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無妄之災|京城

  人?

  葉千念緊繃的心弦稍微地鬆懈了些。

  忙伸手從陸文允的懷裡掏出了一個火摺子來。

  他一向怕黑,總愛在懷裡藏個火摺子。

  此事只有他和葉千念兩個人知道。

  只聽得火摺子「嚓」地一聲,微弱的火苗便晃晃悠悠地亮了起來。

  照亮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殿內的昏黑也就隨之少了幾分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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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著微弱的火光,兩個人戰戰兢兢地看向那兩個飄蕩的東西……

  待看清楚時,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只見角落裡掛著兩個被五花大綁的人。

  他們正被兩根粗繩吊掛在懸樑之上,嘴巴也似是被堵了起來。

  唯有兩隻眼睛還乜呆呆地睜著。

  這兩個人都灰頭土臉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李管事?」

  「肖護衛?」

  葉千念看了半天,終於憑藉著他們的衣服和裝扮,認出了二人。

  二人聽出葉千念的聲音,呆滯的眼眸忽的煥發出光彩來。

  「唔——唔——唔」

  兩個人不停地掙扎著,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葉千念忙招呼一旁的陸文允,兩個人齊心協力,將那二人依次放下。

  葉千念拔了肖護衛的劍,將綁著兩人的繩子割斷。

  陸文允則把他們嘴裡嘟著的破布給扯了出來。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葉千念疑惑不已。

  「我們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只知道應該是個男子,且武藝了得……」

  肖護衛喘著粗氣,一個勁兒地搖頭。

  「天殺的,那個該死的人,下手這麼重!」

  李管事一邊破口大罵,一邊齜著牙直吸涼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千念還是很好奇。

  陸文允有些自責,他低著頭小聲說道——

  「我與千千原以為你們是出來如廁的,也不便跟來。」

  「我們在大殿裡等了你們許久,也不見你們回來……」

  「千千本是想出去尋你們的,可我們兩個勢單力薄的,膽子也小,不敢隨意出來,只能等天亮了再出來尋你們……」

  肖護衛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不介意。

  「嗐!你們做得對,只要柳二小姐沒事啊,我們倆就不會有事兒的……」

  李管事喘著粗氣,接過話來——

  「罷了!你們兩個要是出來,那也是送死!」

  此時此刻,李管事的嗓音已經不尖了。

  她半啞著嗓子,無力地擺了擺手。

  「你們說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啊?」

  葉千念忍不住繼續詢問。

  李肖二人對視了一眼,都沉默了一會兒。

  肖護衛低下了頭,佯裝擦拭自己的劍匣。

  李管事則訕訕的笑著。

  「我都嚇壞了,哪裡還記得……」

  見他們不願說,葉千念也就不問了。

  但她隱約覺得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不過,現在他們倆都還好好的,大抵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一行人暫作休整。

  葉千念拾了幾個寺里的罐子,給這二人取了些溪水喝。

  陸文允牽了馬兒去溪邊飲了水。

  一行人又朝京城而去。

  一日後,他們抵達了京城。

  時逢傍晚,雲霞漫天。

  葉千念看得入了神。

  「小允子,你快看!」

  葉千念伸手指向天空。

  「青林的傍晚,天光總是整塊兒的——太陽一落,天就暗了。」

  「可你看這京城的傍晚,天光似是被掰碎了一般、散了開來。」

  陸文允抬起頭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如此。

  夕陽斜斜地掛在天邊,餘暉灑下來,似顏料般塗在城牆上,還把各處的高樓鍍了層金邊……

  「果真是好看!」陸文允連連稱讚。

  「這有什麼可看的?」

  李管事啞著嗓子插起嘴來。

  「快走吧,晚了可就進不了城了。」

  說著,她甩鐙下馬,牽起韁繩朝城門口去了。

  此時,城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有挑著擔子的農人,也有駕著馬車的貴人,還有做買賣的商販……

  葉千念懷著好奇,急匆匆跑去隊伍的後面排了起來。

  還沒等她站穩,就被李管事從人群里一把給拉了出來。

  「誒呦!我說柳二小姐,咱們可是相府的人,怎會淪落到來此排隊?」

  「快些跟我走!別落了笑話。」

  李管事拉著葉千念,直奔城門口而去。

  守城的侍衛一把攔住了他們。

  「去去去!到後面排隊去!」

  李管事也不惱,臉上倒還擠出了幾分的笑意來。

  「誒呦,這位官爺,咱是柳相府的,出了趟遠門,還請官爺行個方便……」

  說著,她那雙枯瘦的手輕輕一揚。

  便從懷裡取出了一錠銀子來,悄悄地就塞到了那侍衛的手中。

  李管事還輕輕地拍了拍那侍衛的手背,笑意依舊。

  「可別嫌少咯,與幾個小兄弟喝個閒茶……」

  那侍衛聽聞是左相府的人,臉上的表情早就變得恭敬了。

  現下再得了一錠銀子,笑意立刻就漫上了眉眼間。

  「誒呦,四位貴人,一路辛苦,請這邊走。」

  侍衛口中恭恭敬敬地說著。

  笑盈盈地給一行四人讓開了一條道來。

  葉千念茫然地看著李管事的行徑。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幾天沒換的髒衣服。

  那上面全是污漬,甚至還破了幾個洞,活像是個乞丐。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這又算得哪門子的貴人呢?

  進了城門,京城的繁華忽的就竄入了眼帘。

  馬蹄得得、車輪轔轔。

  叫賣聲、胡樂聲、木屐踏在青石上的脆響聲,一股腦兒地向她撲來。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味道,香的、鹹的、甜的……倒是引得人快要流出口水來。

  烤胡餅的焦香混著波斯香料店的異域氣息,陳釀酒漿的醇厚裹挾著胭脂水粉的甜膩……

  空氣似是變得粘稠了起來,吸進了肺里也覺得沉甸甸的。

  李管事引著幾人一路朝東邊走,夕陽被他們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葉千念歡喜極了,這是個新奇的世界,與她從前見到的都不同。

  她抬眼,便能看見天際線被層樓瓦檐切割成鋸齒狀。

  兩層、三層、四層的酒樓巍巍然矗立在眼前,朱漆欄杆映著日光,晃得人眼花。

  各色的旗幡也都是活的,酒旗、茶幡、布招,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行人摩肩接踵,穿著錦袍的士人、戴帷帽的女子、束襴頭的商賈、高鼻深目的胡人……

  色彩潑灑得到處都是,石榴紅的裙擺、孔雀藍的冠帶、柳黃的前襟、艾綠的襖子……濃烈招搖,像是打翻了一整個春天。

  路旁的酒肆里,有文人舉杯高歌,字字句句都被周圍的喧囂聲撞碎了,只見得他們舉杯相邀,縱情歡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