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九藍喉嚨緊了緊,他也餓的狠了,學著強子往嘴裡塞土。`•.,¸¸,.•´¯ 6❾sн𝐔𝐗.𝕔𝓸𝓶 ¯`•.,¸¸,.•´一口一口死命的吞咽著黃土,企圖騙過自己空蕩蕩的五臟六腑。
突然啃到個小石子,咯嘣一下把他的牙膈到了。他蹙眉吐出來,那個「小石子」還有些發白。他用手捻了捻,黃泥中露出來一顆黃白色的東西,他聞了聞除了口水味兒,還有一股米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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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那個強子手裡居然也有一顆,倆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抬頭往上看。竹子結米了!兩人眼睛裡有著狂喜,強子連忙爬起來搖竹子,又掉下來兩顆竹實來。
他倆對視,眼裡都有淚水,兩人無聲的笑了。
「小兄弟,別告訴別人,這事就咱倆知道行不?」強子嘴邊還有些泥巴,他懇切的看著望九藍。
「啊?我……」望九藍諾著不好答應,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竹子結的米很少,確實不夠其他人來分,但是忽然他想起來,山背後還有一片竹林。
「大哥,大哥你聽我說,後面還有好多竹子,咱倆弄不完的!我爹教我生死關頭,人不能只想著自己,救別人也是救自己。咱倆一起去看看,如果那後面竹子也結上了竹實來,就叫鄉親們一起摘,這是能救命的呀……你看行嗎?」望九藍嘴角還有很多黃泥,他狠狠的擦了去,眼裡有著興奮又殷切的光。
強子聽了有些羞愧,立馬哎了一聲,點了點頭,就跟著這個少年一起走向另一片竹林。他們倆個往山後去,還沒看見竹子,就先聽到了破空而來的哀嚎聲,他們倆聽的腳步一頓,滲人的慘叫聲還在迴蕩,讓人頭皮發麻。
林子裡有兩個男人,一個正趴在地上,撅起來屁股,另一個就在他屁股後面用枯樹枝掏著,直掏的鮮血淋漓,痛苦的哀嚎不斷,卻不讓停。為了活下來他們什麼都吃,但是什麼都吃卻屙不出來。很多人都肚子漲起老高了還憋著,有些人憋幾天就死了。沒得法子,他們輪流用樹枝掏,明明疼的要死,但他們寧願把腸子都掏出來,也不願意活生生憋死,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強子和望九藍看著遠處的這一幕,手都在發抖,強子含著淚,最終只用力的點了點頭。那麼大個兒的漢子,終於也明白了活著的殘酷,抹了一把辛酸淚。
他們叫上了周圍的相親,大家一起采竹實。望九藍抱著一小兜兒白黃白黃的竹米,對身邊的大娘一笑,看到另一邊那個強子也收了很多,便也安心。
大家都在飛快的摘,他們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望九藍更開心了,他們一定都能度過這場天災的!
黃昏里,望九白餓的肚子疼。他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圈,就站起來走出了房間。身上是髒亂的錦綢衣裳,臉上有幾顆紅色的疹子。他撓了撓,有點痒痒的,不過他沒在意。
哥哥還沒回來,他就乖乖的坐在門後面等。可是好半天了,天都快黑了,哥哥還是沒回來。
望九白怕黑,他試著推了推門,但門被哥哥插上了,他出不去。他只得又走回來,坐在門口的小石頭上,繼續安靜的等哥哥。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嚇了一跳,心裡很慌張。
「有人嗎?有人在裡面沒?」望九白聽著聲音,像是隔壁的王麻子。在縫裡看了看,果然是王麻子,看到是熟人他才放下心來。
「王叔叔,你有事嗎?」
王麻子正準備走呢,聽到裡面小孩兒的聲音不由得一喜。揮了揮手,讓幾個弟兄們又回來了,他們都餓的跟頭快死的狼一樣,眼裡儘是瘋子一樣亂飄的綠光。
「王叔叔來看看你,你哥哥在家嗎?」語氣儘量放的柔和些,但還有著激動的顫抖。
「沒有,我哥哥他出去了,過會兒就回來。」
「那你把門打開,讓叔叔進去。」
望九白不想開門,王麻子偷過東西。爹爹說做人要頂天立地,無愧於心。教育他和哥哥萬不能學王麻子這樣的做派,王麻子曾經被人打斷過一條腿,又叫王瘸子。
「哎,瘸子!你、你確定,望員外家裡有吃的?」
「滾你娘的,你愛來不來!」王麻子推了推門,門還沒開。
「九白啊,你把門開開唄,叔叔們幾個都沒地兒落腳了。你家裡大,讓叔叔們睡一晚,好不好啊?」王麻子乾咽了一口唾沫,不老實的望門縫裡瞅著裡面的情況。
望九白年紀不大,但當他聽到外面不止一個人的動靜,小孩子敏感的心立刻就發揮了作用。
「我哥不在家!你們等我哥回來了再來吧。6⃣ 9⃣ s⃣ h⃣ u⃣ x⃣ .⃣ c⃣ o⃣ m⃣」這次語氣很堅定,絲毫沒了方才的客氣和禮節。
「哎,你先把門開開嘛!」王麻子急了,用力的拍了幾個木門,奈何這門厚的很,推不開。
望九白心裡一緊,連忙拒絕:「不,我哥說了,他不在不能開門的。」
「這小崽子……走走走,去別家看看去。」
望九白聽到那王麻子不耐煩的語氣,就要走心裡就鬆了一口氣,卻聽見另一個人突然說:
「哎,瘸子,這門是從外面鎖的!」
望九藍和鄉親們告別,強子和他一路走到了十字街頭,「大叔,我家在那邊!」他指了指望家宅子。
「嗨!你叫啥叔啊,你叫我強子就成,你家大人呢?」強子憨厚的樣子是一副老實相,絲毫沒有竹林里自私和精明。
「我、我爹娘不在了,我就剩我弟了。」望九藍苦笑著,心裡猛的酸出水來,繼而泛起一陣陣灼燒的痛楚。
「啊呀,造孽啊!我家婆娘也不在了。這該死老天爺,不睜眼啊!」強子九尺的漢子,眼睛裡卻出了水光,對這個望九藍生出同病相憐之心,更有了親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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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強子你叫啥,我就跟俺老娘睡在官府門前頭,有事你可以叫我,沒準我能幫上忙哩!」田家漢子到底還是憨厚,對於望九藍這樣的少年敬佩又憐憫。
「啊,好呀!我叫望九藍,我還真有一個事兒,明日裡施粥我想同你一起,我一個人擠不進去……」望九藍羞澀的搓搓手,那小身板原是讀書人的料。如今有了災,連每日的施粥都搶不到,要是弟弟能吃的上一碗稀粥,指不定九白就能下床了。
「沒問題!包在俺身上!」強子拍著胸脯應下了,讓望九藍感激涕零的跟他道謝。
兩人約定好了,明日卯時,在施粥棚那裡碰頭,然後就各自回了。
望九藍緊緊的抓著手裡一兜竹實,他歡喜的往家裡跑,卻遠遠的看見家裡有火光,心裡一凜,弟弟沒生過火,他根本就不會生火。
屋裡好像還有男人的聲音,望九藍心裡猛的往下一沉,只覺得自己掉進了冰窟窿里了去。他趕緊跑進了家門,就看到這輩子,都難以忘掉的一幕!
幾個男人圍著火啃著骨頭,嘴裡說著什麼……
「這娃娃真香,員外家養出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
「吃你的吧,還堵不上你的嘴,這吃了這頓沒下頓的。」
……
地上有熟悉的衣服,呆愣的望九藍手一松,兜里的竹米撒了一地。幾個餓狼一樣精瘦的男人看了過來,眼睛都看直了。
望九藍卻傻了一樣走到一邊,顫抖著手撿起來一件小肚兜,上面有精緻的蓮花圖樣,還帶著溫熱的血。那是娘親手縫給哥倆的,他一件,弟弟一件。
眼睛裡突然出現了一片紅,他手腳發麻半天緩不過來,門口幾個男人在撿竹米,鍋里還咕嘟嘟的冒著泡,肉香飄出很遠,可望九藍的耳鼻似乎被門外的泥巴糊住了一樣,聽不見聞不到……
「就知道這家小子有糧食!」
「就是,都快死了還騙我們說家裡沒東西。這是啥?!」
「呦,九藍吶,這大饑荒拉扯著個孩子不容易,王叔給你留了點肉吃。哎?你去哪,兔崽子你把刀放下!」
第二天卯時,強子在冷風裡沒等到望九藍。他幫他留了一份粥來,一直到黃昏後,那個望家少年還是沒來。
吃瞭望家那個幼子之後,王麻子被他哥削下來了一隻耳朵來。那天他哥跟瘋了一樣,硬是要跟他們拼命,被他們狠狠揍了一頓。
把那個瘦小子打的滿嘴都是血,最後爬都爬不起來,骨頭都打的咯叭亂響,他們以為都把望九藍打死了。
相鄰也都認為望家絕種了,卻沒人關心,這日子過一天少一天的,自己都顧不住,也難怪人心冷漠。
大家沒事兒的就笑話王麻子,不僅瘸了還少了一隻耳朵,準備給他起個新的外號,叫一隻耳。
可一隻耳三個字還沒叫熱乎,過不兩天,王麻子他們發現自己身上起了疹子,紅紅的一片連著一片,最後整個人都被紅色的疹子給爬滿了,看著很是嚇人。
最先死的是王麻子,才幾天的時間,那個尖嘴猴腮的王麻子身上的疹子開始發癢。
癢啊他就撓,拼命的撓,還不夠就往牆上蹭,蹭的一牆的血還不成,非要把自己的爛肉都扣下來才行,最後活生生的把自己扣死了!
死的時候都認不出來那是誰,因為那張臉被他自己撓的稀巴爛,然後大家驚恐的發現,自己也開始發癢,鑽心的樣……
一個月後,夜裡的河邊。
頭上纏著白布的少年,用力的把地上的一個男人按在草里,拿一把鐵鏽的刀子,狠狠的捅著那人。不顧男人悽厲的掙扎,少年拿著那把刀子活生生的給他捅死了,一動不動變成一具屍體。
那屍體上到處都是潰爛,流出來的都是黑色的血,他還是一刀又一刀的捅,恨不能把地上的人捅成肉泥。直到沒了力氣,他才踉蹌的站起來,在水裡洗著刀子。
「阿白,哥哥給你報仇了,咱們不怕了,不怕了……」
說著就嗚咽了,他用潰爛著瘡口的手背,狠狠地抹著淚,可越擦越多,眼淚和膿水混在一起,黏黏糊糊的噁心著人。
看著河邊躺著的五個一身爛肉的男人,不過他不放心,還是數了數。
都在這兒了,一個都沒跑成。有一個爛的最狠的在水裡泡著,河水沖刷著他的爛肉,就快剩骨頭了,腿骨不正常的彎曲著,是個瘸子。
然後像其他的四個男人一樣,捅的血肉模糊的屍體,被望九藍推進河裡。黑色的血染紅了河水,瞬間就渾了。
這裡是新河的最上游,全城的人都吃這裡的水,被腐屍爛肉泡過的水。
半個月以前,自望九藍把王麻子扔進這河水的源頭後不兩天,城主下令封城。
因為城裡開始爆發大規模瘟疫,在此之前,他只告訴了強子一個人,讓他不要喝河裡的水。是他親自送強子和老娘兒子,還有兩兜子竹米以及爹娘留給自己的錢財,離開了城門。
「你這麼做,整個城裡的人都活不了。」元青治出現在少年身後,看著他發泄的哭泣。
望九藍回頭,看到身後站著一個眉清目秀的男人,那男人身後還有一個全身裹在黑色衣服里,只露出來一張臉的瞎子。
他卻不在意,繼續看那黑血蔓延開來的河水,眼裡有濃郁的恨色和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