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柏寒約的地方,是一家清雅的會所。曲徑通幽,竹影掩映,包廂里燃著淡淡的檀香。
兩人坐定,侍者遞上菜單。
簡柏寒接過來,順手推給萬藜:「看看想吃什麼?」
萬藜微微蹙眉:「不用等鄭主任來了再點嗎?」
簡柏寒溫柔地笑了笑:「忘了跟你說,他有事,已經回上海了。」
萬藜捏著菜單的手一緊。
怕是從來就沒有什麼飯局吧。
對他來說,鄭志剛不過是幾句話就能打發的角色,確實不必專門宴請。
萬藜沒再多問,低頭翻起菜單。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吃完東西,兩人移步到窗邊。
外面飄起了雪,細細密密地落下來,在燈影里打著旋兒。
萬藜側過臉,看見簡柏寒顴骨處那塊淤青,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她也察覺到,他今天話不多,情緒也有些不對。
果然,不多時,侍者端了一瓶紅酒上來。
簡柏寒先給她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上。
萬藜記得,上次在清吧,他一滴都沒喝。
她抿了幾口,偏過頭看他:「學長,你臉還痛嗎?要不要再冰敷一下?」
簡柏寒聞聲看去。
萬藜的眼睛生得別致,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孩子氣。
他噙著笑,目光落在她臉上:「好啊,那你給我敷吧。」
萬藜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一直以來,他是克制的。
今天是被秦譽刺激到了嗎?所以才特意約她,還喝了酒,他是要說什麼?
冰塊很快送上來。
簡柏寒坐著,仰起頭。
萬藜垂首,小心地握著毛巾,輕輕壓過他的臉。
窗玻璃上倒映出兩個人的剪影。
簡柏寒看著那影子,她微微俯身,他仰著臉,像一對恩愛的戀人。
溫柔,繾綣。
萬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姿態……的確太曖昧。
她垂下眼,像是害羞了。
良久,氣氛就這樣靜靜地流淌著。
「好了。」萬藜放下毛巾。
下一秒,簡柏寒卻握住了她的手。
「手被冰到了吧。」
萬藜心口一跳。
這是重大進展,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狀態下,主動的肢體接觸。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少女的悸動。
只是下一秒,他說出的話,讓她透心涼。
「你知道秦譽下午會來,是嗎?」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萬藜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僵硬。
「所以才發了那條朋友圈?」
只是簡柏寒仍自顧的給她暖著手,姿態溫柔。
萬藜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可怕。
是啊。
你觀察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觀察你。
他那一套「做朋友我會永遠照顧你」、「跟秦譽在一起是為了氣我嗎」……
她嘴上說著不信,其實心裡也是信了五六分的。
可此刻被他問懵了,萬藜只能蹙眉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簡柏寒仰起頭看她,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
「你是希望刺激到我,還是刺激到他?」
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不是咄咄逼人的逼視,而是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要把她整個人都映進去。
萬藜覺得自己在輕輕顫抖,大腦飛速運轉著。
問到這一步,裝純便沒了意義。
那……不如就順著他的牌打下去。
萬藜迎上他的目光,心底的慌亂只停留了一秒,便被坦蕩取代:「都有。」
簡柏寒的目光顫動了一下,像是被那兩個字擊中。
握著她手的力道,無意識地加重。
包廂里又安靜下來。
只有雪還在落。
萬藜看他的反應,沒有忘記,他是被什麼吸引的。
是那場辯論賽。
她說,愛情高於物質。
在他的世界裡,她大概真的是一朵盛開的白蓮花吧。
為了刺激他,和秦譽在一起,這個說法,他自己都騙不了自己多久。
她也拖延過,也想過他清醒的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愣愣地問出來。
不過沒關係。
他的價值已經發揮了。
秦譽現在認為,簡柏寒在瘋狂地追求她。
萬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慢慢浮起一層受傷。
「因為你和秦譽都說愛我,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簡柏寒怔住,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從前我以為的愛情……是看到同一朵雲,兩個人會相視一笑。是即使一無所有,也相信對方眼裡的光,就是全世界。」
「可是學長卻告訴我,在一起,不等於就是愛,還說朋友關係才是穩固的……」
「學長的喜歡,跟我理解的,完全不一樣。我真的困惑,難過。」
萬藜眼眶泛著紅。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做不到學長那麼理智。我會生氣,會占有,會吃醋。我會想知道,到底你口口聲聲說愛我,是真的,還是秦譽是真的。」
說到最後,萬藜自己都差點信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坐在凳子上。
將問題拋回,在她的聲聲質問下。
簡柏寒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萬藜看見,他的眼眶泛起了水光。
那一刻,她才覺得「他是她的白月光」這句話,終於落到了實地。
那句「以後會一直照顧你」,才有了幾分可信度。
簡柏寒聽完她的話。
他慢慢起身,在她身側半跪下來,仰頭看著她。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絲脆弱。
他沒想到,自己的自私,玷污了曾經吸引他的美好。
他把頭埋在她腿上,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是我吃醋了,是我自私,不想你跟別人在一起……我不該那樣問你,都是我的不對……」
萬藜看著埋在自己腿上的那顆腦袋。
她等著,等他開出籌碼。
可等了好久,簡柏寒只是反覆的道歉。
萬藜抬起手,猶豫了一秒。
然後,輕輕地落下去,撫了撫他的頭髮。
「學長,你不用說對不起。你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不夠喜歡我而已。」
簡柏寒一僵,抬起頭。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萬藜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你剛才說,你不想我跟別人在一起。可你也沒有說,你想跟我在一起。」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點累了。」
簡柏寒還跪在那裡,急切的搖著頭。
「不是的,萬藜,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就是因為太喜歡,才怕傷你一分一毫……我怕你受傷害,怕你後悔,怕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我完全可以騙你,可我沒有。我的承諾永遠作數,阿藜,別討厭我……」
萬藜靜靜地聽完,垂下眼。
她彎下腰,手輕輕撫過他臉上的淚痕,同樣搖了搖頭:
「學長,我沒有討厭你。」
「只是你說的對,我喜歡你,喜歡到變得不像自己了。開始試探,開始逼你……可我最初想要的,不過是一份赤誠的愛。」
說完,她俯身,吻落在他唇邊。
那幾秒被拉得很長。
萬藜的唇是涼的,帶著窗外雪的氣息。
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輕得像他只要動一下,就會碎掉。
然後她直起身,拿起包。
門被推開,又關上。
簡柏寒還跪在原地,覺得剛才是一場幻覺。
他忽然覺得那不是吻,是一個句號。
萬藜拉開一輛計程車的門,坐進去。
「師傅,去R大……」
話音剛落,簡柏寒的身影已經追上來。
後視鏡里,那道身影頹然的站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萬藜收回目光,靠進座椅里。
今天的催化,還是沒能讓他邁出那一步。
不過白月光的位置,算是焊死了。
只是對他……
萬藜閉上眼,在心底嘆了口氣。
能用的差不多都用上了。
剩下的,大概只剩最原始的那一招了。
可也不能用啊。
車子拐過一個彎,那道影子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萬藜收回目光,掏出手機。
點開秦譽的微信。
今天那場表演,是為了堆砌自己的人設。但也不能真讓他心灰意冷,以為自己跟簡柏寒跑了。
她打下一行字:『傷嚴重嗎?』
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在時間限制內,她按下了撤回。
那條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分鐘,就消失了。
秦譽看見了,又沒看見,才會抓心撓肺。
而且自己猶豫,掙扎才是真愛反覆折磨的證明。
萬藜長按電源鍵,屏幕一黑,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