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窄門被風吹開的時候,葉千念就被驚醒了。
她拖著沉重的身體摸黑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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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四處摸索著想要點亮燭火,可她神智恍惚,竟又斜斜地跌落在軟榻之上。
手也不聽使喚,不知砸在了什麼硬物之上,發出了「砰——」的聲響來。
站在外面的九七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刻鐘前,他見葉千念睡了,便滅了這屋裡的燭火。
現下聽得動靜,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忙抱緊了懷裡的兔子,快步走了過去。
「啪啪啪——」
他抬手扣門。
「柳嫣然——」
他的聲音青澀稚嫩,聲線微微發緊。
他內心很是煎熬。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對這個「無惡不作」、「臭名遠揚」的人生出了關切和親近來。
她本是自己嗤之以鼻的人,現下自己卻又忍不住想要與她為善。
屬實是讓他無法自處,他很是不能與自己和解。
可比起內心的糾結,身體卻更早一步行動了起來。
「你……沒事吧?」
他還是覺得彆扭得緊。
「我……我沒事!」
葉千念微微一愣,原是那小屁孩兒在外面盯梢呢。
她微微嘆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
那江雲一看上去對自己漠不關心的,倒是不忘記時時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也罷,與其被動讓他監視,還比如主動出現在他眼前,他覺著煩了,自然就不會再這樣了……
想到這裡,葉千念忽又開懷起來。
她想一骨碌爬起來,倒不曾想這身體虛軟無力,緩了半天才又坐起身來。
「九七——」
她扯開嗓子叫了起來。
「叫叫叫,就知道叫!」
門外的九七又恢復了往日裡看不慣她的那副嘴臉來,兇巴巴地對裡頭說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是長長的鬆了口氣的。
她若是再不醒來,他可是要連夜去請個大夫過來瞧瞧的。
自家郎君囑咐過,若是過了二更還不見她醒,必是要他去請那雲山書院的井大夫過來診上一診的。
現下她醒了,自己也就不必去了,心裡難免生出些許高興來。
他推門進了屋,點亮了榻前的燭火。
沒過多久,他又從前院提了個食盒過來。
裡面盛滿了金黃的小米粥,裡頭還夾雜著蓮子、棗子。
香甜濃郁的氣息順著夜風直往葉千念鼻子裡鑽,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快吃吧,看著我作甚!」
九七背過身去,臉上又是一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葉千念倒是笑了,他這模樣,八成是跟江雲一學的吧,十分有三分像他。
葉千念吃了那粥,身子暖烘烘的,手上竟然也開始慢慢有了力氣。
想來,她虛弱不過是因為太久沒進食,餓得虛脫了些。
這時候,她才突然想起了江雲一。
對哦,他去了哪裡?
「九七,你們家少卿呢?」
九七不屑地瞪了她一眼,「我們家郎君自有他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知曉!」
「誒你這小孩!」
葉千念一時被他的話噎到。
也確實,他做什麼是與自己無關。
可是……現下京城突現大案,他必是要趕著查案,那必是要常出入大理寺,也肯定少不了要去案牘庫……
「九七,我乏了,你出去吧。」
葉千念忽而又躺了下去,還閉上了眼睛。
九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剛剛不是要罵我嗎?
怎麼又不說話了。
她不會……傷心了吧?
我說話是不是太重了些?
九七一面想著,一面收起食盒,眼神有意無意地瞄了她好幾眼。
見她神情寧靜,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他這才放下心來,慢吞吞地退出了屋子,輕輕關上了門。
九七剛走,葉千念便忽的起身。
夜色烏黑,唯有風聲嗚咽。
葉千念偷偷溜出少卿府,向大理寺的方向疾步而去。
而她身後,一個小小的身影緊緊地跟著。
葉千念其實早就看到了,但她並沒有打算甩掉這個「小尾巴」,任由他不緊不慢地跟著。
她一溜煙便來到了大理寺門口,裡頭燭火還亮著,迎面出來不少人,手裡都提著包袱和小箱,個個愁眉不展、唉聲嘆氣之聲不絕於耳。
她忙拉住了其中一個人詢問。
那人年近花甲,鬚髮皆白,唯有雙眼依舊炯炯有神。
看清葉千念的眉目時,他明顯一愣,瞳孔猛地放大,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伯,驗得怎麼樣了?」
葉千念沒時間理會別的,一開口就直奔主題。
葉千念光看他們的行頭就知道,他們必是過來驗屍的仵作,於是逮了人便問。
那老人眼裡蓄滿了淚花,一張熟悉的面容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怎能不動容呢?
「走了,葉老!」
前面的人開始招呼他,他最後也只是沖她搖了搖頭,便垂首與她擦肩而過。
她狐疑地看著這群垂頭喪氣的人一個一個遠去,便也大概猜到了,驗屍的結果必是不盡人意的了。
只是這老翁行為也頗為古怪了些,雖說慘死這麼多人,他悲憫也不為過,可為何看自己時,那份悲憫更甚了些?
她百思不得其解。
守衛本是要攔她的,但看清楚她的面容後,便都閃到了一旁。
她一路走到驗屍房,九七也毫不避諱地跟到了她眼前,就那麼杵在她身後,死死的盯著她。
她衝進去,又被扔了出來。
她索性從窗戶翻了進去,還好那窗不高,她安然無恙。
江雲一站在燈光外,面沉似水。
本不願讓她沾染這些,可她偏偏不是那樣嬌柔乖巧的女娘,又怎會聽憑誰的主張?
他暗自嘆了口氣。
也罷,倒不如讓她驗上一驗,葉家根基深厚,也不知她有沒有學到些皮毛,今天倒是可以測上一測……
他靜靜地在一旁看著,而葉千念早已開始。
燭火搖曳,而她的影子卻穩穩地立著。
她在屋裡背著手踱了一圈,眼神在每一具屍身上掃過,拿起工具依次勘驗死者的七竅。
凝眉四顧,又一一查看她們的手足、腰腹。
她動作嫻熟穩練,倒不像是一個閨閣女子的做派,像極了久經風霜的老手。
她看來看去,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眉頭越皺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