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歲生辰

  耳邊風聲呼呼,身下大片大片的白雲翻滾不休。雲起雲落之間,師父高大的身影仿佛融進了雲色里,白衣卻比雲還潔白三分。

  「師父,我們去哪啊!」蕭靈兒趴在雲朵上,伸手撈雲玩。

  蕭靈兒周圍大塊大塊的白雲,一抓都散開了。天邊白雲翻滾,裡面時不時有一抹精光閃過,那是雲里生出來的靈識,稱為雲靈。

  有了雲靈的萬里內天空,就會引來一些靈氣聚集,澤潤萬物。而不管是渡劫還是降雨,都少不得雲靈的存在。

  但是雲靈極為難以成型,只要是從天地萬物本身誕生靈識的都是極為難得。雲靈所在,即為靈脈所在。

  蕭易寒沒回話,只是帶著小徒弟降於一處普通的山谷中,拉著她的小手舉步踏進結界。

  突然周圍環境一變,站在外面絕對想不到,裡面不同於外圍的不起眼景色。

  山谷里放肆的生長著錦簇的不知名繁花,有一方小湖泊清澈見底,湖邊有兩座小竹樓,簡單卻又格外別致。

  蕭靈兒驚訝的看著眼前景色,清雅又夢幻,說不清楚有多美,只覺得很是喜歡。

  師父剛一鬆手,她就撒開腳丫子使勁跑。穿過花叢捉蝴蝶,跑的滿頭大汗,最後還一屁股鑽進一處茂密的草叢裡,大聲的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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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你來找我呀!」

  蕭易寒忍俊不禁,下一刻就出現在小徒弟的面前。把滿身泥土,頭上還零落花瓣的她無情拎了出來,一手輕輕丟進了湖裡。

  看著靈兒起起伏伏也不慌張,大口大口的喝了幾口水之後,就學會了游水。雙腿兒一蹬一蹬的就浮上了水面,還吐出一口水來。眼珠子一轉,揮手就朝著蕭易寒撒出一片水花!

  不過自然是一滴沒撒到師父身上,蕭靈兒也不惱,繼續學著怎麼浮起來。

  自從靈兒被他帶走之後,這方本來靈氣凝結而成的湖水漸漸變成了普通的水湖,山谷好像也變成了普通的山谷。那讓人震驚的磅礴靈脈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如若不是蕭易寒自己封的結界,怕是連這個地方都不一定找得到了。

  不知道師父在想什麼,蕭靈兒趁著蕭易寒出神偷偷摸摸的摸近了師父,掬起一大捧水正準備偷襲他。

  卻不想師父不僅沒躲,反而欺身過來。手指在她的小腦門兒上輕輕一點,下一瞬間師父就出現在了竹樓那邊,只聽見一句:

  「洗乾淨了再上來。」

  蕭靈兒腦海里突然冒出來幾句口訣,試著念了幾遍。再朝水下的時候,竟然發現不僅能將水底看的一清二楚,還可以不用嘴呼吸了。興奮的在水下摸索,將湖底當做地上走著。

  陽光折射進湖水中,零碎的光線下,夢幻一般的水下世界中央,蕭靈兒看到一株蓮座。那蓮座好像已經枯萎,凝結成一節碧玉,靜靜的佇立在湖底,折射出綠色的光彩來。

  蕭靈兒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她就刨啊刨啊,想從下面挖出蓮藕來。結果沒出來蓮藕,倒是把湖水攪亂了……等到蕭易寒把靈兒提出來的時候不僅僅是濕噠噠的,還帶了一臉淤泥,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折騰了一天的小徒弟,抱著一碗白面吃的噴香。看著她吃麵又是吃的滿臉都是,蕭易寒懶得糾正了,優雅的喝著茶。分明是師徒,卻吃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境界來。

  吃完了白面,蕭靈兒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兒。然後一頭扎進師父的懷裡,眨眼間就睡沉了。

  似乎是習慣了這樣,蕭易寒幫她擦乾淨了臉頰,收拾好了桌子,將睡得一臉嬌憨靈兒放在床上。

  他在一邊打坐,神魂已經出現在萬里之外和林老下起棋閒談。

  靈兒昏昏沉沉爬起來下了地,一把抱住了師父的大腿,閉上眼睛又繼續睡的昏天黑地,不管世事。

  「都到了海邊,也不捨得過我蓬萊來一趟?」林青山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劍眉星目,臉上還有些鋒利的氣度,能看得出來年少意氣風發。但是如今卻也是一身沉穩的氣息,作為蓬萊島主東海,這邊可謂是仙界最為寧靜的一方了。

  北方太虛臨近天河,以往魔界入侵藉助天河山的優勢,只要穿過仙障,就可以直接攻進仙界。可是在很早之前,天河山就被太虛老祖給抹平了。如今仙界魔界只隔了一條天河,雖然視野寬闊,魔界的一絲一毫的風聲都逃不過仙界的眼睛。但是也撤去了最後一個屏障,太虛宗就自然而然的成為了第一道防線,只要有太虛在,魔界就必然面對十萬大山,這也很符合老祖的性格。

  而如今,想要從天河進入仙界,也必須要對上蕭易寒,所以與其說蕭易寒是仙界至尊,不如說他是仙界的保護神。有他在,仙界可得安寧。

  比起來仙門林林總總數百勢力,隨著時間流逝愈發激烈的競爭,東海卻只有一個霸主——蓬萊島,所以東海最是與世無爭的一方。據說天地之初最早的靈識,就是從東海中誕出,所以東海向來是以生為旨,生機極為旺盛,不染殺孽。

  想起來當年蕭易寒剛斬殺老魔君,正是風頭無兩的時候,卻來拜見他。在東海上被晾了整整十天十夜,那時候已經睥睨仙界的年輕人,竟然也能不驕不躁的受了他的氣。

  林青山對蕭無用有怨,直到他死了留下那麼個爛攤子,他這才派人支援太虛。雖然林青山認為蕭無用明明是個沒心沒肺的禍害,應該是個活到千年的老賊,但是現實卻是蕭無用竟然死了!死的消無聲息,悲傷之餘卻更多的還是生氣。

  後來這個小輩蕭易寒,跟蕭無用那個潑皮頗為不同。如果說蕭無用是那賴人的春風,蕭易寒卻是九天的寒霜,看不到一絲蕭無用的影子來。

  當年的蕭易寒來見他,他其實是不願的。那種物是人非的心情不是每個人都想嘗一嘗,他內心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無賴還鮮活著。他古怪刁鑽,想法天馬行空跳脫如梭,說的話做的事永遠讓人猜不到卻總能讓人嘆服。話多的讓人煩到死,卻總也討厭不起來。

  所以當趕不走蕭易寒,林青山就想給他點苦頭嘗嘗。結果非但沒有趕走他,反而喜歡上了這個小輩。心性果斷堅韌,手段如凌冽寒風卻知恩圖報,雙手刃的了敵,也撫得了琴,當真很和他林青山的胃口。

  當年蕭易寒來見他,只帶了一壇青梅酒,其實林青山立馬就已經冷不下臉了。

  很少有人知道年輕時闖天下的林青山,就是好那一口人間小作坊里出來,地道又解渴青梅酒。而做了這蓬萊島主,尤其是在蕭無用死後,已經不曾沾過酒盞很多年。

  他卻仍是裝腔作勢的說:「你們太虛就如此寒酸?」

  蕭易寒沉吟片刻,收了酒,雙手一拉。數百靈劍如一道長河橫列!靈器出現霎時間就讓空氣扭曲變色。

  劍氣縱橫,華美的劍河光華流轉,讓蓬萊弟子震驚不已,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劍氣長虹。

  仙門修煉分劍仙和咒仙,蕭易寒自然是劍修,而蓬萊正是咒仙。

  這一舉動,瞬間就激怒了林青山。他出手就和蕭易寒打了三天三夜,酣暢淋漓最終打成平手。卻也讓林青山放下了多年的心結,如今想來,當初蕭易寒那臭小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最後還是就著那罈子酒,下棋廝殺定勝負。打不過他,林青山下棋還是有兩手的,結果還是平局。等到蕭易寒回到太虛,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不過自此,時不時的林青山就愛和蕭易寒對上兩局,雖然一直平局,不過也可以來打發無聊了。

  直到有一次,林青山的孫女林羅如,偷了棋盤上的一顆關鍵的白玉棋子。

  蕭易寒的白棋明明已經兵敗如山倒,結果他竟然硬是又走活了白棋……林青山這才猛然發現他的深不可測,蕭易寒做事一直都在留手,那魔君死在他手裡,真真是一點都不冤。

  從那以後,林青山再也不把蕭易寒當成小輩來看待了。後來,他還把林羅如給拐跑了。

  「今日是靈兒生辰,我帶她去了趟山谷。」蕭易寒執黑棋,還沒落子。

  「哦?」林青山自然是知道靈兒撿來的事情。不過,過生辰那都是人間的習俗,第一次聽說有師父給徒弟過生辰的。

  「昨夜去捉一隻夢魔,那戶人家給小兒過五歲生辰。說起來還比靈兒大兩歲,靈兒卻不知她的父母是誰,生辰幾何。」蕭易寒撿到靈兒到如今,滿算剛好三年。

  「你也是有心了」林青山就落下一顆白子。

  「島主」蕭易寒淡淡道

  「嗯?」

  「該我了」

  「是嗎?」

  林青山挑了挑眉毛,不可置否

  蕭易寒也不爭,繼續下棋。

  最後還是平局。

  人間遊歷了一年,蕭靈兒褪去了幾分嬰兒肥,肥嘟嘟的臉頰消瘦下去開始抽條了。眼睛卻依舊像一泓清水一般透亮,還是那副討喜惹人愛的模樣。

  她跟著師父在人間歷練,看過萬物復甦的春天,烈日驕陽的夏天,金色遍野的秋天,還有冰天雪地的冬天。見過瀑布斷崖,山河大江,冰川白山,熔岩黑石。

  每一天都有好風景,每天都會有一個小任務。蕭靈兒像一隻羽翼將開的雛鳥,天不怕地不怕的探索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