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最初之『因』

  良久。

  徐邢準備離開這裡,去將剩下的一切解決,然而……

  「這就是所謂的惺惺相惜?」

  一道聲音突兀的在深空中響起。

  嗯?

  徐邢一頓,回身望去。

  卻見微而無形,闊而無邊,無限藐小,卻又無限浩瀚的一點從玄的眉心飄了出來。

  初看只是灰濛濛,細看下卻又閃動著萬千色彩,仿佛容納了世間所有的一切。

  『有』之原初意向!

  很快,這一點彩光便勾勒出一道只有大概輪廓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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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

  「最初?」徐邢神色莫名。

  「我還以為你會把『我』認成古。」

  聲音從模糊到清晰,那只有大概輪廓的人形也愈發完善。

  僅是一句話的時間,祂便徹底成型,出現在了玄的身側。

  彩色的雙目宛若琉璃一般,樣貌氣質與玄相似,超凡脫俗,但面部卻有著條條銀色紋路。

  就像是古、太、玄三者的結合體。

  「不過想想也是,在如今的你面前,『我』又怎會有秘密可言呢?」

  來歷不明的神秘人輕笑著搖頭。

  但很快,祂的神情就變得鄭重起來。

  「你好!新生的……『道源』,『我』是最初的最初,你可以稱我為『一』,又或者是『因』。」

  「所以,你就是為了見證這一刻?」徐邢問道。

  「看來祂的自我消亡前做的一些事還是起到了效果。」因再度笑了起來。

  這裡所說的『祂』,很顯然指的就是玄。

  「否則你不應該問『我』。」

  無論是已經發生的,還是將要發生的,又或者已經完成的,甚至是將要去做的。

  一切的一切,對『道源』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我倒是可以回答你,不過你真的確定自己需要嗎?」因看向一旁完全失去自我的玄。

  「這很有可能是你未來……」

  「不對!不能說『未來』,這對你來說沒有意義。」

  「應該說,這很有可能是你『自我』消亡之前所擁有的唯一樂趣了,你確定要『我』現在就回答你?」

  道源無歸……

  全知者終將亡於全知,在達到這個層面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清楚這一點才對。

  「嗯。」

  「嘖嘖!」因似乎很高興。

  如果祂真的有『高興』這種情緒的話。

  對於已經全知全能的道源來說,還有『未知』的存在是一件多麼幸運,多麼難得的事情,眼前這個新生的全知者卻完全沒有讓『未知』持續下去的意思,真是有趣。

  既然如此,祂當然是要滿足這位新生全知者的求知慾啦!

  「如你所知,我為『最初』,萬象萬有之『一』,一切因『我』而起,也因『我』而存……」

  按照因的說法。

  祂乃是萬象萬有之『一』。

  莫要看祂此時如正常生靈般與他交談,還是『最初』的祂本身是沒有自我、也沒有本能的。

  甚至不能看作一個個體。

  但那時候的祂其實也不能算作是『道源』。

  當然了,現在就算不上。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古』的出現。

  第一位先天得道者,同時也是第一位個體生靈,祂的出現,讓『最初』有了極為短暫,微不足道一瞬間的『自我』。

  也就是『自我』誕生的那一刻,因『看』到了一切的結局,一切的終點。

  是的。

  直到『古』的誕生,祂才成就了『道源』。

  已經發生的,還沒有發生的,所有的所有對祂來說都毫無意義。

  那時候,祂就知曉了『道源無歸』這一特性。

  於是乎,祂的『自我』就這麼消亡了。

  沒錯,因的『自我』只存在了得道者都難以感受到的一瞬。

  嚴格來說,對於『道源』之下的存在來說,因的『誕生』和『消亡』甚至可以看作是同時存在的。

  而祂這麼做的目的,正是為了讓『自我』存續下去。

  這麼說可能有些矛盾。

  但因之所以選擇讓『自我』立即消亡,目的正是為了讓『自我』更長久的存續下去。

  「『我』所見,一切皆為終局。」因輕誦道。

  「唯有『我』不存,萬類眾生方有『未來』。」

  祂若是一直存在,未來就永遠不會誕生全知者,也就是『道源』這一級數的存在。

  哪怕之後誕生了比如今的執道真仙厲害無數倍存在,也不會是『道源』。

  畢竟還未發生,祂就已經知曉了終局。

  可這樣一來,沒有同等位格的存在作為錨點,祂的『自我』,也註定會在全知中走向終結。

  哪怕那是一個『時間』所不能描述的尺度。

  除去以上種種,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那樣很無趣,非常無趣!

  「所以,你會怎麼選呢?」因好奇道。

  嘖!

  好奇,多麼美妙的情緒。

  這位新生的『道源』若是願意,世間所有的『存在』與『不存在』都不會有任何的意義。

  等到這位新生道源祛除了消亡道源的影響後。

  哪怕是祂,終局也是可隨意更改。

  「未來的只屬於未來,無非是在等一位道源誕生而已。」徐邢平靜道。

  「你捨得?」

  「夙願已了,沒什麼捨不得的。」

  「有趣,著實有趣。」因撫掌嘆道。

  那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全知全能啊。

  這新生道源比當年的祂狀態要好得多,哪怕維持著全知全能特性,『自我』也會維持俗世生靈所不能理解的尺度。

  他竟然真的願意捨去。

  「看來我此生也要修一修這仙道了!」

  因拱手行了一禮。

  「道友,再會!」

  話落,祂化作一抹彩光遁入冥冥,就此消失不見。

  徐邢站在原地不動。

  目光追隨著那一道彩光,直到其落入太玄界時間支線內,就要鑽入一剛成婚的女子體內時……

  徐邢指尖輕輕撥弄。

  那一道彩光頓時偏移方向,最終掉入了一座學校的宿舍,沒入了一名蜷縮著,已經沒了呼吸的嬰兒體內。

  「終究不能算是完整的『最初』。」

  真正成就道源的『最初』……

  應當和玄一樣,已經徹底消亡了。

  而今這個『因』,對道源有所了解,但又不是完全了解,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嚴格來說,算是強化版本的『古』。

  都屬於真正『最初』的一部分。

  區別只在於古代表了過去,求的是『道源』,而祂代表了新的開始,求的卻是『自我』的長存。

  弄死祂……

  沒這個必要。

  但鑑於古表現出來的執念。

  為了避免『因』以後成長為一個危害社會的人,徐邢決定好好磨礪一下祂。

  這個出身……

  想必祂也會『滿意』的。

  最後,徐邢又看了一眼玄,這才轉身消失不見。

  ……

  ……

  隨著紅光貫徹三界。

  原本涇渭分明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太玄界再度合一。

  星空前線戰場也好、中央大陸也罷。

  浩蕩紅光燭照,所有的蒼族都好似冰雪消融般,潰散消亡。

  殛修為最高,所以是最先觸及的。

  祂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抹除,近乎無窮的法力,萬劫難傷的體魄,就這麼被一點點的分解為細小的微光。

  「玄祖……」

  殛輕輕呼喚,握著半截斷劍的手鬆開。

  就在祂眼睛緩緩合上後不久,身形便徹底化作了細小的微光散開。

  被戰火覆蓋的星空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可惜沒能分個勝負……」

  真炘抬起手,看著逐漸光化消散的軀體。

  又看了看就在自己身前的紀引雪,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紀引雪神情平靜,只是鬆開拳,放下了手。

  隨著紅光照耀而下,她身上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至於內心,她倒是沒什麼可惜的,只覺得開心。

  畢竟一切都結束了,數十萬年來的恩恩怨怨在此了結,如何不值得高興呢?

  人族的修行者紛紛抬頭仰望。

  很快,就見一名名隕落在這場大戰里的修行者在紅光的照耀下復生。

  一切都在修復,殘破的星體重新拼合,逝去的人們再度復甦。

  唯有星空彼岸……

  無數蒼族所化的大片微光匯聚成海,如夢幻一般。

  ……

  ……

  與此同時,尋常修行者難以接觸的層面中。

  十三真仙遙望遠方。

  看著正在恢復的一切,不由鬆了一口氣。

  就連一向沒什麼多餘表情的愧,冷硬的面容上也出現了一絲笑意。

  也許是太多年沒笑過了,他的表情很是僵硬。

  終於……

  他這一生辜負了太多人。

  好在,終究是沒有辜負先輩希望。

  他踉蹌著坐了下來,胸口前後通透的大洞中,鮮血不止。

  和執道道兵交鋒的這一年裡,他永遠都是沖在最前面,完全不顧自身安危。

  可以說,他就是為了求死而去。

  此刻,他也拒絕了自更高處投下的紅光,就這麼坐著,任憑自身所受的道傷加重。

  「道友!」霸尊急聲道。

  明明不至於如此,道兄已成道源,一切都可以挽回。

  「無妨。」愧有些無力的擺擺手。

  「可是——!」

  「放心,我只是有些事想去做而已。」

  你有事要辦,可這和你不恢復傷勢有什麼關係?

  就見紅光愈發熾盛,愧卻強撐著身體站起身。

  「接下來,我就不等道兄了。」

  說著,他便拖著重傷的身體,轉身朝著遠方走去。

  「你現在……」

  看著他的背影,霸尊忍不住道。

  愧沒回話,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

  「別擔心,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幽嘆道。

  愧這小子心思太重了。

  只能靠他自己走出來。

  眾仙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明明贏了,可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都沒有覺得開心,反而有種失去目標的空虛感。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別雪凝,還有塵寰。

  她倆倒是挺高興的。

  努力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現在嗎?

  只是眼看其他人都很安靜,她倆也就不好說什麼。

  不久。

  「各位。」

  就見一道紅光投下,顯化作徐邢的身影。

  「師弟。」

  「徐大哥。」

  「道兄。」

  「徐邢小子!」

  徐邢視線掃過眾人,笑道。

  「一切都結束了。」

  「道兄,剛剛愧道友他……」霸尊開口道

  「我知道。」徐邢微微點頭,「讓他好好想想吧,這些事也只能看他自己。」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星空前線戰場。

  「之後的事情,就讓小輩們自己處理吧。」

  「至於時間支線的回收還要勞煩諸位道友,我就不管了。」

  「各位道友後續有什麼安排也不用通知我,你們自己商量著來就是。」

  眾人:「……」

  臥槽!

  這還是道兄/徐大哥/徐邢小子嗎?

  鴻尊神情有些怪異,似是猜到了什麼:

  「那你……」

  「當然是享受生活啊。」徐邢理所當然道。

  隨即,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向了別雪凝。

  「走了師姐!」

  「嗯。」

  話落,兩人直接消失不見。

  魅祖表情有些呆滯,就這麼看著兩人消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看向最有可能知道事情原委的元君。

  然而……

  嗯?!

  人呢?!

  不止是元君,就連寧若也不見了。

  不是……!

  一個個的都跑得這麼快的?

  ……

  ……

  一段時間後。

  太玄界時間支線。

  清晨。

  劍宗,宗主殿。

  池九漁坐在桌後,正平靜的批閱著劍宗各部門傳來的文件。

  如今的她,身上已經看不到半點浮躁了。

  渾身上下都是一種令人安心、可靠、沉穩的大前輩氣質。

  一柄青金色長劍在宗主殿各處飄來飄去,無數劍絲垂落,輔助她處理著文件。

  就這樣一直忙工作忙到傍晚。

  她將最後一份文件處理完成,端著漁依遞來的熱茶,繞過辦公桌,緩步來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眺望著遠方。

  看著一片安穩祥和的劍宗,她輕輕抿了一口熱茶。

  「呼~」

  忽然,整個世界像是模糊了一下。

  這變化太過細微,哪怕是合道都難以察覺,化神圓滿的池九漁就更是如此了。

  宗主殿辦公室門口。

  杜若衡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神態平和,氣質與先前大不相同的池九漁,眼中竟閃過一絲遲疑。

  叩叩!

  他敲了敲門。

  「小師叔?」

  池九漁一頓,緩緩轉過身。

  看見站在門口的杜若衡,眼中浮現一絲詫異。

  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原來是宗主。」她表現得極為從容,「看來我們應該是回到原世界了,一切結束了嗎?」

  這……

  是小師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