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出來,司機便極有眼色地拉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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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藜卻沒有上車,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公園。
她走得不緊不慢,目光四處游移,像是在欣賞周圍的景致。
傅逢安一直跟在身後,步子卻越來越沉,終於失去了耐心。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很擔心你,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
萬藜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腕,他的手乾燥寬大,掌心覆著一層薄繭。
她知道,他每天早上健身完,才去上班。
此刻,他握得很用力,那層薄繭扎著她。
萬藜卻忽然掙開了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傅逢安的手被甩開,臉色一緊。
萬藜又反手握了上來。
一推一拉,讓傅逢安心也跟著一上一下,心跳都亂了節拍。
他不想去分辨她是什麼意思,順勢與她十指相扣,那隻空蕩蕩的手掌被填滿,連帶著心底懸著的空洞,也終於落了地。
萬藜望著前方層層疊疊的竹林,風穿林而過,竹葉沙沙作響。
簌簌的聲響里裹著草木的清苦,沁人心脾。
「說起來,我們還沒一起逛過公園呢。逢安哥,你來過這兒嗎?」
傅逢安聽到那聲逢安哥,腳步又是一頓,但她的手還握在自己掌心裡,他便只是搖了搖頭。
後來見萬藜並沒有看他,才補了一句:「沒來過。」
萬藜這才抬起眼,點了點頭:「那……我們最後再看看吧。」
最後?什麼叫最後?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
傅逢安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停下腳步,攥緊她的手,聲音沉了幾分:「萬藜!」
萬藜看著眼前那張冷峻的臉,日光透過竹葉灑落下來。
手工裁剪的高定西裝,在光影交錯中泛著光,他整個人在清風拂葉中,愈發顯得卓然不群。
對於年輕女孩來說,成熟男人身上的魅力,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萬藜望著他,聲音平和:「你那天不是讓我好好想想嗎,我想好了。」
她頓了一頓,「我們分開吧。」
談判學的課堂上,老師說過:輕聲說重話。
用最平和的語氣,表達最堅定的立場。這是錢老倡導的外交風格,也是一種人生智慧。
萬藜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因為她看到,傅逢安整個人像是被什麼迎面擊中,瞳孔驟縮。
那一向沉穩從容的眼睛裡,露出了近乎碎裂的神情。
傅逢安有些不可置信,卻又隱隱覺得在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眸,定定地看著萬藜,試圖從她臉上分辨出賭氣的痕跡,或者別的什麼。
可萬藜坦然迎上他的視線,任由他打量。
她是做不了感情里的低位者。
這一次,就是一場高低位的輪換。
要麼他接受自己處在低位,要麼他就出局,而她另闢戰場。
萬藜很清楚,如果自己壓不住他,就會被他吞沒。
生意場上如此,就連朋友之間,他也站在高處。
反正進一步山明水秀,退一步海闊天空。
而且,她也已經撈了不少。
傅逢安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孔,此刻卻透著陌生的疏離。
她的眉眼依舊是好看的。
可此刻看他的眼神沒有溫度,像是這個決定掂量過無數次,最終塵埃落定。
傅逢安意識到這一點,突然攥住了她的胳膊,手上失了分寸。
「所以,你想好了。是要去找秦譽,是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受傷,和不甘的質問。
萬藜蹙眉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總是跟秦譽過不去。
她整理了一下措辭,語氣依舊平穩:「我跟秦譽……我知道你一直介意這件事。」
「一段不好的開頭,是不可能有一個好的結尾的。逢安哥,這恰恰說明,我們兩個人真的不合適。我們在一起,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說到這兒,她的情緒才終於有了波瀾。
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傅逢安胸口劇烈起伏:「所以這就是你說的喜歡?就這樣輕言放棄?」
萬藜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讓沉默懸在空氣中。
他想要答案?那就等著好了。
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施壓,這是他慣用伎倆。
而且她比誰都清楚。
永遠不要讓男人知道你有多愛他,多離不開他。
良久,萬藜緩緩開口,帶著不敢置信:「從來不是我輕言放棄。你那晚根本沒有應酬吧,你是故意設局,想看我的反應,對吧?可你知道嗎,我那天差點被秦譽強迫。你滿意你看到的嗎?我沒想到你會這樣對我……」
說到最後,她終於繃不住了,猛地背過身去,肩膀止不住地抖動起來。
傅逢安腦子空白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有些難以啟齒。
那些對她的算計,被赤裸裸的說出來,像一記耳光。
慌亂中,他伸手掰過她的肩膀:「對不起……那件事是我錯了。家裡那麼多人,Grace也在場,我沒料到秦譽會有那樣的舉動,是我考慮不周,讓你受到了傷害。」
萬藜搖了搖頭,眼眶還紅著:「不是你考慮不周,是你對我沒有信任。我說了喜歡你,你不信。你懷疑我,然後給我定罪。」
「我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愛你。如果連愛一個人,都要拼了命地去證明給對方看,那這段感情……未免也太可悲了。」
說著,她努力朝他扯出一個微笑,然後後退幾步,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逢安哥,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新奇的一段時光。你也是我遇到過的最特別的人,我真的愛過你。」
「其實我們之間的問題,想想也不止秦譽。你我之間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我想,以後我們大概也沒什麼場合會再見面了。就在這裡,說一聲再見吧。」
她垂下眼睫:「我很喜歡晚安,我想把它帶走。至於你給我的那些東西,我會聯繫張緒處理。」
你不會好意思,真的收回去吧。
傅逢安猛地拽過她的身子,將她摟進懷裡。
萬藜掙扎了幾下:「你別這樣……有人。」
傅逢安不管不顧,把臉埋進她的發間:「對不起,是我太喜歡你了,失了分寸。你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所以我陷入了疑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他收緊手臂,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我想了想,你說得對。我不該把自己的不安轉嫁到你身上,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我是真的愛你。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你不知道我有多煎熬……我擔心你出事,每天都活在自責里。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不要離開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