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念愣住了。
我?
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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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還寸步不離?
她呆愣愣地抬起頭來,有些狐疑地盯著眼前的這張戴著玄色雕花面具的臉。
嘿!
想什麼來什麼!
還想著怎麼能讓他帶我進那大理寺呢,眼下倒是水到渠成了。
她想了那麼久的辦法,想了那麼多理由,卻一個都沒派上用場。
他倒是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此時此刻,她的心裡不免高興。
可面兒上卻是一點兒也不敢表現出來的。
她眨了眨眼睛,只低下頭來,打開了那個包袱。
嘴裡也沒說是同意,還是拒絕。
包袱裡頭是一套男子的衣裳。
葉千念雖高興,可不知這江閻王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她想前想後,又總覺著哪裡不對。
興許,這不是什麼好事呢?
江雲一就站在那兒,看著她臉上的神情變來變去。
他忽然覺得,這小丫頭,還有點意思。
「怎麼?」
他挑了挑眉,低沉著嗓音開口。
「不願意?」
葉千念被嚇得一個激靈。
她慌忙搖頭。
「願意願意,怎麼會不願意呢!」
她賠上笑臉,聲音輕柔,生怕不小心惹怒了這位怪人。
她笑得是那樣的乖巧迷人,似是一隻性情溫良、人畜無害的兔子一般。
可她的心裡,卻不是那樣想的——
他這是吃錯藥了吧?
江雲一沒再說話,只轉身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了下來。
「夜裡涼,」
「記著把窗關上。」
他沒有回頭,語氣平淡,聽不出來喜怒。
葉千念微微一愣。
等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已經走遠了。
葉千念坐在那兒,看著桌上那套衣裳,又看看那扇已經被他關上的門。
覺著自己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這人……
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樣的可怕嘛?
咦——
不可怕?
怎麼可能呢!
可一轉念,她又把這個念頭給按了回去。
想來也是好生的奇怪。
他為何要讓自己跟著他呢?
是怕她惹事,還是怕她再跑咯?
她想啊想的,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索性就不想了。
反正能進去大理寺就行。
她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塊松子糖,塞進嘴裡,眯著眼笑了。
這一日,有人睡得安穩。
有人輾轉難眠。
有人含著糖掉了眼淚。
而有的人,對著窗兒發起了呆。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整個京城都安靜了。
只有大理寺的值房裡,還亮著一盞燈。
江雲一坐在燈下,看著手裡的卷宗,忽然想起方才葉千念的那副神情。
適才她先是愣住,繼而是糾結,最後似是硬擠出的那個乖巧的笑容。
他的嘴角動了動,低頭繼續看卷宗。
可看了半天,卻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大理寺的卷宗庫房在官衙最深的院子裡,是白日裡也需點著燈燭的地方。
江雲一靠在窗邊,清了清腦海里的雜念,手裡又拿起了一份半舊的案卷。
那案卷的紙頁已然泛黃,邊角卷翹著,是五年前一樁懸而未決的沉屍案。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
他看得入神,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江少卿!」
江雲一應聲抬頭。
跑進來的年輕差役氣喘吁吁的,臉上帶著幾分驚慌。
「江少卿,毛寺丞不見了!」
「嗯?」
江雲一一怔,從案卷堆里猛地抬起頭來。
「護城河裡發現屍體那日,他夜裡說出去一趟,便至今未歸。」
「他家裡人來他當值的班房找過,被褥都沒動過。」
江雲一慢慢放下手裡的案卷,眉心微微一蹙。
毛山!
這個名字讓他頓了一頓。
同在大理寺當差,他與毛山素來不睦。
那人性急,好爭功,幾次在堂上與他爭執,退堂後連招呼都不打。
時不時還會說自己的壞話……
江雲一從不與他計較,卻也懶得與他熱絡。
「何時發現的?」
「適才他家裡人來問,這才知道他一直未歸。」
江雲一起身站了片刻,隨後抬腳往外走去。
「叫上幾個人,隨我去找。」
差役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毛山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城東的護城河一帶。
據守城的兵卒說,前日傍晚曾見他往那個方向去。
江雲一站在河邊,看著緩緩流動的河水。
水面泛著渾濁的綠意,漂浮著幾片枯葉。
「江少卿,」
身後有人湊上來。
「有人說……毛寺丞不見之前,正好是護城河上漂了三具屍體的案子出現那日。」
江雲一沒有回頭。
要細想來,那案子也算是他與毛山一同經手的。
三具浮屍,皆是男子,身上無傷,面目浮腫,像是溺亡。
可屍格上寫得清楚,三人肺中並無積水——應聲是死後被投入河中的。
這案子到現在都還沒結,毛山就失蹤了。
「分頭找!」
「沿著河岸,上下游各三里,仔細尋找!」
江雲一一聲令下,眾人應聲散去。
而他自己則獨自沿著河岸往東走去。
腳下是鬆軟的泥土,混著枯草和碎石。
走出約莫一里,他才停下了腳步。
河岸邊的蘆葦叢里,有一片被踩倒的痕跡。
他蹲下身,撥開蘆葦,露出一小截鞋印——
是官靴的底紋!
與大理寺所配的靴子一致。
鞋印旁,有幾滴乾涸的暗色痕跡,已經發黑。
江雲一伸手捻了捻,放在鼻端。
是血!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河水平靜地流淌,兩岸垂柳枯黃。
遠處有農人趕著落單的牛兒經過,一切如常。
可這蘆葦叢里,卻藏著不該有的東西……
他順著痕跡繼續往前,撥開亂草,撥開荊棘,直到一處河岸的拐角。
那裡生著一蓬野生的枸杞,枝條凌亂,掩住了背後的土坡。
江雲一撥開枝條,露出一個洞口——
那裡頭黑洞洞的,只容得一人側身通過。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無人。
跟來的差役們還在遠處搜尋。
江雲一沒有再等。
他側身鑽進洞中,腳下是濕潤的泥土,頭頂是低矮的土壁。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越往裡走越濃。
走出十餘步,洞穴陡然開闊。
他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