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已是深秋,陽光仍舊明麗,洋洋灑灑落滿金葉谷。 葉思看著自己的居所一點點成型,心中喜悅,面色越來越柔和。
三株金葉樹分別開了三個長方形的洞門,中間用粗藤編制的隔板分開,形成九個空間。每個空間的側邊開一扇小門,門與門之間是細藤編制的甬道,房間的四壁爬滿了翠綠的清濁藤,上下用木板搭成樓梯,藤蔓纏就扶手,頂層三間木屋前方連成一體,延伸出一個寬大的平台,長藤為架,細藤交錯,密密麻麻,堅固而松暖。
李德平別出心裁的灑了無數無根花的種子,平台頂部剎那變成一片花海,奼紫嫣紅。翠綠的藤蔓遮蓋,纏繞,搖動,低垂,隨風搖動。,一架枝繁葉茂花盛的勝景。
陽光下,燦如金,白如銀,綠如玉,紅如火,微光流動,互為映襯,美的不似凡塵。
所有人不由自主呆立,仿佛被定格於畫卷之中。
無情看向眾人,那些歡愉雖無法感同身受,內心卻不由自主被感染,面色舒緩,峭立的冰峰無聲被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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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敢相信這麼美麗的住處由我們親手所建,太…。」李德平激動的找不到措辭。
「太不可思議了!」葉思舉起雙手,原地轉了數圈,歡快的笑聲洋溢四野。
無奈舉起一隻手:「我有一個好提議!」
眾人不約而同看向他,寧中則恍然,兩人異口同聲道:「晚上好好慶祝一番!」
話音一落,眾人皆熱烈反應,唯獨葉思白了無奈一眼,暗道:「整個一個吃貨!」
兩個吃貨眉飛色舞的商議起來,宋哲逸忍不住也加入其中,三人熱烈討論分配,連無情也走近旁聽,只有李德平踏踏實實做起房間的收尾工程。
葉思撇了三人一眼,走進木屋,把儲物袋內的東西一一陳列,等到帷幔落地,玉塌平鋪,
黃花梨木雕刻的梳妝檯靠了牆,半米多高的青竹屏風置於門內,一切妥當後,一盞琉璃青蓮花燈高高懸下屋頂,燈內放入數粒月光石,一時燈燭燦爛,流光溢彩。
李德平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總覺未免太過璀璨,絢麗的不似修真居所,到像人世間哪位小姐的閨閣。
葉思滿意的拍了拍手,遞過來一個簇花長索的錦袋:「師兄,麻煩你把這個吊床綁到天台上,斜斜綁牢即可。」
李德平接過吊床,依言弄好。暗道:「太過奢侈了,這還是修真嗎,簡直是在享受。」
一句心裡話還未念完,忽聞葉思低聲自語:「好像還少了點什麼,對了,忘記把珍珠穿成掛簾,懸垂門外,哎,這腦子!」
李德平一個趔趄,險些從天台上掉下。
宋哲逸揮動手臂高喊:「德平,收拾完跟我去取酒,晚上吃肉喝酒。」
李德平答應一聲,飛身躍下十幾米高的樹屋,葉思沒那個膽量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蹬蹬的跑了下來。
「你們倆搬兩壇好酒來,我和師兄烤肉,師叔你在一旁休息便好。」無奈抬眼看到葉思,忙說道:「這位師妹的手藝我見識過,比我強,她烤的好。」
葉思剛要拒絕,卻見無情竟跟著點頭,也不好擠兌無奈,只得應下。
「軒辰,你什麼時候嘗過我徒弟的手藝?」寧中則奇怪的問。
「不就是接她回師門露宿的時候嗎?」無奈咂了下嘴:「味道真不賴!」
「沒肉烤什麼?烤你?」葉思白了他一眼。
「那邊不是有兩頭靈鹿嗎?隨
便宰一頭就是了。」無奈伸手一指不遠處。
「想都別想,那是我的奶鹿!」葉思一叉腰,火氣蹭蹭上竄。
「我去打一頭野豬烤,如何?」無奈看情形不對,趕緊轉移話題。
「我去抓魚。」無情言畢轉身飛走。
「師兄,別忘了帶回幾根竹子。」葉思仰頭大喊,無情在半空答應一聲,劍光閃動,瞬間消失。
「說走就走,速度真快!」無奈笑嘻嘻的說了一句,邊說邊四處亂看,不知在找些什麼。
「等著你,我們都喝西北風吧。沒見過這麼懶的人,光動嘴,不動手。」葉思哼了一聲。
「我這不正準備也幫你搭個架子,生堆火,找地方呢?」
「我沒手呀,這種事都做不來?想偷懶直說,別唧唧歪歪的。」
「得,惹不起躲的起,師叔你這個徒弟嘴巴太厲害了,甘拜下風,我打獵去。」無奈對寧中則訴苦,仍出颶螺。
「趕緊走,不回來才好呢,吃的那麼多,一個頂我們四個,豬八戒轉世。」葉思挖苦道。
剛飛起一米多高的某人差點從蝸牛背掉下,八戒他聽不懂,豬卻很明白。
豬八戒連在一起,絕不是什麼好詞。
「自己和這個丫頭有不共戴日之仇嗎,怎麼處處針對挖苦自己,不就是給她耍了點小手段嗎,又沒得逞,受罪的還是自己,她至於嗎?」
無奈站在颶螺背上,心傷惆悵,這丫頭恨自己恨成這樣,能相信自己的話,跟自己去無量璧前見那條母大蟲嗎?她鐵定不去,如果她不肯去,自己難道一輩子都要停在鍊氣十一層?
「媽的,老子造了什麼孽,遇到的都是什么女人!各個蠻不講理!不對!不論什麼,只要是母的,統統都有毛病。」他恨恨的想。
葉思見他咬牙切齒又不敢還嘴的模樣,身心爽透,哼著小曲麻利的收拾起來。
無奈穩了穩身子,氣呼呼的去了。寧中則看著處處針鋒相對的二人,有點莫名其妙。
「徒弟,你和軒辰到底有什麼誤會,為師幫你們調解調解。」
「算了吧,我才不想和這個無可奈何的師兄有什麼瓜葛,他少來煩我,就萬幸了。」
「不是吧,軒辰這孩子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不了解他。」
「我不需要了解,也不想了解,師傅,你看看火生在這兒行嗎?咱們附近有木柴嗎?咱們有好多金葉樹的碎塊,能燒火不?」
「當然了,一小塊就足夠了,這木頭極為密實,比普通的木料更耐燒。對了,他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看他不順眼,懶的理他。」
「總要有原因吧?」寧中則不死心的看向葉思,追問個不停。
「師傅,我發現你對這個無奈師兄比我還上心?他是你乾兒子?」葉思頭也不抬,隨口問道。
「又胡說,為師不過是他的接引人罷了,而他是你的接引人,這就是緣分你知道嗎?很多人,並不像表面你看到的那樣,別為表面的假象迷惑。」
「師傅,咱們能換個話題嗎?比如,談談無情師兄如何?」
「我不了解他,雖然他看起來沉穩,禮數周全,可眼神太過冰冷,看不透。」
「那是天性實然,有的人表面冷漠,心地其實非常好的。師傅你也說了,不要被表面的假象迷惑,怎麼自己又著像?」
「哎,你這丫頭,就會胡攪蠻纏,我和你說不清
」寧中則長嘆一聲,默然不語,擔心的看著葉思,他如何看不出葉思對無情的信任和上心,只是以葉思這樣愛恨分明的性子,過分信任依賴最終會深受其害。
「好啦師傅,都聽你的,我一會兒不罵他了。」看到師傅悵然的神情,葉思不忍,轉移話題道:「師傅,當初是你把無奈師兄從凡間接回師門的?我猜他一定是一個富家公子,才會如此好吃懶做。」
「正相反,軒辰雖出身高貴,卻在鄉下出生,長大,可以說是個地地道道的鄉下人。」寧中則嘆了口氣,陷入了對往昔的回憶。
「軒辰的父親是吏部的官員,官居二品,她娘卻是最不入流的婢女,雖說也是出自名門。他祖父曾是兵部的右侍郎,在朝廷中派系爭鬥中敗下陣來,全家死的死,發配的發配,只有他娘因嫁了人逃出一劫,堂堂的側室成了卑微的婢女,心高氣傲的她本想一死了之,卻發現懷了身孕。只得咬牙堅持,苟延殘喘的活了下來。」
葉思越聽越心驚,不由停下手內的活計,坐到寧中則的身邊。
「後來呢?」
「後來她的娘實在受不了各房的嘲弄,折磨,自願去了鄉下的莊戶,可是一個沒有絲毫地位的罪犯之女,又是府中地位最低最不受寵愛的姨娘,能受到多好的待遇?軒辰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出生,長大,和母親相依為命。日子過的艱苦,不堪。總算老天垂簾,軒辰健健康康的長到八歲,性子爽朗,心地善良。
本來他們都以為這一輩子就要這麼過下去了,雖然清貧,至少母子之間還有個依靠,可惜,天不遂人願。」
「出什麼事了?「葉思心底一揪。
「他八歲那年,父親忽然派人來接他,說是要他認祖歸宗。」
「這不是好事嗎?」葉思疑問。
「聽起來確實是好事,只是很多事情都有其複雜的一面,幸福來的太突然,往往衍生悲劇。」寧中則面色平靜,目光悠然。
「接下來呢?」
「聽聞這個消息,軒辰開心的一夜未睡,高興的不得了。馬上要回皇城,還能見到自己的父親,他不知道有多開心。因為送信的人說接他們娘倆兒的馬車三天後才到,一夜未眠的軒辰決定先完成自己的工作,替鄰居家放養那幾頭青牛,他五歲起開始做這件事,賺錢貼補家用。不料,他前腳剛走,後腳馬車就進了門。一封書信放到了他娘的手心。」
「難道只接他走,不要他娘嗎?葉思陡然心寒。
「正是,不但如此,信中還委婉的說明這次接軒辰回去的真正原因,原來正房的兒子因病去世,自己又不能在生養,才想起這個遠在天邊的孩子。接他回去不假,但要他回去的條件是軒辰必須任她為母,終生在也不能和自己的親娘相認。」
「這也太過分了,我不信二師兄會這麼做!」
「軒辰的娘也知道自己的兒子絕不會放棄自己,但,為了孩子的前途,她做了一個誰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什麼決定?」葉思只覺得心一點點下墜,不敢說下去。
「她留了一封書信,叫軒辰乖乖先回家,自己先要處理一些事情,隨後再去尋他。然後,跳了井。」
「什麼!她為什麼這樣做,她自己離開就可以了,也不至於去死吧。」葉思不解。
「也許她活著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兒子,如果兒子不在了,了無生趣了吧。」寧中則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葉思沒再追問,結局雖然慘烈卻在意料之中,沒有任何力量擋得住一個母親為孩子奉獻的精神,無論是人,還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