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碧水來歷明

    看師傅一臉沉思,一語不發,葉思不知道該如何解說,只得伸出左手,神識探致丹田,包裹住碧水,沿著身體運轉,灌入手臂,一寸寸移到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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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心光芒忽閃,一粒碧色的水滴凝出了體外,晶瑩剔透,瑩潤明亮,散發出幽幽綠光。

    寧中則石化般呆立不動,宛若一道驚雷從頭頂灌入,五臟六腑氣血翻騰,久久不能自以。

    「無…無量海。」他喃喃道,整個人徹底愣住。

    三青門創始人尹無量,原本是一個汲汲無名的散修,苦修數百年才得以步入金丹,他本是心志極其堅定之人,又屢遇奇緣,修為日益精進,傳說他偶遇山澗龜、鶴、蟾三靈爭鬥,心生開悟,竟然創立了三門奇功,以靈化形,易攻易守,善預知,感陰陽。不出百年,便結嬰成功。

    傳聞他身邊有一天地至寶生死相隨,通人意,善變化。卻無一人得見,只知道他每次越級與人鬥法之時,周身碧光縈繞,靈氣溢出數里,宛若身處靈海,靈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往往耗盡對手的功力他依舊鬥志昂揚。

    僅憑一己之力蕩平了千岩峰數千妖怪,收復了數名湖海中的大妖。創立了三青門並以奪天神功在九曲峽無量洞內開闢出一方玉璧,名曰無量玉璧。打破了無靈根不能修仙的桎梏,靈珠入體逆天改制的奪天造化手段,使多少凡人趨之若鶩,前仆後繼。

    本宗記載,千年前修真界出現了一場滅世浩劫,他挺身而出,攜領修真界各大門派聯手禦敵,奈何對方亦非常強大,一番苦戰之後,雖然對手被徹底消滅,然而,整個修真界的精英死傷大半。一時間,元氣大傷,很多門派從此一蹶不振。

    他的身體也受到重創,無奈只得捨棄肉身,飛升靈界。為了給後世門人留下仙機,他在無量玉璧內留下一道神念,使後世之人依舊可以得享靈珠改質的奇效,笑望仙途。

    他雖已飛升,留下的卻惠澤萬代的功德。

    還有一直與他生死相隨的至寶,傳說也被留在了門派,留待有緣人得之。只可惜,數千年來遍尋不到,人們漸漸淡忘了這件至寶的存在,把這段動人心魄的記憶塵封。

    歷時數千年後,那些前塵舊事已然飄渺,只有尹無量這個名字,偶爾還能被後人提起,各自感懷。

    寧中則清楚記得師門那幅人人敬仰的師祖畫像。其他門派的人也許不知道尹無量的至寶是什麼?可身為三青門的核心弟子,他當然知曉,畫像中尹無量左手邊那一滴清澈半透的碧水。正是人人仰慕的門中至寶---------無量海。

    看似不起眼一滴水,正是無上的寶貝,大能容下四海,小卻隱於一滴,無量海包容萬象,靈力充沛,取之不絕,正是所有修道人世夢寐以求的瑰寶。

    有了它,自然可以源源不斷的攝取靈氣,晉級不再是難事,瓶頸根本不是問題,鬥法比試更加輕鬆自如,試想一下,和一個靈力永不枯竭的人比試法術,有取勝的可能嗎?

    寧中則心中不由自主泛起一股渴望,顫抖著伸出自己的雙手。

    葉思看著師父眼中迸出痴迷、貪婪之意,驚慌失措,連連後退,腳底一空,身後是懸空的平台,不由焦急喊道:

    「師父,您怎麼了,我是葉思,我是你徒弟葉思啊。」

    葉思的驚呼喚回了寧中則的心志,他面色發燒,心中汗顏,至寶面前不由自主的露出貪念,實在慚愧。

    他強自穩了穩心神,不敢再注視葉思手內的那滴碧水。示意葉思把水滴收回丹田。

    無量海重新歸入葉思的丹田,平復之後,無論他再如何探察,葉思的丹田始終白蒙蒙一片,再無一絲異狀。

    果然自然隱匿,他長噓了一口氣。面色凝重的望向葉思,叮囑道:「切不可再把無量海喚出體外,任何時候,任何人,都不行。」

    看著師父斬釘截鐵的面孔,葉思問道:「師父,無量海究竟是什麼?為什麼您這麼緊張?」

    「切記另一點!無量海三字,永遠不要對人提起。」寧中則緊皺雙眉。

    葉思從未見到師父如此鄭重,認真的一再重複一件事,心裡恍然,看來自己無意間得到的這滴水,的確是一個寶物。

    「思兒,不要問任何事,先把斂息術學好,修為保持在鍊氣三層,然後鞏固好玄固術第一層靜字訣,抓緊領悟固字訣。儘快提升自己的修為,到了適當的時機,為師自然會和你解釋清楚。一定要    謹記,千萬不可再泄露身懷異寶這件事,否則,性命難保。」

    

    葉思聞聽後果如此嚴重,雞啄米似的點頭稱是。心中慶倖幸虧遇到了不貪財不忘義的師傅,否則小命早就交代了。

    她心中惶恐,無心在閒聊下去,告辭回屋,認真修習起斂息術,當務之急是儘快學會此術,隱匿自己飛速增長的修為。以免露出破綻,引來其他人的覬覦,帶來殺身之禍。

    寧中則在屋外站立了一夜,心如亂麻,又是激動又是擔心。

    他心中反覆糾結一個問題:要不要把葉思身懷師門至寶的事告訴掌門、各個長老知曉。萬一被有心人知道,或走漏了風聲,對葉思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甚至對整個師門,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可是不告訴他們,僅憑一己之力,如何能保住這個天大的秘密,瞞了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尤其葉思還是日後琅山聚仙會,防禦的必選之人。萬一遇到點什麼不測,無量海必將不知所蹤,這是多麼重大的損失,他如何向師門交代?

    說,還是不說,到底怎麼說,怎麼做?寧中則焦慮萬分,輾轉難耐,一夜之間,鬢間竟出現縷縷白髮,臉色蒼老了十歲之餘。

    冬夜深寒,曉風破霧,想了一夜的寧中則毫無頭緒,旭日東升,天邊如火,雲織霞燦,天色漸亮。

    寧中則腦海深處,師父飄逸的身影緩緩出現,慈祥的注視著他。

    「師父,我該怎麼做,您告訴徒兒,如果選擇才是正確的?」寧中則仰首青天,喃喃問道。

    「中則,凡事發乎本心,沒有對錯,只有做或不做,問問你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寧中則失魂落魄,吶吶低語。

    「我想要思兒平安長大…」寧中則目光漸漸清明,從重重矛盾中掙脫而出,他自己也未料到思來想去,糾結了一個晚上,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

    看似荒謬,其實道理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一日為師,終於為父,身為一個父親,眼見子女身處險境,最先擔憂的不應該是孩子本身嗎?那些師門榮耀在葉思稚嫩的容顏下漸漸淡去,淺淡的不值一提。

    他忽然有點相信葉思的話,也許師父真的是被一些劫難絆住,並非記恨自己才不肯返回師門。在沒有當師父之前,他絕不會這般以為,可是如今,和徒弟相處了數月之後,他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幾月的師徒之情;他與師父二百年悠悠歲月。

    那點點滴滴牽絆一樣讓他心痛,讓他牽扯。師父說,修道人士應該摒除慾念,斬斷情思才能悟得大道。

    可是如果真的拋棄了這一切,成仙還有意義嗎?一個人孤獨的站在終點,身邊沒有一個值得分享的親人、朋友。這樣的永恆、永生又有什麼價值。

    「是的,我最想要的不過是思兒平安長大,師傅安全歸來。其餘都不重要。」寧中則目光平靜若水,再無一絲起伏。

    太陽爬到了半空,紅光褪盡,散出奪目的光芒,四野一片雪亮。

    葉思推門而出,修煉了一夜,她完全掌握了斂息術的奧秘,把修為穩固在鍊氣三層,抬眼看到師父,剛要報喜,失聲道。

    「師父,你的頭髮?」葉思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寧中則面色蒼白,細紋衍生於眼角,唇邊,鬢間露出斑斑白髮,整個人蒼老了十餘歲。

    「師父你怎麼了?如何一夜愁白了頭?難道因為我…」葉思心中酸澀,眼眶濕潤,就要落下淚來。

    「沒有的事,你想多了,思兒你不覺得師父以前那個樣子,太幼稚了嗎?我都三百多歲了一隻這副相貌,挺沒勁的。我覺得這樣好,成熟多了。」

    寧中則假裝沒看到葉思眼中的淚水,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葉思仍舊低頭無語,默默垂淚。

    寧中則笑道:「思兒師父好久沒喝到你煮的奶茶了,泡一壺嘗嘗,不過,鹿奶要你自己去接,我可不管了!」

    葉思破涕而笑,轉身奔下樓去。走到一半,猛然回頭,寧中則微馱著背,略顯蒼老的神態映入眼帘,看到葉思看向他,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快去快回。

    葉思亦微笑點頭回應,腳步輕快的往外跑去,眼淚止不住下流,她明白師父的苦心,不想讓師父看到她眼中的悲傷,卻壓抑不住奪眶而出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