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藜自顧自鑽進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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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緒上車後,對司機說了句:「去安廈。」
一路上,他從後視鏡里悄悄打量著萬藜。
她側著臉,頭髮遮去了大半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只有塌下去的肩膀,出賣了她強撐出來的鎮定。
「您要喝水嗎?」
張緒擰開一瓶水,遞向後排。
萬藜瞥了一眼,又把視線移向窗外。
張緒尷尬地收回手,轉回身坐好。
……
安廈
萬藜被張緒引著上了頂樓。
他敲了敲門,隨即推開。
察覺到萬藜停在原地,張緒又將門推得更開了一些。
萬藜望著那扇敞開的門,覺得這一幕何其相似。
只是曾經她以為自己才是獵手,如今看來,倒像是羊入虎口了。
她邁步走了進去。
窗外的天色陰沉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傅逢安坐在辦公桌前,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頭看著什麼。
聽到張緒關門的聲音,他抬眼看過來,緩緩靠向椅背,就這麼靜靜地望著萬藜。
四目相對的一瞬,萬藜心頭火起。
她從包里抽出那份連帶文件,狠狠摔在傅逢安臉上。
「傅逢安,你非要這麼卑鄙是嗎?我們是仇人嗎,你要這樣對我?」
傅逢安對她的這番做派早已習以為常。他閉了閉眼,看著散落在身前的文件,面上沒什麼情緒,只將它們重新歸攏整齊,放到桌邊。
「你我是夫妻。婚姻存續期間,你享受了我公司賺錢帶來的富貴。現在離婚了,自然要連帶背債。這很公平。」
萬藜看著他毫無心虛模樣的嘴臉,呼吸愈發急促。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威脅道:「傅逢安,你非要這樣是吧?反正我也還不上錢,那我只能打電話給秦譽,問他借了。」
說著,她低頭開始撥號。
傅逢安的手指猛地攥緊,聲音卻維持著平靜:「阿譽現在有女朋友了。」
萬藜抬起頭,挑釁地看著他:「那就看看他更愛誰吧。」
這話說得口無遮攔,其實她心裡清楚,秦譽未必還念著她。
她只是想激怒傅逢安。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擺弄手機。
只見傅逢安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電話那頭卻在這一秒接通了,秦譽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萬藜?」
下一秒,手機被傅逢安一把奪了過去。
「還給我!」萬藜踮著腳去搶。
秦譽在那頭隱約聽見動靜:「萬藜,你怎麼了……」
話還沒說完,傅逢安揚手將手機狠狠摔在牆上。
「哐當」一聲脆響。
房間驟然陷入死寂。
兩個人互相瞪著彼此。
男人渾身散發著寒氣,怒火灼燒著他最後一絲理智。他告訴自己冷靜,萬藜在美國沒有去找誰,她一直在上課,他們只是吵了一架。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耳邊低語:她那麼聰明,也許是怕被拍到什麼。等離了婚,她還會去找別人。這不,現在就急著找秦譽了。
萬藜眼中帶著恨意,崩潰地捶打著他:「傅逢安,你怎麼這麼卑鄙!我為什麼會嫁給你?我是瞎了眼嗎?我恨死你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傅逢安的心瞬間涼透,寒意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輕而易舉地攥住她捶打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提到身前:「不嫁給我,你想嫁給誰?」
淚水順著萬藜的眼角滑落,她無視他危險的目光,嘶聲道:「嫁給誰都比嫁給你好!你這個人渣,你還算個男人嗎?」
她用力掙扎著,手腕被他攥得泛出一圈紅痕。
萬藜擰著眉,一副吃痛的模樣。
傅逢安怔怔地看著。
目光落在她手腕處那道淺淺的疤痕上,張緒說,前陣子她做飯時不小心傷了手,去了急診。
他不由得想起她在廚房為自己做飯的畫面。
眼前的萬藜淚流滿面,梗著脖子,像一隻困鬥的小獸。
傅逢安輕輕嘆了口氣。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如此無力,不知道該如何待她。
為什麼非要掙扎呢?你不掙扎,就不會受傷。
他忽然抬手,手指屈起,輕輕去擦她臉上的淚。
只是這個動作,讓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四目相對,空氣里瀰漫著尷尬。
萬藜別過臉去,傅逢安的手卻沒有停下,仍輕輕替她擦拭著:「別鬧了,好嗎?」
鬧?傅逢安把她的所有痛苦都歸結為無理取鬧。
萬藜望著他:「我沒有鬧。我是真的要跟你離婚。」
聽到「離婚」兩個字,傅逢安的情緒再次被點燃。
「為什麼要離婚?」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萬藜只得再複述一遍:「我不喜歡這種生活。傅逢安,你是在豪門圈子裡長大的,沒有背景、沒有工作的全職太太會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清楚。日復一日,你覺得我們之間還能剩下什麼共同語言?」
「這段婚姻我真的努力過了。你們不讓我去外交部,我照做了。又不讓我去檔案館,我還是順從了。再後來不讓我去美術館,要我留在家裡生孩子,我也認了。可這樣還不夠,你還要監視我。你說人撤了,可Grace每天都在向你報告。請問,我還要怎麼樣才算夠?是不是真要變成一具行屍走肉,你才滿意?」
傅逢安聽完,忽然起身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沒有不讓你工作。不是正在跟你一起看投資的事嗎?」
「律師那邊的手續馬上就都走好了,送給你的,喜歡嗎?」
萬藜低頭看去,正是張緒給她看過的那份,傅逢安替她成立的基金會。
和婚後不久給的那個慈善基金會如出一轍。
她可以參與管理,也能拿到絕大部分收益。
但投什麼項目、什麼時候退出,都由傅逢安的GP公司說了算。
傅逢安確實讓她工作了,只是必須在他的羽翼之下。
萬藜輕輕將文件推了回去:「就像那個美術館一樣,你們隨時可以收回去。」
「我不會的,你到底在想什麼?」他實在理解不了她的邏輯。
萬藜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將那份連帶合同舉到兩人中間。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無聲的提醒。
傅逢安一瞬間,覺得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萬藜,是你逼我的,我才會這麼做。我本意不過是想讓你從美國回來。」
「逢安,你給我的工作,我得保證這輩子都不能惹惱你。這種人生和站在懸崖邊上有什麼區別?你能不能設身處地為我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