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秦玥無力的癱軟在蘇鑒懷中，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淌落下來，滲進蘇鑒的衣袖之中
整個人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
「師姐……」蘇鑒低聲呼喚。
感受著懷中之人生命的流逝，他眼眶泛紅。
因為自小的經歷，他其實是一個特別彆扭的人。
見到落難的陌生人時會心生憐憫，平時又排斥著與其他人親近。
尤其是秦玥這種，帶目的接近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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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會因為秦玥的一些舉動而感動，但感動過後，卻又會自發的排斥她，抗拒著她對自己的好。
如果沒有發生那一晚的事情，他根本不會將兩枚完好的凝氣丹送給秦玥。
但世上沒有如果。
那一晚之後，秦玥在他心中的確變得不同了。
這一刻，蘇鑒忽然想起了那一晚。
事後他們相擁而眠的時候他曾問過秦玥。
既然知道沒有法兵走上修行這條路會過得很艱難，當初為什麼要選擇走上這條路呢？
如果未來倒在了這條路上，又會不會後悔。
秦玥只回答了他第二個問題，她說……
「師弟，我不後悔。」
沙啞的聲音從懷中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也令他心頭髮緊。
秦玥再一次給出了她的回答。
原本清亮的雙目此刻嗆滿淚水，眼白中也滿是血絲。
有不甘、有遺憾，也有眷戀……
惟獨沒有後悔！
……
……
時間支線內。
徐邢就站在墟衍宗外門修煉用的石室內，靜靜注視著身前。
來到這法兵界的這段時間，除了最開始耽擱了一陣，之後他便一直忙於時間支線的超凡要素抽取。
因此，蘇鑒是兵法界中唯一一個從他這兒得到機緣的人。
雖身處不同時間線，但他的目光卻跨越了法兵界時空的阻隔，看到了石室中糾結的蘇鑒和氣若遊絲的秦玥。
秦玥所修之法，乃是墟衍宗正統鍊氣法——
《墟衍納兵鍊氣法》
不過由於她是借了衍法樞一枚符文入道，缺少法兵作為根基，靈海較為薄弱，因此每一次突破都是生死之關。
這次閉關突破鍊氣七層也是如此。
雖然有著蘇鑒贈予的兩枚凝氣丹相助，但靈海卻沒能承受住，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毫不客氣的說，對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修行者來說，這種程度的反噬之傷已經可以等死了。
但蘇鑒卻是例外。
太玄界的鍊氣修行是不會有危險的，畢竟連七八歲，心智還不成熟的孩童都能修。
而《基礎鍊氣訣》作為太玄界普適性最高，修行起來危險性最低的鍊氣法。
主修此法的修行者，自身靈力不僅平和厚重，還具有一定的療傷功效，最適合調養自身傷勢。
換而言之，只要秦玥能轉修《基礎鍊氣訣》，甚至都不需要藉助外力，就可以自行調養恢復過來。
雖然境界會跌落鍊氣六層，還會虛弱一段時間，但也僅此而已。
「藏法於身，還是傳法於世……」
他可從來沒說過《基礎鍊氣訣》不能傳出去，甚至還在最後留下了提示——
『法無禁忌，擇善而傳』
當然了，經過這一年的修行，如今的蘇鑒對於法兵界的修行法已經不似當初那般懵懵懂懂，而是有了大概的了解。
雖然他目前還不能完全理解《基礎鍊氣訣》對於法兵界修行體系的意義。
卻也清楚不借法兵之力便引靈入道是何等的難得。
所以就算他為了自身安全，最終選擇不傳秦玥《基礎鍊氣訣》，徐邢也是能理解的。
畢竟人之常情，一個普通人為了保全自身的人之常情。
可理解歸理解。
蘇鑒要是真的這麼選，徐邢和他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
當初之所以給他機緣，就是因為他在自身朝不保夕的情況下，仍對落難的陌生人存有善心。
選擇傳他《基礎鍊氣訣》而不是更適合他本身體質的鍊氣法，也是想看看他有沒有傳法於世的勇氣。
如果連身邊人都不願，又怎麼可能指望他傳給其他人呢？
不久。
看著兩人相擁，以額相抵，秦玥的氣機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恢復平穩。
徐邢終於是收回視線，轉身了走出石室。
來到石室之外。
他抬頭朝著天空望去。
卻見孤月高懸，繁星點綴。
一顆紫巍巍，明晃晃的巨大光球靜靜懸浮，好似一輪紫月。
天地間殘存的靈機不斷被它吞沒吸納，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清淨虛幻，平日裡難以覺察卻又存在於萬物根源的奇特韻律也隨之一同流入其中。
經過這段時間的不斷抽取，這方天地的超凡要素已經降到了一定界限，這條時間支線內已經完全不存在『靈氣』這一概念了。
尋常飛升使者執行任務的絕靈世界，只需一枚靈源之種就能讓其靈潮復甦。
然而眼下這方天地，別說一枚靈源之種了，十枚甚至是百枚都無法引動哪怕一絲的靈機。
可即便如此，即便此方天地的超凡要素已經低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還是不夠。」
甚至可以說遠遠不夠！
想著，徐邢視線越過那一輪懸於夜空，紫巍巍的巨大光球，看向夜空之後。
一抹飄忽難測，高妙難明，仿佛闡盡世間玄理的模糊影子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法兵界之外。
他抽取超凡要素的行為，終於是觸動了影響整個混沌海，貫徹始終的超凡秩序。
……
……
混沌海。
【第三·新啟界域】和太一界域的交界處。
翻湧的混沌氣息中，一尊相比於世界顯得無比渺小，卻又令萬界之超凡繫於其身，道貫混沌，覆映諸天的存在靜靜注視著前方。
一方世界在混沌氣息中浮浮沉沉，大過祂不知多少倍。
但仿佛只要祂一念，就能抹滅無量量這樣的世界。
「抽離超凡要素嗎……」
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對淡紫色眸子顯露出來。
盯著法兵界觀察了一會兒後，玄偏過頭，目光僅在瞬間便完全跨過了【第三·新啟界域】，越過太一界域，落向了遙遠的混沌海彼岸。
祂看到了一雙眼眸。
眼瞳中跳動著熊熊燃燒的『神火』，似有億萬萬神靈於其中顯化，無量量世界隨著『神火』的躍動而生滅浮沉。
至高至聖，大道倫化！
有諸神拱俯，眾聖侍立，為神之極，為聖之尊！
玄平靜地與之對視，即便這至神至聖的雙眸中蘊藏無盡偉力，亦沒有絲毫觸動。
「聖尊。」
淡淡一聲，卻直接跨越了無窮遙遠。
令那『聖尊』眸中躍動燃燒的神火一陣翻湧，清晰可察的複雜情緒，驚訝、憤怒、忌憚以及恐懼頃刻間彌散開來，沁染無量世界。
「道祖？！！」
連一絲猶豫也無。
就見無量混沌驟起狂濤，如駭浪般掀起，不知多少世界被卷向四面八方。
原本燭照諸界，覆映萬有的神極至聖之光迅速收縮。
僅在兆億萬分之一剎那間，便完全消失在了茫茫混沌之中。
儀式體系的開創者，超凡者中的『至高存在』，諸天萬界大道承認的『聖尊』，一言不合就與惑對撼的得道者存在。
此刻面對玄的化身，卻連一句話的勇氣也沒有，就直接逃之夭夭了。
「……」
玄沉默的收回視線。
當年，這聖尊趁著祂與人族仙決戰之時證道，卻因觸及了超凡秩序而身受道傷。
後來人族一方逐漸壯大，祂便有意聯合這聖尊對抗人族仙。
卻不曾想這聖尊竟然還記仇……
一見面就直接對祂動手，結果卻被祂的化身一指擊敗，還因此受到了更嚴重的道傷。
或許是意識到了差距，自那之後這聖尊就跟驚弓之鳥一般，一看到祂就躲。
曾經祂在界外布置歸源道錨設計劍祖時，更是連頭都不敢冒。
對蒼族和人族之間的矛盾更是避之不及……
也不想想。
如果未來蒼族真的敗了，人族眾仙怎麼可能放任祂這麼一個威脅在外？
想著，玄再度看向面前的法兵界。
祂因超凡秩序的觸動而來到這裡，然而到達法兵界外之後才發現，劍祖竟然在抽離其中的超凡要素，抹除一方天地中所有『超凡』相關的概念。
為什麼？
祂很不理解。
這法兵界是一個以人族為主導的世界，劍祖如果想要從中挑選所謂的『飛升者』，又何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呢？
心念電轉，祂已緩緩抬起右手。
朝著就在身前的法兵界，輕輕一按。
嗡~！
翻騰湧動的混沌氣息化為了無邊的紫色浪潮。
隨著莫名的道蘊擴散開，不知其深，不知其遠，玄妙難當，高妙難言。
洶湧的紫氣浪潮將周遭吞沒，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永暗之中，唯有一點亮光，似亘古而存的鴻蒙，一切超凡的起點。
不斷向內歸復，坍塌，崩毀……
恍然間顯化萬千景象，如道之始，似法之源。
欲要帶動著法兵界一起湮滅，走向絕對虛無的結局。
玄如今所想，就與徐邢等人一樣。
既然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那不管這麼做的目的什麼，出手阻止絕對不會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