功秘籍,練成之後特別厲害,你不是想變強嗎?那就快修煉吧!」

  那女孩聽了樂的合不攏嘴,笑道:「謝謝哥哥!我一定會練成絕世神功的,到時咱們一起給爹娘報仇。」

  「好,那就一言為定……」

  那女孩天資聰穎,學武極快,緊緊三年的時間,就已領略了秘籍的要點,可她容顏卻隨著武功的精進,而不在發生變化,她的生命仿佛已定格。

  「長生不老嗎?」

  「不……」蘇朝天搖了搖頭。

  世人都渴望長生不老,若真的那麼輕而易舉的就能長生不老,世界就會被人類所填滿。那不過是獲得強大力量,所要付出的代價。

  一轉眼十年過去,她依舊是一副小女孩子的模樣。別人家的姑娘都已嫁人,都有人要,可她……

  長大了的蘇朝天報了父母的血海深仇,開始給妹妹張羅婚事,在利益與力量的催動下,很快,便有小白臉兒前來提親。

  蘇小妹很開心,仿佛一切都異常的順利,而殘酷的事實最終告誡她們,美好只不過是一個表象。

  從她們成親的那天起,那個男人就從未碰過她的身體,任憑她如何的打扮,如何的哀求。他甚至恐懼她的身子,認為她的「嬌嫩」只是一種疾病,會傳染的骯髒疾病。他躲著她,她們很少睡在一張床上,即便睡在一張床上,他也會側著身子,用背朝著她。

  蘇小妹掙扎著,每天仿佛都活在地獄當中。終於有一天,她堅持不下去了,便主動提出了分手,而那個男子卻又懼怕蘇朝天的報復,因此拒絕了她。

  在萬般無奈之下,男子將自己的意圖說了出來。

  蘇小妹的世界正式坍塌,崩潰使她改變,變得不在善良溫柔。她渴望殺戮,只有男人的鮮血才能讓她覺得快樂。

  那個男子在恐懼中死亡,化成一具白骨……

  得知這些事情的春月撅起了嘴,道:「男人真是可惡!」

  蘇朝天看了看她,卻並沒生氣,因為他有時也會覺得,男人很靠不住。但多年的江湖閱歷告訴他,女人往往比男人更靠不住。

  他有時覺得蘇小妹說的很有道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實力才是最可靠的肩膀,然而遺憾的是,這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絕對的實力,一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人,總會需要同伴,需要彼此。

  好奇的春月又忍不住問道:「你還沒說你的頭髮為什麼白呢!你妹妹的頭髮也白嗎?你是不是也練了那邪術?」

  蘇朝天輕輕的搖著頭,道:「如果我死的那一天你也在場的話,我也許會講給你聽。」

  「那萬一來不及呢?我現在就想知道,你快告訴我!」她就像個閒不住的小烏鴉,不停的叫著。

  蘇朝天忽然一伸手,道:「有錢嗎?」

  春月愣了一下,道:「幹什麼?」

  蘇朝天道:「買酒。」

  春月看了看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錢囊,道:「你買酒還要花錢啊?」

  蘇朝天很詫異,道:「不然呢?你以為我會搶?」


  蘇朝天道:「你知道三惡與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區別嗎?」

  春月輕輕的瑤瑤頭。

  蘇朝天道:「三惡可以為惡,也可以為善,但絕不做他們那種偽善之人。」

  春月道:「那我要是不借你錢呢?」

  蘇朝天道:「那我就搶……」

  春月撅起嘴,道:「你……你果然還是要搶,你幹嘛不去搶他們呢?」

  蘇朝天道:「因為搶他們會很麻煩,要殺很多人。」

  春月道:「所以你就欺負我?」

  蘇朝天道:「全當是你還我醫藥費。」

  春月想了想,她深知蘇朝天是她們的死對頭,可剛剛要不是有他保護,她恐怕已死了不止一次。

  「唉~我又動不了,你拿去好了!」

  她話音未落,蘇朝天竟扯下錢袋,兀自遠去。

  春月忙道:「喂!你幹什麼去啊?別都花了,給我留點……」

  蘇朝天明明告訴過她,是去買酒,可還是要問上幾遍才肯放心。

  蘇朝天走後,她一個人,孤單單的坐在樹下,眼前就是一個碩大墳堆,裡面埋了很多死人。

  夜深,幾種奇怪的鳥叫聲,令她毛骨悚然。一隻真正的烏鴉飛落在墳堆上方,黑漆漆的,仿佛是鬼魂在注視著她。

  她越發的感到害怕,身體儘可能的靠近大樹,嘴裡嘀咕著說道:「別看我、別看我……」

  烏鴉忽然飛去,並叫了兩聲,她也跟著驚叫了一聲,道:「啊!救命……」四下里忽然變得安靜,沒人來,鳥叫聲也變淡,只有蟋蟀還是一樣。

  一道黑影,自墳堆的後方出現,像人影,但看起來又不像,因為看不見頭顱。

  春月顫巍巍的問道:「是師兄嗎?你是方師兄?我、我不是故意和他混在一起的,我也是沒辦法啊!再說,是他殺的你呀,和我無關。」

  「小妹妹,是誰殺的他啊?」伴隨著一個陰沉的聲音,自墳堆後面走出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