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長的手臂高高抬起,手掌向著她的面門「呼——」的就拍了過來。
那力道極大,裹著一陣陰風,直向葉千念的面龐擊來。
她已然被困在牆角,再無處可以躲避。
「啊——」
她驚懼地側過頭去,口中不自覺地大喊了起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只能絕望地緊緊閉上眼睛。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為這最後的生死存亡而震顫高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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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得「噗」的一聲,一股血腥味在周遭彌散開來。
只是她預想中的疼痛感卻遲遲沒有到來。
我……死了嗎?
葉千念心生忐忑。
死亡,原是這般滋味嗎?
「如此聒噪做什麼?是嫌自己活的長麼?」
男人冷冷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陰沉沉的,似是壓了一腔的怒火。
啊?
我不是死了麼?
怎麼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雙眼——
發現男人已經大踏步走向了門口。
他修長的身影背對著她,手裡不知提著什麼東西。
那是條長長的東西,還在不停地扭動著,詭異極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她低頭,便看見男人走過的地方,已然流滿了腥紅的血液……
「不必驚恐,不過是你這屋裡進了只長蟲罷了。」
快踏出房門的時候,男人還是頓住了身形。
他並沒有回頭,只冷冷的丟下一句話。
「長……長蟲?」
葉千念呆愣愣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前院。
江雲一提著流血不止的長蟲,直奔九七的臥房。
「砰」的一聲,他將房門踹開。
大步流星就來到九七床前。
「起來!」
他的聲音很冷,似是深潭的水一般,透心的涼。
「嗯——」
九七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爬起身來。
「郎君,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睡啊?」
「我能睡得著嗎?」
江雲一強壓著心頭的怒火,將那長蟲遞到他的眼前。
九七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血淋淋的場面給嚇了一跳。
隨後他眼神躲避,心裡已然是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哎呀!郎君,這是哪裡來的長蟲,怪是嚇人的!」
他佯裝受驚,忙往床的另一頭躲去。
「勿要再裝,我知是你搞的鬼!」
「現在去後院,給她賠禮道歉!」
「還有,把她屋裡收拾乾淨……」
江雲一的聲音很冷,九七一聽便知道是真的生了氣的。
他一時便慌了神,連滾帶爬地起身,忙向後院跑去。
男人將手裡的長蟲扔向竹叢,他修長的指間,赫然多了條血紅的牙印子……
此時,後院。
葉千念剛定下心神來。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血跡,朝屋外挪去。
才剛到門口,就迎頭撞上了小跑而來的九七。
那小孩兒,跑得氣喘吁吁的,還不停地往後看。
「嗯?小孩兒,你跑什麼呢?」
葉千念有些疑惑,忙低頭問他。
「關你……」
他忽的又咽回了接下來不善的言辭。
因為,他看見,窄門處已然站了一抹黑影。
「九七給柳姑娘賠罪,今日給您送飯食之際,我偷摸在您屋裡藏了只長蟲……」
九七滿臉不服氣地瞪著葉千念,嘴裡咬牙切齒地說著。
「驚擾了姑娘,實在是在下的過錯,願受姑娘的罰!」
葉千念早就看到了院門口的黑影,知是他來了。
她也能看出來,這小孩兒倒是真的不喜歡自己。
至於門口那位,估計也是厭極了自己的。
今日放長蟲,明日可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想到這裡,葉千念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哎呀,沒關係的,」
葉千念忙換上笑臉來。
「只是……這屋裡滿是血腥味兒,我有些畏懼,可否給我換個地方休息?」
葉千念用手指了指屋裡滿地的血跡,怯生生地拉住了小孩兒的衣袖,佯裝著委屈。
九七先是一愣,隨後忙甩開她的手,小臉兒紅一陣白一陣的。
葉千念在心裡偷笑,必是要讓他生些愧疚出來的。
今日,若不是那江閻王出手,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這往後若想過個安生日子,看來不僅要搞定江閻王,還得讓這小孩兒去了芥蒂與敵意才行。
「我……我給你打掃乾淨還不行嗎?官家大小姐真是矯情!」
九七嘴裡嘟囔著,便去取打掃的工具了。
葉千念緊隨其後。
「你跟著我做什麼?」
九七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來不悅道。
「我給你打下手啊!」
葉千念笑盈盈地看著他,嘴角淺淺的梨渦盛了兩灣明朗的月色。
她就似一朵曇花,就這樣明晃晃地開在了無人問津的月夜。
小孩兒微微一愣,耳根微微泛紅。
他迅速低下頭,慌亂地拿起掃帚和水桶。
大踏步地朝葉千念住的屋子去了。
「誒!你等等我。」
葉千念胡亂拿了把掃帚,小跑著追上九七。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葉千念一邊用掃帚撣著地上的血跡,一邊問那小孩兒。
「是又怎樣!」
九七狠狠瞪了她一眼。
「為什麼?」
葉千念不解。
「哼!你自己知曉!」
小孩兒撅起嘴來,氣鼓鼓地瞪著她。
「因為……我逃婚嗎?」
葉千念試探地問。
「柳嫣然,你自己什麼樣心裡沒點數嗎?」
九七白了她一眼。
葉千念忽的就茅塞頓開了。
她輕笑一聲,默默點了點頭,不再言語。
見她不說話了,九七倒是以為她心虛了。
於是就更加變本加厲了起來。
「你根本就配不得我家郎君!」
九七再次嫌棄地瞅了她一眼,連睫毛都帶著鄙夷和不屑。
「喔?」
「此話怎講?」
聞聽這話,倒是勾起了葉千念的好奇心。
她還真想知道,這江閻王,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我家郎君品行端正、剛正不阿,且才學淵博,學富五車……」
「豈是你一個粗鄙小姐可比的!」
「他文武雙全,英姿勃發,正是大好年華。」
「怎會娶了你這樣一個除了好看沒什麼用處的妻子,實屬是悲哀!」
「你臭名昭著,品行不端,絕不是良配!」
……
九七的小嘴叭叭叭地一頓數落,倒把葉千念說樂了。
「你原是覺著我好看啊?」
她手叉著背,一時竟是笑彎了腰。
「你……」
九七的臉又紅了,這次是被氣的。
「你好看有什麼用?紅顏禍水懂不懂?」
九七白了她一眼。
「我可從未覺著自己好看,倒是你今兒個一直這麼說。」
葉千念捂著嘴笑起來。
「你說我臭名昭著,那無可厚非,我並不能否認。」
「可是你說我品行不端,這又是哪裡的話?」
「我與你今日才識得,你這樣妄下結論,是不是過於草率了些?」
葉千念笑眼看九七,語氣柔和。
「京城人人都說你不堪,你是雙耳失聰麼?怎會這些都不曾聽聞?」
「還是你從不對自己的言行負責?」
「錦衣玉食,便不顧他人死活!」
「你們這些官宦人家的大小姐,為了一己私慾,是臉面都不要了麼?」
「什麼壞事都被你們做絕了,還恬不知恥地裝作不知情!」
「這般做派,真是令人作嘔!」
說著,九七「咚」地摔下水桶。
還將那掃帚往地上狠狠地一扔,氣鼓鼓地就走了。
「誒!你……我……」
葉千念看著傾倒下去的水桶,還有生氣得走遠的小孩兒。
一時不知是該先哄小孩兒,還是先扶水桶。
可是還沒等她想清楚,就發現,兩邊都已經不趕趟兒了。
九七已然跑遠,只留給她一個氣沖沖的背影。
水桶也已經完全倒地。
裡面的水全都潑灑在了地上,把血腥味弄得到處都是。
葉千念一個人站在門檻外,心裡有些涼,和那月色一樣。
雲山書院,學生齋舍。
陸文允攥著一張發黃的字據,將它展開又合上。
一遍遍打開,一遍遍翻看。
淚水才眼角溢出,他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
那個黑衣人沒有騙他。
那字據上說,千千已經脫離了危險。
他終於可以將提著的心放回肚子裡去了。
翌日。
晨光微啟,天光乍亮。
葉千念還在屋內酣睡。
窗戶是半敞開的,那是她為了散味特地留的。
地上的水和血跡已經被她擦得乾乾淨淨。
水桶和掃帚也板板正正地立在門外。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打在軟榻上。
一個身影站到了窗前,陽光忽的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