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院的大門「吱呀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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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一探頭向外面望去,院外是繁雜的街市。
而她……已蹤跡全無。
江雲一沉吟著皺緊了眉頭,心裡犯起嘀咕:
柳嫣然若是想要逃婚,不應該是有人來接應她的麼?
怎會狼狽到來爬這牆?
況且,一個獨得專寵的大小姐,平日裡路都不願意多走幾步,怎會有如此身手?
這裡面,定有蹊蹺!
想到這裡,他便徑直回了府中。
迎親的隊伍依然守在院內,見他回來,或坐或倚的人都慌忙站直了身子,低眉垂眼,等候發落。
「今日你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知道了嗎?」
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可嘶啞的聲線卻讓人不敢小覷。
「是!」
迎親的隊伍應聲散去,留下院中的一片沉寂。
吃酒的賓客一個也沒有,江雲一好像早就知道不會有人來一樣,他甚至連酒席都沒有置辦。
而這迎親的隊伍本就是他為了迎親臨時花錢雇來的。
他一向喜靜,偌大的大理寺少卿府中,僅有九七與他二人而已。
微風撫過門楣上那大紅的「囍」字,它就那樣迎風輕輕晃動起來,正如此刻江雲一的心一樣,動盪不安。
他心裡本就很亂,現在看到這大紅的「囍」字也不安生,便覺著它格外的刺眼了。
於是,他起身走到門邊,一把將其撕下,揉成團丟棄在院子的角落裡。
「姑爺?」
柳嫣然的貼身丫鬟秋水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口,正賊頭賊腦地往院中打量。
「你去哪裡了?不是讓你們在這院中不許隨便走動嗎?」
江雲一的眸色一冷。
她家小姐丟了,她看上去卻一點也不著急。
而且……看她跑得氣喘吁吁的樣子,想來是去給什麼人報信去了。
「我……我去找我家小姐。」
秋水低著頭回答,眼神卻很是躲閃。
「找到了嗎?」江雲一依舊冷著臉。
「沒有……」秋水弱弱的回答。
「那你就回去吧,等什麼時候把你家小姐找到了,你再回來也不遲!」
江雲一看了一眼院門,示意她出去。
夜風有些涼了,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書房,九七緊隨其後。
「郎君,您還沒用晚膳,您今夜想吃什麼?小的這就去做。」
九七屁顛屁顛地跟進屋裡來,懷裡還抱著那隻小白兔。
「不用了,今夜沒有胃口。」
江雲一淡淡地回答,兀自坐到了桌案前,拿了本書細細看起來,好像對新娘的逃跑毫不在意一般。
「郎君,那柳娘子……」
九七試探著詢問。
「沒有找到。」
江雲一依舊淡淡地回應。
「啊?」九七嘟起了小嘴。
「那柳娘子可真不識貨,這麼好的夫君,他打著燈籠都難找!」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江雲一聽聞此言,被嗆得不輕。
「不過……聽聞她也不是什麼好人,跑了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九七喃喃自語著,倒也不為自家郎君傷懷了。
「明天你去柳家看看情況,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江雲一一邊咳嗽著,一邊吩咐九七。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去休息吧,我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他沖九七擺了擺手,咳嗽聲漸漸消散在夜風之中。
翌日清晨,雲山書院學生齋舍東舍,有一人正埋頭呼呼大睡,全然聽不見書院內迴蕩著的朗朗讀書之聲。
窗外突然站了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此人身形挺拔,型如修竹,風姿秀雅,爽朗清舉。
玄色衣袂輕逸飄飛,冠帶輕揚,掩不住的少年風流。
他渾身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峻與冷氣,教人不敢久視其眸,視者皆不寒而慄……
想來是他近日心緒繁雜,便是更加見不得有學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地怠慢學業,虛度這大好的光陰了。
於是他大踏步走進齋舍,步伐沉穩,身形挺拔毅然,行頓流風。
被子被來人無情扯開,榻上的人卻閉著眼睛死死地拽著被子不肯鬆手。
於是,被子被提了起來,那個熟睡的人也跟著被提了起來。
他的眼睛依舊是緊閉的,他貪婪著被子上的餘溫,始終是不肯鬆手。
「啪」的一聲,來人修長的手伸出去,重重地拍打在熟睡之人的背上,他終於醒來。
他睜開惺忪睡眼,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張絕世容顏,不禁愣了愣神——
眼前站了一位面色冰冷,五官卻生得極其好看的男子。
他的眼眸璀璨如星辰,那眸子一半澄澈,似是能映出雲霞天光;一半卻深不見底,像是藏了頭洪水猛獸一般。
他鼻翼挺拔,嘴唇薄而紅潤,這些器官湊在一起,就變出了一張英俊舒朗的面龐。
陽光透過窗棱,為他如峰的側顏鍍上了一層溫潤的橘色……教人看了便不能忘懷。
只是此時他的面色卻甚是蒼白,像生了病一樣。
「你!都什麼時辰了?還有心情在這裡酣睡!讓你上京來讀書,怎可如此荒廢良辰好景,在此嗜睡虛度年華!」
來人語氣冰冷,目光灼灼,想來定是氣壞了。
「你穿好衣服出來!冥頑不靈,今日定要罰你一罰!」
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拂袖,大步流星的出了齋舍。
哎呀!糟糕!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
葉千念拍了拍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才忽的反應過來。
昨夜自己女扮男裝逃到這書院,投奔自己的青梅竹馬陸文允。
可是昨晚實在是太困了,實在沒聽進去陸文允囑咐的話……
比如:天亮了就要找地方把自己藏好,不能被人發現……
現下被發現了,這會子是真的要完蛋了!
她一面手忙腳亂的找了一件陸文允的衣服穿上,一面細細整理好自己的頭髮,踉蹌著走出了齋舍。
那個冷麵男子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他靜靜地站在光暈里,手裡拿了把戒尺,眼神狠厲,神色威嚴。
「到這裡來,站好!」
男子看上去年紀不大,可聲音雖帶著些嘶啞,卻渾厚且磁性。
葉千念乖乖的站到他指定的位置,腦子裡還在猜想這個人到底是誰?
能對人呼來喝去的,那大概是這個學院的夫子了?
可是他年紀好像也不比自己大許多……
難道是齋長?
可齋長也是學生,不應該還在學堂嗎?
他到底是誰?
葉千念實在想不明白。
「把手伸出來!」眼前的冷麵男子突然開口,「平舉!」
「啪啪啪」,男子手起尺落,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從掌心傳來。
葉千念疼得「啊——唔」直叫。
學堂里上課的學子都被這一嗓子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側目向庭院中看來……
講學的夫子也大為驚訝,仔細數了數堂上的學子,卻是一個也不少的,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陸文允也側目觀望,忽的就瞪大了眼睛——
誒呦!我嘞個姑奶奶啊!
你……你咋這麼粗心大意!
那可是江祭酒啊!
這下可闖下大禍了!
不對!都怪我……
江祭酒平日裡很少出現在書院,可是他的嚴厲苛刻是人盡皆知的,若是讓他抓住了錯處,後果不堪設想。
陸文允本想溜出去替她解圍,不料夫子卻提到了他的名字,讓他起來解釋那文章的意思。
庭院內,男子背光而立,眼神狠厲,神情威凜。
他剛才打葉千念大概用了自己七成的力氣,這是他平日裡處罰學生通常所用的力道,既可以做到不傷皮毛,卻又能起到警示和以儆效尤的目的。
然而,今天的情況好像有點兒不對,打完三戒尺以後,眼前的學生卻捂著手直淌眼淚,手心也慢慢地浸出了血跡……
他皺了皺眉: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可平日裡也是這個力道啊!
眾目睽睽之下,男子也沒有停止這場「發落」:
「男子漢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怎可如此矯揉造作!三戒尺而已,就落下淚來,何以至此!『寸金難買寸光陰』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別人在學堂里讀書寫字,你卻在齋舍掩頭大睡,成何體統!」
「君子當立如松,背挺直,收腹!且罰你在此站上兩個時辰,醒一醒瞌睡!兩個時辰以後,到思過閣來尋我!」
男子言畢,憤憤然拂袖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