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砸場來了

      其實當韓道德這個陌生男人出現在趙家年夜飯餐桌上,就引發了不小的轟動,一大片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尤其是主桌外的兩桌人士,他們不奇怪黃鳳圖老爺子露面,而且歷年的年夜飯,老爺子都不會坐主桌,老規矩了,至於老爺子身邊的魁梧雄毅青年,他們多半猜得出身份,而韓道德就委實料想揣測不到了,能坐這裡吃飯的,都是金海實業的大人物,對於當年僥倖進了金海始終徘徊在底層的傴僂老態男人自然不認識,人不可貌相誰都懂,但真要不以貌取人還是太難,韓道德偷偷抹了抹眼睛,安靜沉默地低頭吃飯。✌😳 ➅➈ѕ𝓱𝔲乂.𝔠𝓞𝐦 ☟🐠

      他原本已經在工業區訂好酒店包廂,打算跟魏鋒田圖斐一起吃頓一桌一千多塊的年夜飯,湊合著過個大年三十夜,看完春晚,喊上幾個敬業的小姐,對於一個曾經在最底層掙扎的男人來說,已經很知足。但坐在主桌上的青年,執意要他進宅子堂堂正正吃一頓有人味兒的年夜飯,韓道德不肯,是不敢,也是不願貪心,但那個年輕卻不稚嫩的男人笑著給了他一個台階下,說是感謝他幫忙撈上賓利,幾百萬啊,能吃多少頓天價年夜飯了不是?但從再苦再累再活得比狗都不如依舊不輕易落淚,甚至被打斷腿啃雪塊也沒紅眼睛的韓道德比誰都清楚,山頂大宅里的這一桌年夜飯,還真是幾百萬都買不下來的啊。韓道德,往嘴裡不停塞飯菜,始終止不住淚水,當年他是夾著血水吞咽下操蛋生活帶來近乎沒個盡頭的苦果,何曾想過有今年今時?

      黃鳳圖老爺子下筷緩慢,看了一眼韓道德,再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小八兩,輕輕點頭。

      從頭到尾,一個枝葉茂盛龐大家族的定海神針,趙太祖沒有正眼瞧過韓道德一眼,準確說來是斜眼瞥一下都沒有。🎄💀 ❻➈𝓼Ĥυ𝔵.ᑕ𝕠𝓂 🐤🐯

      年夜飯收尾,剛好可以看春節聯歡晚會,趙甲第一直沒看春晚的習慣,有意無意和韓道德一起走出餐廳,把這個男人和田圖斐一起送到門口,等到他們遠去,趙甲第這才挑了個僻靜位置,掏出手機,跟遠在加拿大的母親打了個電話,通話時間不長,掛了電話,趙甲第蹲地上抽菸,出來找他的竟然是老佛爺,最疼愛小八兩的奶奶,老人慈祥柔聲道別怪你媽,她有太多苦衷,等你哪天在她眼中長大了,她就會跟你說的,不過哪個做媽的,不一輩子都把自己的娃兒當孩子呢。趙甲第站起身輕聲道奶奶,外頭冷,進屋子看春晚吧。老佛爺搖搖頭,笑道沒那個必要,一屋子帶面具裝孝順的貨色,奶奶是老花眼,但心眼亮堂著,只看到一窩的狼子野心,外頭是冷,但進去了就是心涼了,還是跟小八兩嘮嘮嗑來得舒心。趙甲第摟著這位外人眼中寵溺自己根本就是到了荒唐地步的老人,終於流露出一個孩子的軟弱,輕輕哽咽道奶奶,我想媽了。

      老人輕輕拍著孫子一天比一天寬厚結實的後背,肩膀寬了,承擔的東西自然就重,但這是每一個男孩成長為男人後必須去主動承受扛起的。老人也是眼眶濕潤,輕輕道小八兩吶,奶奶總說孝順不孝順,不看是不是常掛在嘴邊,得放在心上,奶奶之所以心疼小八兩,是因為小八兩是那個爺爺生病了,就會大夏天凍出一身汗嘴唇泛青的孩子,爺爺在醫院病床上走了,到今天為止,還是那個感冒了吃壞肚子了闌尾炎了都要咬牙忍住就是不敢去醫院的傻孩子。人在做,天在看啊,屋裡頭太多人都比你多活了十幾年幾十年,但全活到狗肚子裡去了,奶奶不心疼小八兩,難道心疼他們去?只有奶奶一天沒進棺材,他們就一日翻不了這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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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甲第恢復平靜,笑道「奶奶,大年三十,說這個不吉利。→」

      趙家老佛爺笑容沒了尋常的陰森刻薄,反而有種知天達命的豁達,「奶奶不怕死,死了也不會寂寞,你爺爺在下頭等著呢,老傢伙生前就跟我約好了的,要一起投胎。」

      趙甲第搖頭道「奶奶,你還要活很多年。」

      老佛爺和藹笑道「當然,總得讓我抱上曾孫子。好了好了,你跟冬草半斤她們放煙花去吧,奶奶這要去佛堂,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

      把奶奶送進屋子,趙甲第就和王半斤齊冬草趙硯哥張許褚四個一起去外頭放煙花,身後跟著一幫大大小小的孩子,七大姑八大姨家的親戚,每個人手上都捧著幾盒煙花,趙甲第扛了個超大號的,搬了兩次,先不急著放,將幾十個煙花擺成一字長蛇陣,趙硯哥和張許褚蹲在兩頭,趙甲第站在中央位置,然後約好時間一起迅速挨個點燃引線,霎時間,頭頂煙花絢爛,山頂籠罩在各色煙火中,如夢如幻。

      趙甲第站在輝煌夜色中,左手拉起王半斤,右手牽起童養媳姐姐,她們都沒有任何象徵性掙扎,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只是小八兩握住她們不難,想要她們握手,卻是痴人做夢,難如登天。

      接下來還有個引龍村源遠流長的舊習俗,小輩們開始走門串戶,這個傳統其實有趙商兩姓老祖宗們的用心良苦,希望後輩們能夠並肩作戰,抱成一團,事實上耳濡目染之下引龍村一直很爭氣,即便是不曾被趙太祖一人得道帶動雞犬升天之前,窩裡鬥崇尚武力不假,可都有底線規矩,不容過火,一旦對外,與外方勢力發生衝突,則必定要先放下村里恩怨,攘外必先安內一說,在村里不吃香,是要遭唾棄白眼的,這些年趙太祖斷斷續續沒少給村里人解決村外的糾紛,有他直接間接出面,手到擒來,所以村里人大多感恩戴德,以趙太祖的跋扈個性,若非念在昔日的香火情上,怎會浪費時間去積德。趙甲第小時候村里格外流行串戶,因為大年三十夜,家家戶戶都會準備一些糖果點心,在客廳擺下酒桌菜碟,膽子大臉皮厚的孩子,都會賣命往兜里塞,只是隨著引龍村集體飛黃騰達,已經沒幾個傢伙再看得上眼那點瓜子水果了,但習慣畢竟是流傳繼承下來,村里人送給小輩的甘蔗瓜果變成了整包整包的中華煙,或者一些個象徵性的紅包,起碼一兩張百元大鈔以上,吝嗇一點的放一張,闊氣的就沒底了,見者有份,像趙山虎在世的時候,大宅就特別擁擠,因為這裡的紅包最鼓最厚,最少都是一千塊,只是隨著村里公認的老好人趙山虎去世,山頂大宅依舊開放,卻沒幾個後輩敢去討賞。


      出門的時候趙甲第暈暈乎乎,來不及多想,也想不出個一二三四。一個村子逛遍,應酬完畢,回到山頂宅子已經將近十一點,王半斤不按照常理出牌地說要睡覺去,就這麼大大方方地將趙甲第留給齊冬草。趙甲第和齊冬草兩人來到後院魚池的中心涼亭,加上年夜飯,趙甲第被灌了兩斤多酒,途中在引龍河邊上吐了一次,現在稍微好受一些,躺在長椅上,腦袋枕在童養媳姐姐併攏的雙腿上,天底下也就他有這個福氣消受這個枕頭。

      王春風愈挫愈勇追求了齊冬草這麼多年,連個公式化禮節性以外的笑臉都沒撈到,連趙甲第都有點佩服這廝的毅力,因為老佛爺私下調查過王春風的私生活作風,乾淨高尚得一塌糊塗,就差堪比聖人了,不逛夜場不玩私人會所不打高爾夫不玩遊艇,唯一的興趣就是當「野驢」,爬過大江南北很多高峰,溫良恭儉,謙虛內斂,不露痕跡做著諸多慈善活動,有王春風珠玉在前,無形中斬殺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