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辰大笑漲得發紫的臉,瞬間就變得慘白一片。
他內疚麼?是啊,他內疚,內疚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該放任她為了天下犧牲自己;他內疚,內疚這二十年雖然無刻不在思念著他,卻沒有勇氣再次踏入魔域。
「是我辜負了她。是我!」垂下眸子,一雙眼已經變得黯淡無色,即使一個將死的人,也比他更有生機。
「和你沒有關係!迦葉成魔了,是他殺了她,還鞭撻她的屍身,害她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太可惡了!」
秦軒辰呆呆佇立原地一動不動,盈月的話卻像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耳邊嗡嗡做響,四周突然颳起詭異的陰風。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幽冥鬼符突然進階了!
陰風四起,一陣強過一陣,無數鬼魅妖魄嘶吼,大殿上暗流涌動,宛若黃泉。
「軒辰,切不可墮入魔道!」拙火的話宛若黃泉路上的一盞指路明燈!
金光萌動如水般驅散了鬼氣,百鬼褪去,一股銳利的劍鋒陡然沖向九霄!一剎那,秦軒辰變成了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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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鬼符不甘心被鎮壓,頑強發出一道暗勁,劍氣與鬼氣同時大漲,秦軒辰的身體忽明忽暗,拙火剛要上前替他疏導,卻被這股詭異的氣息反衝了經脈,嘔出一口鮮血。
「快!退出大殿,結多重結界……」拙火捂著胸口,他從未感受過如此強大的力量,仿佛整個青岩峰都會因此坍塌。
人們退出名人堂,五顏六色的防禦結界撐了起來。
土黃色的厚土訣,墨綠的纏木術,水罩,金光符,雙層玄固術,還有拙火,盈月兩位真尊設下的雙重火焰牆。
金光和黑光如同一對雙刃劍,誰也不讓誰,在秦軒辰體內廝殺。
身體每一寸血肉統統被碾成肉泥,飛速衍生,生不如死的滋味秦軒辰卻似感受不到。
他的胸膛燒燃起一團火,盈月的話讓他看到一線生機。只要搶回葉思的屍骨,讓她轉世,一切還可以從頭開始。即使她忘了自己,忘了這一切,最起碼她能在他身邊。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使命,殺死迦葉,封印魔族,還天下一個太平!
金光越漲越高,黑光不服氣的釋放著陰寒能量,兩股力量奇異的扭曲在一起。 不斷膨脹。
整個三青門都被驚動了,所以正在修煉閉關的弟子統統從入微狀態中清醒。
從來沒有一種力量帶給人如此大的壓力。
突然,所有的力量都湮滅了,一切,恢復了寂靜,人們茫然若失,心頭騰起一股不安的恐懼。
暗啞的爆裂聲突然炸響,高聳如雲的宏偉殿堂一瞬間爆裂擴散,殘骸碎片從天而降,巨浪席捲了整個青岩峰。
所有的防護罩脆弱的像蛋殼一樣,一觸即碎。
眾人恐懼的閉上雙眼,死亡從未如此真實的貼近過。就連拙火真尊都長嘆了一聲,放棄了抵抗。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人力根本無法抵抗。
微風,徜徉的微風輕輕滌盪在每個人心中,體外泛起一圈奇異的水紋,金光淋漓的水紋,四周還似鑲嵌了一圈漆黑的水線。
大殿坍塌的煙霧,久久散去,秦軒辰依舊佇立在原地,他的掌心擎著一把劍。
金色的劍身,黝黑的劍尖。
道道劍氣從劍身中擴散,圈住眾人,凝出結界,原來是他救下了眾人。
「我突破了!」拙火體內氣息順暢的如同奔騰不息的江河,義無反顧的沖向丹田。元嬰後期的桎梏赫然貫通。
他欣喜若狂!
每個人都欣喜若狂!所有人的修為都上了一個台階。而這一切的源由都來自秦軒辰手中那把神奇的劍。
一把融合了天地間至陽之氣與極陰之能的一柄劍。
亦正亦邪,仙魔同體。秦軒辰收了掌中的劍芒,緩緩向眾人走來。塵埃還在飛揚,灰燼中走出的身影高大的如同山嶽。
……
魔域外,孤零零豎立著一根高杆。
漆黑的杆體,鮮紅的三叉矛並列在高杆頂端,懸掛著五顏六色的旗幔。
正中的矛尖上懸掛著一具讓人不忍直視的骸骨,青絲沾滿鮮血,一縷縷曬成血干,散亂垂在胸前,左胸膛破開一個血洞,心臟不翼而飛,雙臂血肉被削光,露著森森白骨,小腹已經洞穿,露出殘破的血洞。
鮮紅的血,順著漆黑的桅杆,爬出彎曲的血痕,像無數曬乾的蚯蚓,死死貼在冰冷的鐵器上。火熱的日光把青絲曬成了枯草。
……
桅杆四周點 著絕陰火,地獄的冥火,可以阻斷一切生機,包括魂魄轉世的機會,而這樣的絕陰火已經燒燃了一個月。
迦葉側臥在桅杆對面的軟榻之上,身下鋪著柔軟順滑的雪白狐皮,這些都是水晶宮殿中魔妃用過的東西!
讓人愛不釋手。
「哈哈……」魔王仰天長笑,半邊臉上爬滿詭異的曼陀羅花,詭異妖冶的花紋不僅浮了滿臉,幾乎渲染了整個身體。
嫵媚的撐起右臂,輕輕扶著自己的額頭,手臂上纏繞的花枝仿佛活過來一般。
衣袍順著肩頭滑落,肩膀上盛開著一朵漆黑無比的曼陀羅。
賤人!你也有今天。桅杆四周的陰火徐徐燃燒,魔王歇斯底里的笑聲響徹了天地。
無數魔兵在她腳下瑟瑟發抖,卡馬深皺著眉,垂下的眸光透出百般無奈。
遙望了一眼桅杆上懸掛的人類屍骨,眸光愧疚更深。若不是他隱瞞了魔王,蒙蔽了魔妃,那個女人如何一步步登上至高的位置。
然後,再如同砂礫般把自己踩在腳下。
他甚至有些懷念魔妃還在的日子,雖然那些日光當初他並不珍惜,可面對新魔主的瘋癲,他恍然覺得以往的那二十年才值得他珍惜。
他記得魔妃說過的話,生活就是平平淡淡的相處,安安靜靜的生活,他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他無法認同一群強壯的魔兵日夜開墾梯田,播種作物,飼養豬牛,過著凡人一般低賤卑微的生活。
魔族生來就是要掠奪的,用武力征服世界,在血腥中成長壯大,這才是他們的生活軌跡。
魔王被魔妃迷惑,整日流連在水晶宮華美的殿堂之外,不思進取。
整個魔族被困在狹小的天地中,靠著自給自足生存,這樣的存活沒有任何意義!最讓他恐慌的是很多魔族士兵居然愛上了這樣卑微的日子。
各自守著自己的小天地樂不思蜀,他們忘記了他們的血脈中曾經流淌的熱情與衝動。
卡馬不止一次看到魔妃和魔侍們一起開墾荒地,播種良田,嘴裡還唱著他聽不懂的歡快曲調。就連他最親密的戰友阿澤塞也被同化了,有一天他甚至拎了一壺美酒找自己飲酒聊天。
他口口聲聲稱的是魔妃殿下而不是魔主,卡馬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這個女人是人類不是魔族。她不可信。雖然她的眸光那麼真摯,雖然她的聲音那麼動聽。可她的眼神中始終帶著淡淡的憂傷。
卡馬知道,她一定掩藏著秘密,她之所以嫁給魔王就是為了顛覆魔族,有時候,精神上的摧殘遠比身體的摧殘更讓魔衰弱。
他絕不能讓她再這樣任意為之了,他決定和幻心合作。這個女人不止一次找過他,她的每一句承諾都充滿了蠱惑,也許只有身為魔族一份子的她才能幫主魔王繼續望日的輝煌。
高台上魔王笑得越來越癲狂,卡馬不得不承認他錯了,他低估仇恨的力量。低估了一個女人因為嫉妒異變的能量。
他偷換了魔王練功時需要的丹藥,原本應該讓精神力更凝聚的藥物卻換成了讓人神魂失守的幻藥,他製造了一場事故,讓守護在宮殿外的魔妃不得不暫時離開一個時辰。
幻心頂替了魔妃的位置,而這個時刻,丹藥侵蝕了心靈,魔王眼中的幻心變成了葉思,一個從未感受過的深情,嫵媚,妖冶的女子。
幻心輕而易舉打開了魔王的心扉,吞噬了他的神識。混沌魔心發生了異變,原本虛空無形的半顆心臟中萌出了絲絲縷縷黑色的枝蔓,這些枝蔓仿佛活的一般,迅速爬滿全身,妖嬈開遍每一寸肌膚,蔓延到脖頸時,魔妃突然趕了回來。
她拼命阻止這一切發生,寄出四把靈力非凡的寶劍,卻只來得及阻住一半。
魔王只剩下半邊臉還保留著一絲人的氣息,其餘所有的肌膚都爬滿來自地獄的鮮花。他徹底喪失了人性,心中只剩下仇恨。
凡是支持魔妃的人,一夜之間被屠殺殆盡,魔族的戰士的骸骨和鮮血添滿深坑,匯聚成河。
魔妃率領著部分魔兵拼命抵抗,渾身沾滿鮮血。所有的魔族都在顫慄,他們的王瘋狂屠殺自己的子民,而一個人類修士卻拼了命的保護魔族。
那一刻,卡馬終於知道自己錯了。這個終日悶悶不樂的女子身上洋溢著一種神聖之光。這種光環不在乎誰是人誰是魔,誰是正誰是邪,那是一種對生命的敬仰。不放棄每一個生命,熱愛他們,善待他們,讓每個人都快樂幸福,這是魔妃的希望。
他曾經非常唾棄過這個夢想,如今魔妃死了,他卻對這個夢想充滿了渴求。真是矛盾。為什麼非要等一切都無法挽回,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