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2章:不見棺材不掉淚

      到了此地時,張德覺得自己當真是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在了。→

      是以現在又挨了這幾個孩子的一頓踢打,張德也嚎叫得格外大聲。

      鄭氏雖然沒挨打,但他見自己的丈夫兒子受了這番苦,心中亦是不禁一陣陣心疼,但她卻也沒有勇氣阻止,只覺心中一陣絕望又悽然。

      他們這一次,當真是栽了大跟頭了,只怕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

      張德和張山泉又何嘗不是這種感覺?

      此番陣仗鬧得這麼大,他們又倒霉地落了網,他們的下場會究竟如何,可想而知。

      他們做這個行當的,心中其實或多或少都做好了會落網的準備,所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但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們還是會覺得驚慌恐懼。

      這一刻,他們才不由在心中生出了後悔來。

      若早知如此,他們當初就不該做這個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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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或者,早知如此他們就不該做這一單生意,此前他們賺的銀子也已經足夠多了,至少是足夠他們一家三口富足地過完一輩子了,他們早點收手,又如何會落得今日的下場?

      但人世間最難求的便是早知道。

      他們已經做下了這等惡事,那就要做好要承擔惡果的準備。

      三個男孩都在張德和張山泉身上發泄了一通,只有嚴攸寧未有動作,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並非她不恨這幾人,她當然也恨。

      差一點,自己就徹底離開了人世,再也見不到她所在意的親人朋友們。

      而這一切,全都因為他們。

      但嚴攸寧卻是冷靜理智的,就算自己什麼都不做,這幾人也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而簡單粗暴的武力,也只能給他們身體帶來些許痛苦罷了,她要報復他們,完全可以採取更加誅心的法子。

      她看向溫縣令,開口問道「溫大人,依照大周律例,他們所犯罪行,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溫縣令當即正色道「皇上重新頒布詔令,修訂了拐賣孩童的罪罰,依修訂之後的律例,但凡有此罪行者,主犯當斬,其家人則需流放三千里,世世代代不允許科考入仕。

      他們三人皆是主犯,三人便都當斬。」

      既然那些人這般心黑,對別人的孩子下手,那他們的罪責便也要落在他們的孩子身上。

      世世代代不允許科考入仕,這已然是一個非常嚴酷的罪責了。

      但凡有點良知和敬畏心之人,就不敢再去冒險。

      張德三人聽到溫縣令的這話,臉色俱是齊齊一變,一股更深的恐懼自腳底直直地往上竄,直叫他們頭皮一陣陣發麻。𝟨𝟫sʜᴜx.ᴄᴏᴍ

      他們此前不知道這個政令嗎?當然不是。

      他們就是幹這個的,如何會不知?

      只是他們心中對此一直存著僥倖罷了。

      每一次他們都覺得自己不會被抓,只要小心些便是,畢竟他們做了這麼多年,早就經驗豐富了。

      並不是沒想過早早金盆洗手,但是這個行當來錢實在太快了,快得叫人迷了眼。

      享受過這樣的日進斗金的斂財速度,讓他們再重新回歸踏踏實實的普通日子,他們如何能忍受得了?

      所以便一次又一次地心存僥倖,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下次就收手。

      下次又下次,不知不覺,野心也被餵得越來越大,想要回頭,就更難了。

      即便知道這是一樁掉腦袋的行當,他們也都願意頂風作案。

      其他與他們一樣做著同樣行當的人,也都是與他們一般無二的想法。

      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

      真正死到臨頭了,他們才開始懊悔,卻已經來不及了。

      嚴攸寧沒有對他們拳打腳踢,但只是這輕飄飄的一個問題,就讓他們幾人頓時血色全無。

      張山泉一下沒繃住,直接軟倒在地,原本又高又壯的一個大漢,一下就癱軟成了一灘爛泥。

      「我不想死,我,我還那麼年輕,我還沒娶媳婦,我不想死……

      大人,求求您網開一面,草民真的不想死!」

      眾人見他這般模樣,面上俱是不禁露出了鄙夷之色。

      溫縣令更是一臉冷然,開口的語氣充滿嚴厲。

      「既然不想死,當初又何必去做這昧良心的買賣?」

      張山泉嘴唇哆嗦,一陣囁嚅,「草民只是一時糊塗,是,是草民爹娘帶著草民乾的……」

      他說完這話,整張臉都不由深深地埋下,似是有些心虛羞愧,不敢直視他的爹娘。

      張德和鄭氏眼神微微動了動,頓了片刻,他們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麼決心,神色也變得決絕了起來。

      張德高聲道「大人,草民兒子說得沒錯,這個行當,就是我們帶著他幹的,他其實也是不願意的,是我們逼他他才不得不從,所以我們才是主犯,他只是從犯罷了!」

      鄭氏也連連點頭,「對,對,我們是主犯,他只是從犯,依照律法,他可以留下一命,只需要流放三千里便是!

      請大人明查,事實便是如此的!」

      兩人一唱一和,竟是想趁機把張山泉撇清,好讓他免於一死。

      但沒人是傻子,不可能憑藉他們這三言兩語就真的信了他們的話。

      雲子鶴冷嘲道「真是稀奇,你們這樣的人,竟然也還有這麼一腔拳拳愛子之心。

      你們的兒子是心頭肉,別人的孩子就不是了?你們當初既然敢做這個行當,就應當想一想會不會牽連和報應到自己的骨肉身上!」

      雲子鶴的聲音冰冷,這番話也毫不留情,張德和鄭氏臉色不禁驟然一變。

      只愣怔了片刻,張德就再次急切開口。

      「我們已經知道錯了,是我們財迷心竅,豬油蒙了心,這才做出這等喪良心的勾當,我們願意服刑受死,只求大人能明察秋毫,不要牽連無辜之人。」

      鄭氏也連聲附和,「對,對,我們兒子他真的是被迫的,他罪不至死啊。」

      張山泉聽到自家爹娘的這番話,眼底閃過一抹澀然,但他終究沒有勇氣開口澄清這一切。

      到底,他還是怕死。

      他告訴自己,他不是要讓爹娘為自己開脫頂罪,他只是不希望張家就此絕後罷了。

      所以他必須活下來。

      爹娘若是去了,以後清明時分,自己便到他們墳前多給他們燒幾柱香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