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采蘭聽出她語氣里的冷淡,那股興奮勁便落了下去:「我能胡說什麼?我跟小彤說了不是。不聯繫也好,有錢人也就是玩玩,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種條件的,咱們也攀不上。就是真嫁過去了,也得吃苦頭……我上次說的那個,家裡條件真不錯,十一你回來見見吧。」
萬藜有些不平地打斷:「你嫁給我爸,不也一樣吃苦頭?跟我奶奶打了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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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采蘭被這話堵住,又是一通倒苦水。
說自己當年後悔還不如嫁給誰誰,人家現在是公安局的領導了。
都怪你姥姥當年不肯,從中作梗。
萬藜聽著,嘆了口氣,無話可說。
後來馮采蘭語氣忽然低了幾分,帶著一點小心翼翼:「萬義松沒考上高中,我讓他讀技校了。」
萬藜頓了頓,自從她考上大學,父母倒也願意聽她說話了。
或許是年紀大了,或許是從前根本也不知道什麼是對的。
她沒忘表揚母親:「對呀,你能聽進去就好。他還沒滿十八歲呢……」
掛斷電話後,她給弟弟撥了過去。
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萬義松正下班,聲音隔著變聲期傳來,啞啞的:「姐,怎麼了?」
萬藜一時有些沒聽出來,頓了頓才說:「是不是快開學了?我給你轉點錢,買幾件衣服鞋子吧。」
「不用了,我自己有錢,馬上要發工資了。」
萬義松拒絕得很乾脆,「北京消費肯定大,你錢不夠花的話,我這兒有……」
萬藜靜靜聽著,心裡浮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有了錢之後,連親情都變得豐厚起來。
不過也是,人總得借點什麼,才能把愛落到實處。
而錢,是最實在的。
人人都想要,也人人都缺不了。
就像秦譽說的,路邊遇到一隻可愛的小狗,都想給它買一根烤腸呢。
萬藜又翻出席瑞的微信,消息記錄停在一個月前。
『你在哪裡?不是答應跟我一起去敲鐘嗎?』
上次應該算某種程度的抓姦在床,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不過萬藜還是給他發了一條,倒不是為了釣他。
這麼久了,她確實把他當朋友了。
『恭喜你,上市成功了。』
……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聽頻率,應該是傅逢安上樓了。
萬藜腦子飛快地轉了轉,昨天他被人打了,今天氣氛又正好。
他還清理了秦譽送給她的房子。
正是做創傷連結的好時機。
了解一個人的原生家庭,是了解一個人的關鍵。
書里說過,個體的人格、情緒模式、親密關係模式,都深受原生家庭影響。
成年後的婚姻與決策方式,常常會無意識地重複,或者反向補償原生家庭的模式。
萬藜試著推算傅逢安的原生家庭。
他性格強勢,應該不完全是後天掌權造成的,葉立恆性格就很溫和。
萬藜閉了閉眼,試圖編造一個同樣的創口。
臥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
她帶著幾分哽咽,低低說了聲:「進來吧。」
傅逢安推門,一眼就看見窗邊那道單薄的身影,肩膀正微微聳動著。
「怎麼了?」他腳步一頓。
萬藜猛地抬手擦掉眼淚,像是在遮掩什麼。
傅逢安走近,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手機上,看來是那通電話的緣故。
他攬過她的腰,一下下摩挲著她的背,沒有說話,只是等著她開口。
這正好給了萬藜組織語言的時間。
過了良久,她忽然把頭埋進他胸口:「是我媽媽,她在怪我,為什麼暑假不回家。」
傅逢安俯身湊近:「罵你了?」
萬藜點點頭,對上他的視線:「我媽媽性格很強勢,從小就對我很嚴厲。」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感受到他擱在她背上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萬藜忽然想到尹裳,剛才還沒找到靈感。
然後陷入了回憶:「我小時候,穿什麼裙子,跟誰一起玩,包括後來選什麼專業……全是我媽媽決定的。」
一個人的強勢,會滲透在方方面面的。
秦譽曾說過,小時候姨母對他們教養極嚴,吃飯禮儀分毫不差。
白清雨跟傅母生活過一段時間,所以初見時,萬藜總覺得她跟傅逢安微笑的弧度,頷首的幅度,都像是遵循同一本禮儀手冊。
是絕對的教養,養出來的風儀。
果然,她看見傅逢安蹙起了眉,目光裡帶著探究。
萬藜心頭掠過一絲慌亂,突然想起他調查過她,可調查會連這些關起門來的細節,一併摸清嗎?
好在很快,她在那雙眼睛裡捕捉到憐惜。
萬藜鬆了一口氣。
傅逢安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裡帶著篤定:「你已經長大了。如今,你可以為自己做任何決定。」
他顯然不擅長安慰人,但這句話像在陳述某種不可動搖的事實。
萬藜吸了吸鼻子,肯定要和他站到同一戰線。
「所以剛才我鼓起勇氣反抗了……但好像並沒有那麼開心。因為媽媽在那頭也很傷心,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她偷偷觀察他的表情。
昨晚他坐在沙發里沉默的模樣,除了反抗不被理解,大概也有對母親的愧疚吧。
畢竟那是自己的媽媽。
傅逢安的指腹擦過她的淚痕:「做決定這件事,本來就不需要開心。」
目光有些飄遠,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
傅逢安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只是選了,就別回頭。」
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他驗證過很多次的準則。
萬藜原以為已經觸動了他,正安靜地等著他互惠,好讓兩個人的心再近一步。
驀地聽到他那句「選了就別回頭」,她心頭空了一拍。
覺得他意有所指,又像是在敲打她什麼。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簡柏寒第一次創傷連結也失敗了,但兩個人發生關係後,他就敗下陣來。
見他真的不準備再說什麼了,萬藜心裡有些生氣。
「傅逢安,你在想什麼?」
傅逢安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柔軟:「我在想,以後要對你更好一些,不能惹你哭。我好像,見不得你哭。」
他沉沉的嘆息,將她摟的更緊。
是極為溫柔的情話。
可萬藜在他懷裡,輕輕咬了咬唇。
他對自己確實很好,似乎挑不出什麼錯。
可直到今天,他還是不肯跟她深度溝通。
是覺得她年紀小,還是覺得兩個人感情還沒到那份上?
也是,資本家的心理防線,必定比普通人厚得多。
不然隨便派個美女,就能偷走公司核心機密了。
萬藜心沉了沉,不過下一秒又安慰自己。
秦譽也是半年後,才完全淪陷的,還不能太急。
如果拿不下,就多騙他點錢。
於是她仰起臉:「傅總,那你給我畫設計圖好不好?」
……
這晚傅逢安抱著萬藜沒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抵在大腿上的滾燙。
閉著眼裝睡,當作不知道,當然也是困極了。
傅逢安看著懷中人呼吸平穩,睡得香甜,視線在她紅唇上停留,緩緩閉上眼。
萬藜覺得唇上一涼,一股冷冽的雪松香裹住她。
她睜開眼,對上一張精緻放大的臉。
外面天光已經大亮,傅逢安也已經穿戴整齊。
「你要上班了?」萬藜還有些迷濛。
長睫撲閃,紅唇昨天被蹂躪得,現在還微腫,一副嬌艷欲滴的樣子。
傅逢安輕輕「嗯」了一聲。
剛抽開的身子又俯下來,吻住了她。
那親吻細緻綿長,舌尖一寸寸探進口腔的每一處。
輾轉糾纏,帶著憐惜。
萬藜在他懷裡喘息,氣息被他一點點抽走。
傅逢安本只想臨走前說一聲再見,可這個吻越陷越深,在失控邊緣。
萬藜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雙手推拒著他的胸膛。
男人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頭頂,將她牢牢禁錮在身下。
迷醉的深吻里,水漬聲曖昧四起。
瑩白如玉的身段,在晨光里晃動。
兩個人一同墜入情慾之海,無限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