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若有所夢,待仔細回憶卻飄渺如斯,尋不著一絲痕跡,茫然笑笑,起身下床。
葉思沒有練功的心思,緩緩走上平台,無根花依舊絢爛開於身畔,這些奇怪的花種,無花無葉,不畏寒冷,一生只開一季,花開不敗,至死不謝。
葉思哀憐望向這片嬌嫩的顏色,不明白是什麼樣的力量讓它們如此決絕,執意留下這一世的繁華。
遠處山巒青黛浮了一汪碧色,山峰若隱若現,雲海蒼茫,挺拔的青岩峰微露山尖,想起居住於此的故友,心中甚為惦念。不知如儀、子琦過的如何?意哥哥是不是還在師傅的脅迫下沒日沒夜的苦練,大師兄在做什麼呢?是否在外雲遊?還有,那個身世淒涼,人卻圓滑懶散的秦師兄,你的內心是不是和你的外表一樣,什麼都不在意?
葉思凝視茫茫雲海,只覺命運無常,人生苦短,聚散離合,緣深緣淺。
內心空曠,茫然若失。抬頭望去,陽光刺目,穿透濃霧,熱辣辣的撒滿花頂,風吹花動,恰似墜入花海,無根花挺立著嬌嫩的獨莖,散發沁人的芬芳。
葉思心中一顫,胸懷剎那寬廣,心如水鏡,倒映出內心深處不接受命運擺布的渴望。
「我不信命,我也不由天!」葉思心底升起一股豪情,無根花都能藐視生命的法則,竭盡全力綻放一生,我再世為人,如何還要沉浮於宿命的捉弄?
我的人生,我的仙途,我自己主宰,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也該由我護航。
天在廣,也能凌駕九霄,海在闊,我自迎風逐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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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璀璨的星瞳內泛出奪目光彩,整個人從低迷的情緒內解脫,身上氣息不斷攀升,體內翻江倒海的奔騰,呼嘯,經脈再次拓寬,碧色瑩潤,滌盪著每一條經絡,洗刷著每一寸肌膚。
靈力不知運行了多少個周天,鍊氣三層如期而至,隱隱還有繼續上升的趨勢。
葉思聞到身上的異味,左手輕擺,一股清涼的流水緩緩拂過周身,淡藍色波浪綿綿而過,衣角滴水不沾,身上的濁物卻被清洗的一乾二淨!
弱水無形,全由心控,葉思似乎理解為什麼衍水決會毫無招式。
水本身就是極有靈性的東西,當你真正於水相融,身便是水,意則是水魂,還要那些無所謂的招式有何用?
攻發乎於心,守發乎於念,心念之間,即使翻江倒海也只是一瞬的心思。
葉思終於領悟衍水決的真諦,整個人脫胎換骨般,由內到外,散發一種如江海般皓然內斂的氣質。
她目光悠然,久久凝視前方,感覺自己的神識延伸出百丈,甚至很遠處一絲輕微的葉動都逃不出她的感知。
心念輕轉,一股熟悉的氣息飛快的逼近。
抬眼一看,寧中則腳踏飛劍,風馳電掣般,一晃而至。他神情激動,面色卻有幾分蒼白,眼中布滿血絲,一看就是多日未眠。
「徒弟,趕快說說你明珠入體時的狀況和感受,快說。」他急切的催促,好像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見葉思還在愣神,剛要再催,神識一掃葉思,驚的目瞪口呆!
「你…居然鍊氣三層了,我這才走了幾天!」他低頭清算,卻發現自己太過專注,竟忘了時日,渾渾噩噩渡過了這些天。
「師父,你離開七日了。」葉思出言提醒。
「七日?才過了七日,思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如何修煉?居然連升了二級。」寧中則眼波流動,透著一絲警覺。
「我修煉的就是師父留給我的衍水決,至於為什麼升的這麼快,可能是因為我前期服了太多丹藥,藥效都揮發出來了吧。」葉思不知如何解釋,只得牽強的把修為大漲歸功於李意送來的丹藥。
「不可能,拙火真尊的丹藥在強悍,也不至於七日之內就促使一個人連升兩級的修為。思兒你把對衍水決的領悟施展一番,為師真的很好奇。」
寧中則心有所悟,冷靜下來,緩緩坐在一側。
葉思點頭,隨手一環,右臂輕揚,微風霎那停頓,時間仿佛靜止。整個人瞬間進入一種空靈的境界,仿佛於天地融為了一體。
青水泛波,滾滾翻湧,頃刻間水花漫溢,波光無限。葉思在碧濤中巍然而立,仿佛凌波的仙子,出塵脫俗。
她嘴角含笑,輕立于波濤之內,身上卻滴水未沾。不見有什麼靈力釋放,呼吸之間,水浪感應著她的心緒起起伏伏,滌盪奔流。
寧中則仿佛置身於茫茫大海之上,四壁皆是奔流不息的海水,葉思明明離他很近,伸手便能觸及,待你起了這個念頭,海浪又似把她送到了天邊。
以寧中則結丹初期的修為竟險些沉淪在這天
差地別的反差之下,仿佛葉思才是這邊領域的主宰,而他則化身碧浪中的一抹浪花。
看向葉思目光漸漸狂熱,仿佛眼前不再是一個幾歲的孩子,而是頂天立地的海上霸主。
「水意,你居然領悟了水意…。」寧中則沉迷片刻,神志漸復清醒,目光清明,嘴角喃喃。
葉思不為所動,心念間漫天碧水頃刻消褪,浪花忽逝,靜止的一切似乎恢復的正常。
風吹花動,沁人心脾,仿佛剛才的滔天水意只不過是一場夢境。
「怪不得,你即已領悟水意,漲了兩層的修為確實算不上匪夷之事。」寧中則釋然,淡淡說道:「為師徹底明白你為何擁有如此異常的天賦,看來,我們龜門才真正的撿到一個驚世奇才!」
「啊,師父都知道了?」葉思一驚,以為水滴的秘密終於大白於天下。
「哦?你自己也領悟了?」寧中則詫異看向葉思。
「不就是…」葉思剛要脫口而出,心思忽地一動,改口道:「不就是我比別人刻苦一點,努力一點嗎?勤能補拙。」
她一臉嬌憨的望著師父,心裡說,好險,差點又暴露了。
寧中則一頭黑線,苦笑,如果自家徒兒這樣也叫勤能補拙,那其他弟子又該如何表揚?
「思兒,你還記得靈珠入體時的感悟嗎?本門每個人靈珠合體的瞬間都會洗心改制,每個人體會都不盡相同,為師想聽聽你的感受。」
寧中則舊話重提。
葉思一臉為難,不知如何解釋,心裡有兩個聲音不停的爭吵。
一個說:「千萬不能說,你根本沒有靈珠入體這回事,否則一定會被轟出師門的。」
另一個說:「門也進了,師也拜了,功法也練會了,不會有什麼事的,還是實話實說的好。」
「思兒,不用描述的太複雜,簡單說明一下就可,為師已經明了大半,只需你證實一下。」寧中則看葉思糾結萬分的模樣,以為她不會措詞表述,善意的提醒道。
「師父,弟子就對你直說了吧,我不想欺騙您。」葉思咬了咬牙,決心坦白相告。
「騙?此話從何說起?不急,你慢慢講。」寧中則不慌不忙的坐定。
「弟子,弟子根本就沒靈珠入體過,不知為何那個盤子遇到我也能發出光來,當時我一心想當神仙,脫離乞丐的生活,雖然明知自己沒有被明珠洗禮過,還是跟著他們返回了山門。我只是害怕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我不想挨餓,不想永遠靠乞討度日,我…」
葉思越說越難過,語氣哽咽,再也說不下去,腦海中不由浮現起石橋下破敗的家,也不知道自己走後,孤單的二哥一人如何在下面繼續生活,自己錦衣玉食了數月,竟然忘了還有一個可憐的人,在苦苦期盼著自己。
「思兒不哭,為師真的不知道你在凡間過的是那種日子,還覺得你貪吃、愛財、喜歡享樂,原來,原來是窮怕了。唉,我真是沒盡到師父的責任。」
寧中則長嘆一聲,內心很有幾分自責,伸手把徒弟拉致身邊,他沒有安慰孩子的經驗,也不好直接摟抱,只得不停重複:「放心,以後有為師在,你絕對不會再回到那種日子。」
葉思抬起臉問:「師父,你的意思是不會把我送走了?」
「當然不會!別說是我,就是本宗宗主周敦,掌門賀天宇也只會對你大力栽培,絕不會趕你下山,千百年來,以鍊氣三期的修為便能領悟水意,千年只你一人,誰會捨得把你趕走呢!」
寧中則淡定的一捋長須,道:「如果為師猜的沒錯,你是無意間靈珠入體的,自己並不知曉。」
「無意間?」葉思不相信的看了一眼師父,繼續問:「可是,我聽說聞意哥哥靈珠入體後,人不但漂浮在空中良久,整個院子還和著火了似的,光彩奪目,我卻根本沒經歷這些?」
「那是因為靈珠改造的是他的身體,自然有神跡現世。而你…」寧中則想起古籍中前人的筆札,篤定道:
「靈珠擇主,改造的是你的靈魂並非你的身體,所以你才有如此驚人的神識和領悟力,這種單純強化靈魂的改造,古籍中卻有記載,但至今為止還無一人出現。」
「我不明白,改造身體不改造神識嗎?」
「靈珠入體,既改造身體又改造神識,不過還是以前者居多,所以門內弟子神識的高低皆來源於日後修為的高低,而你截然不同,你的神識強度,前所未聞。」
寧中則又是一聲長嘆,今年本內擇選,接連出了數個天才,現在看來,真正的驚世不才應該是自己這個年僅五歲的弟子無疑,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因果,看來,這個孩子看似福緣深厚,日後必定磨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