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渡不耐煩了:「到底怎麼回事?是在水裡嗆著了?」
陳生生收回手,斟酌著說:「看這症狀,不像是嗆水……倒像是……和那蠱蟲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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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蟲不是早就沒有了麼?」
「就是因為沒有了才會這樣。」陳生生捋了捋鬍鬚,「那蠱蟲在他體內久了,驟然沒了,身體自然會有些反應。」
「什麼反應?前幾年蠱蟲就已經到蘇宓體內了,怎麼現在才出問題?會傷身體麼?」
他一下子問了這麼多,陳生生先回了最要緊的一個,「不會傷身,那蠱原本在腦部,他這段時間可能會頭暈,或者還會記憶錯亂,這其實是身體在修復,閣主不必憂心,過段時日修復好了,自然無礙了。」
蘇無渡略微放鬆了些。
「至於為何現在才出問題……」陳生生也有些不確定,「老朽猜測,大約是在水中閉氣太久,才讓問題一下子爆發了。」
「那就這麼等著他自己醒過來?」
「這……目前看是這樣。」
「我知道了。」蘇無渡擺手讓他退下,自己還是有些不放心,就坐在床邊等人醒。
他把蘇之一身上的濕衣服換了下來,又用干布巾替他擦了擦頭髮,之後才有空閒收拾自己。
等他弄乾淨了從屏風後出來,就見一個人正安靜地跪在床邊。
蘇無渡腳步一頓。
是蘇之一醒了,現在就這麼一副恭敬的姿態。
看見他出來,蘇之一低聲說:「屬下不知為何會在主人榻上,請主人責罰。」
蘇無渡沉默了一會兒,隨即氣笑了——沒想到這人居然真記憶混亂了。
他踱步過去坐在椅子上,問:「你做我的暗衛多久了?」
「回主人,有三年了。」
蘇無渡按了按額頭,自己十八歲的時候有了暗衛,現在這人說才三年,那豈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先起來吧。」
「是。」
蘇之一站起身垂著頭。
「你在我身邊已經七年了,只是意外傷了頭,記憶混亂了。」
蘇之一茫然地抬眼看他,其實剛剛醒來就發現不對勁——他穿著一身柔軟的白衣,安穩地躺在主人榻上,身上沒有暗器匕首,面具也找不到,倒是身上出現很多陌生的痕跡,不疼,就是遍布全身……
蘇之一又跪下了:「屬下會儘快恢復的,不會影響輪值。」
「怎麼又跪下了?」蘇無渡握住他的手,蘇之一身體僵硬地順著力道起身,覺得主人有些陌生。
蘇無渡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如今的狀況,一時頭疼。
這時候——
「爹爹!父親!」
兩個小兒又跑來找他們,讓本就複雜的場面更加複雜。
蘇之一聽見有人來,側過臉說:「屬下先退下了。」
可主人握著他的手沒有放開:「不用,你就在這。」
「可是……屬下沒找到面具。」某失憶暗衛有些為難。
蘇無渡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已經很多年不戴面具了,現在也不用戴。」
蘇之一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還沒來得及問,就見有兩個小兒跑進來了,然後……兩個人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蘇之一一下子僵住了。
其中一個仰著腦袋說:「爹爹!我的小魚養在缸里了!它游得好快!」
另一個也點了點頭,「弟弟終於釣到小魚了!」
這個和主人長得太像,蘇之一瞬間猜出了他們的身份……是新添的小主人?
他們剛剛叫主人父親,那應該是這幾年新添的小主人沒錯,可是……為什麼叫自己爹爹?
他僵硬地站著,不敢伸手去推開他們。
終於,主人把他們輕輕拉開:「爹爹有些累了,你們先自己去玩,一會晚上再回來吃飯。」
兩個孩兒沒有發現爹爹的異常,蘇宓乖乖地點頭,「好,我們接著去釣小魚!」
蘇禔也說:「爹爹好好休息。」
蘇之一沒吭聲,他們就自己走了,兩個小身影噠噠噠跑出門外。
蘇無渡看向面前的人,平靜地拋下一記驚雷:「之一,我們幾年前就成婚了,你現在是煙雨閣的夫人。」
蘇之一反應了一會,隨即駭然地抬頭看他,發現主人也在看自己,又立刻垂下眼:「主人……不要說笑了。」
「我騙你做什麼?剛剛那兩個孩兒,就是我們的,已經三歲多了。」
他俯身在蘇之一耳邊,壓低聲音:「是你親自把他們……的。」
蘇之一還是不敢相信。
蘇無渡帶著他的手,隔著單薄的裡衣摸到了他腹部那條疤:「你看,這個疤你從前沒有的……現在能相信了麼?」
蘇之一手抖了一下,指尖觸到微微凸起的疤痕,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本能地想縮回去,又被蘇無渡按住了。
「主人……怎麼會和屬下成婚?」
「這還用問麼?我若是娶個門當戶對的,那還能說是利益交換下的聯姻。」蘇無渡覺得這問題莫名其妙,「我娶自己的暗衛,當然是因為喜歡你。」
蘇之一眼睛瞪大了看他,嚇得後退一步。
蘇無渡無奈地嘆口氣,只盼著這人能早些恢復了:「沒事,我又不對你做什麼,慢慢來,嗯?」
蘇之一不知道說什麼,就只能愣愣地應「……是」。
這時候,外頭有人敲門:「夫人,您在嗎?」
是管事周大福的聲音。
周大福抱著一沓帳冊進來了:「閣主,我來找夫人,上個月的帳冊需要給夫人過目。」
蘇之一看房中也沒其他人,意識到管事口中的夫人只能是……
果然,周大福躬身把帳冊遞給他:「夫人,這是您讓整理的,現在看嗎?」
……
他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人接過去。
倒是閣主說話了:「夫人這兩天身體不適,你先管一段時日的帳本,不要來打擾他。」
周大福也不多問:「是,屬下明白。」就躬身退了出去。
蘇無渡抬起蘇之一的臉,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嘖,又變成小文盲了,白學那麼多年。」
蘇之一不敢看他,卻小聲說:「屬下識字,不是文盲。」
蘇無渡頓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啊,那是我說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