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的推開房門,葉思滿眼含淚,緊盯著房內面色蒼白的寧中則,淚如雨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地面滿地狼藉,一男一女面帶淒楚,怒目而對,寧中則面色陰晴不定,肅然冰寒,周芷蘭神色淒婉,傷心欲絕。
二人聽到開門聲,都沒有太在意,以為是雲清等人聽到屋內的爭吵過來勸慰。
周芷蘭頹然擺了擺手,示意這裡沒事,門輕輕的被關上,來人並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心內悲痛,但當著徒弟的面也不好再低聲懇求寧中則吃藥。
認識他幾百年了,從未見他發過如此大的脾氣,一直認為他溫柔體貼,善解人意。不料倔強起來,真有幾分強硬。
自從那日四人艱返回花顏,清醒後,得知葉思失蹤的消息,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不肯診治,不肯吃藥,不肯療傷。
死活都要去碧波湖救人。
周芷蘭哀求了半日,才勉強勸他服下了靈藥,打坐調戲了半日。稍許恢復些精神,趁守護之人大意,偷偷出了門。
奈何傷勢太重,飛劍都無力駕馭,沒走出多遠,人便吐血昏迷。雲清發現後趕忙告之師傅。
周芷蘭傷的不輕,正在調戲療傷,忽聞這個消息,又氣又急,當時吐了幾口血。
無奈之餘,強撐起精神,暖語溫聲的勸慰,誰知道他脾氣越發暴戾,竟然把送到嘴邊的藥推開。
藥碗摔個粉碎,滿屋都充滿了苦澀的藥味兒。
寧中則知道自己遷怒別人未免有些過分,但內心實在焦躁,已經過了近三日,葉思回生的希望越來越小。
一想到此,仿佛身處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渾身炙熱煎熬,血液似乎漸漸蒸乾,一刻都不能再等。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很沒用,竟連唯一的徒弟也保不住,愧為人師。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死去的人是自己,總比這樣一身傷痛卻無能為力的發脾氣,舒服的多。
周芷蘭心如刀絞,她能理解寧中則的心傷,喚作她,無論雲清和謝婷婷哪一個出了事,恐怕都會瘋癲。
明知道他發火不是責怪自己失則,但內心深處還是痛斥自己,生死一瞬間,她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自己的徒弟,並非葉思。
雖然這個選擇也是人之常情,然而做為一個長輩,未免有些自私,她能從寧中則的清涼目光內感受到一絲疑問。
雖然他不問,為什麼只有葉思遇了險,而她的二個弟子安然無恙。
這種無聲的指責,折磨的她千瘡百孔,無言以對,她這一生從未做過一件泯滅良心的事,然,這一次,為了自己的弟子放棄了另一個孩子的生命。
她無法原諒自己。有幾次打坐中,恍惚看到葉思水淋淋滿身鮮血,淒楚的看向她。
她明白,這件事已成為她的心結,恐怕此生此事,都無法解脫。
「清兒,把這裡收拾一下,按照方子再去熬一副藥來。」她低聲緩緩吩咐,只覺得渾身一絲力氣都沒有,若不是心底還在期盼他早日痊癒,下湖查探那渺無一線的生機,早就昏然倒下。
她的傷勢實則比寧中則還要嚴重幾分,加上心傷情陷,無法自拔的折磨。整個人幾乎脫了形。
再無往日的端莊素美,容顏枯槁、憔悴,毫無生機。
身後傳來陣陣飲泣,她緊蹙著眉頭轉身,剛要開口責怪。
整個人像被閃電劈中,呆立在原地,一隻手顫巍巍的指向屋內低頭抹淚的女孩,震驚的無以倫比。
「你….你是人是鬼?」心中大亂,竟然語無倫次。
「師叔!」來人悲傷喊道,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淒涼,飛奔幾步,一把抱住寧中則,大哭,哭聲悽厲,悠長,聞之心碎。
「葉思,你……沒有死,你還活著……」周芷蘭蒼白的臉色瞬間飛起紅雲,雙眸明亮異常,整個人就像乾涸了數月的花蕾,忽然得到豐沛雨水的滋潤。
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雙眼,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出肌膚之中,尖利的疼痛從掌心傳來,皺一下眉,嘴角抽動,似笑似哭,原來,這一件不是幻覺,葉思,她真的回來了!
寧中則正在低頭賭氣,心頭火山似要噴涌而出。
一個熟悉較小的身形猛的投入懷內,震耳欲聾的哭喊聲,陣陣襲來。他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看向哭的滿臉淚痕的徒弟,結結巴巴道。
「思兒…思兒回來了,你得救了,太好了,我的思兒,沒事了…。。」心裡騰飛的火焰瞬間偃旗息鼓,焦躁不安的情緒慢慢平復。
巨大的幸 福感,從天而降,鼻子一酸,落下淚來。只能用手不停的撫摸徒弟的髮絲,不停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周芷蘭看著抱頭痛哭師徒二人,呆楞片刻,她從未見過寧中則流淚,即使多年前他師傅不辭而別,從此一去不歸,他雖然心痛,落落寡歡數十年,也沒見他掉淚過。
現在,為了這麼一個小徒弟,竟然哭了。
她輕嘆口氣,轉身出門,親自給他調配傷藥,內心隱隱几分酸澀,仿佛這個小丫頭在他的心裡比自己重要的多。
念頭剛起,雙頰忽然紅潤,啐了一口。好好的,想什麼呢?根本不是一種感情,有什麼可比的?自己這是怎麼了,雖然兩人的情誼你知我知,已到生死相隨的地步,卻從未有過這種小女兒的心態。
自己竟然會為他吃醋泛酸?這次遇險,生死瞬間,強烈的衝動打破了沉寂內心多年的情感桎梏,娟娟愛意已化作滔滔江水,一發不可收拾。
無所謂吧,只要他開心,自己何樂而不為。
人生在世,無論多麼幸福的婚姻都難免疏離分散,到頭來,總有一個先走,留下另一個神傷牽掛。
倒不如在一起時,該吵吵,該愛愛,才算不枉此生。
想到此,周芷蘭通身清爽,傷勢似乎都好了大半,笑意晏晏的準備療傷的丹藥去了。
屋內徒留下滿臉是淚,心神震盪的師徒倆,娓娓而談,互訴衷腸。
過了良久兒,周芷蘭端著一碗異香撲鼻,顏色碧綠的靈藥走近了木屋,雲清、謝婷婷、無情緊跟而入。
剛才葉思進屋和師父重逢,場面太過熱烈,三人識趣的躲到正廳,雲清泡了一壺好茶,謝婷婷眉飛色舞拉著無情,聽他慢慢講述湖底的驚險。
無情也由二人口中得知,他們下湖採珠遇到的狀況,得知那兩個怪物實力超然,以寧中則和周芷蘭的修為竟也一招不敵,只能落荒而逃。
駭出了一身冷汗,一陣後怕。當日他在湖底無意之中發現葉思,見她一臉惶然,悲涼淒婉的神態,也沒多慮,只想速速救她脫離險境。
當發現她身上纏上了一種奇異的水絲,這才明白她被某種厲害的水底生物控制住,無法脫身。雖藉助奇寶,輕鬆脫險,卻不知他們遇到的居然是四級妖獸,以寧中則結丹中期的修為只堪一擋。
感受著身上毛孔間滲透出的寒意,自責不已,自己太冒失了,只顧救人,居然忘記了危險。
雖然自責,心中實無悔意,只覺若再見她遇險,多半還會出手相救。
一想起葉思臉上明媚的笑容,心底不由溫暖,只盼望她能永遠這樣微笑,哪怕自己只是遠遠看上幾眼,就已非常滿足。
一念至此,心生警覺!曾幾何時,自己竟會惦念一個人?什麼時候竟對一個幾歲的孩子產生如此深刻的牽絆。
要不得!堅決不行。他暗暗警告自己,不要貪戀這世上任何一種感情,即使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微不足道的關心,也會牽絆住他,他不需要任何的記掛。
無情的臉色越來越冰寒,直致毫無溫度,不帶一絲表情。
雲清詫異的看著剛還平淡於她們交談的大師兄忽然由內到外散發出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氣,心生不解,這位師兄向來獨來獨往,和門內弟子從無交集,從未見他對任何人假以顏色,另眼相看。更未曾見他出手相助任何過任何一個同門之人。
門內弟子對他都退避三舍,不願於其交往,畢竟誰也不想用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自討沒趣。
這次他能出手,冒險救出葉思,實屬不易。沒想到還能靜靜的於她和婷婷二人談了這麼久,怪不得氣息漸漸冰冷,顯然已經不耐其煩了吧。
看著謝婷婷毫無察覺,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只得苦笑相陪。
坐立不安之際,忽見師父一臉幸福愉悅出門,趕緊迎了上去,主動承擔起熬配草藥的任務,遠遠避開這座冷漠陰寒的冰山。
唯獨謝婷婷絲毫也不在意無情刻板冰冷的表情,自顧自滔滔不絕。
無情眉頭越皺越緊,正要出言打斷對方的呱噪,周芷蘭和雲清端著藥湯走回,謝婷婷也不在糾纏他,起身相隨,三人徑直走向寧中則房間。
無情覺得自己不打聲招呼便走,未免不近人情,又唯恐寧中則他們有話相問,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跟在三人身後,走進房內。
一抬眼,葉思目光觸及到他,頓時雙眸放光。見她一臉雀躍,如鮮花般燦爛的笑容,心底一軟,臉上寒意盡褪,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很快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