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紅的地毯鋪滿荒涼的大地,四處洋溢著美酒的芬芳,一盤盤佳肴擺在黑木桌之上,魔域外搭起華麗的盛宴,在座的人卻毫無胃口。
只有秦軒辰一杯一杯不停在喝酒,他的臉越喝越蒼白。
「軒辰,別喝了,你這樣麻醉自己不是辦法,你要相信葉思,她定是有苦衷的。」寧中則拍了下他的肩膀,滿是心痛與不忍。
他不該脫口說出葉思少年時的心事,可他真不是有意的,他沒想到風流不羈的秦軒辰對自己徒弟用情這麼深。
他更沒想到,葉思會真的嫁給迦葉,放棄和秦軒辰十幾年的感情。
秦軒辰心頭一陣冷笑,她的堅持,她的不悔,他又怎麼會不懂?葉思,你放不下師門,放不下整個修真界安危,放不下即將入魔的大師兄,獨獨放的下我!
即使自己那麼卑微的哀求她,她也不屑一顧,不是嗎?
事到如今,他再也無力為她做什麼了,唯一能做的事只有不停的喝酒----替她高興,祝福,祈禱。
張小嫻一巴掌拍飛他手裡的酒杯,罵道:「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就衝進去把葉思搶回來,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就這樣仍下咱們,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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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他的悲傷喚作悲涼大笑,悽厲非常。抬頭望天,滿臉竟然都是斑斑血淚,秦軒辰狀如瘋癲,揚長而去。
有歌聲自遠處揚起:金葉碧波一劍出,飄飄風起,何人正回眸?
群山爭看盡低頭,渺渺塵世,獨我笑九州。劍風流,月如鉤,天地相邀其出手。人悠悠,酒溫柔,世間煩惱永不休……
「二師兄瘋了?都這時候了他還有心思吟唱!」張小嫻恨恨跺著腳。「秦師兄你回來啊,葉思不在了,你還有我們!」
「讓他去吧,遠離這裡也許是治癒心痛唯一的辦法。」趙石頭嘆了口氣。
「他為什麼輕易就放棄!」張小嫻一臉不解。
「放手不等於放棄,主動離開的人,心會更痛……」辛淼站起身,遙遙看了眼黑霧遮饒的魔域,縱身躍入雲層,「我走了葉思,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來的!」
清冷的聲音悠悠傳入魔域,不多時,域外的宴席上已經空無一人。
葉思的淚汩汩淌下,她知道秦軒辰明白了她的心意,卻不肯原諒她。
「你這麼心痛何必呢,其實你可以殺了我,我不會反抗的,我死了,混沌魔心自然隨之滅亡。」迦葉伸臂攬過葉思,悠悠嘆了口氣。
「就算我殺了你,我也毀滅不了封魂鼎,更何況你手下這數十萬的魔兵,你在還能約束他們不敢任意殘殺,如果你不在了,這才真的是生靈塗炭。」
葉思靠在葉思胸膛上,聽著他緩慢卻有力的心跳,腦海中全是秦軒辰一臉血斑的熱淚。
「噢,原來你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整個天下。」迦葉嘆了口氣道:「其實你可以安慰我一下的,何必說的這麼無情。」
「也許我真不是個會表達的人……」葉思漫不經心向前走,從迦葉有力的臂膀中掙脫。
迦葉眸光淡了淡,「你用四把神劍幫我鎮住混沌魔心,讓它不在左右我的心智,可我要煉化它,至少需要五百年,魔族性命悠長,五百年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而你卻要陪著耗盡半生,值得嗎?」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圓滿的解決方式,整個魔族無條件聽命於你,而我也不想看著你死。他也不可能等我五百年。」
「所以你用這種方法讓他死心,對不對?」
迦葉望著她眼中的那一絲自嘲和瞭然,像一場即將傾覆的巨船,在驚濤駭浪中隱匿,讓他心疼又微微有些心酸。
五百年,足夠長了吧,他想,也許她能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好也說不定,娘不會復生了,自己生存下來的意思,除了她,什麼都不剩下。
隔著透明的紅紗,幻心能看到迦葉深情的目光,她的手緊緊握著,指甲深深陷入鐵鏈中,臉孔因為激動而漲得發紫。
葉思頭上的鳳尾釵像一把錐子,扎的她痛不欲生。
「賤人!你竟敢騙我,還說你不在意這套裝扮不在意這個位置,你搶了我的一切,卻還假惺惺的哭泣,憑什麼所有的男人都為你死心塌地,你等著,我絕不會饒了你們,絕不會!」
……
二十年,時間如水,悠悠滌盪。
又是月圓了,秦軒辰從沉睡中醒來,安 靜抬頭,看著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下的光影。
從樹上俯瞰湖面,與抬頭仰望的星空的感覺如此相似,都是靜謐清澈的藍,秦軒辰卻更喜歡凝視這片破碎的水面。
「你去陪陪他吧,哪怕讓他說說話也是好的。」寧中則搖頭遠去,薛梅枝看著秦軒辰的背影微微有些呆滯,每個三年她都會來探望秦軒辰一次。
每次把酒言歡,她從未看到過他的頹廢,六十年結嬰,八十年晉升元嬰中期,秦軒辰的名聲傳遍了大江南北。
他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厚積薄發,前途似錦。只有她明白,為什麼他這麼拼命,因為他不想回憶,除了發瘋一樣修煉,讓自己一次次沉睡,他別無他法。
可不論他修煉的多麼刻苦,每年的這一天,他都會來金葉谷碧波湖的樹杈上喝酒,喝一夜的酒,看著月亮一點點下沉,直到太陽升起時他才會離開。
薛梅枝知道,自己不是一劑良藥,他的藥方只有一個,自己做的再好,也不是她。
誰說時間是治癒一切的良藥?它最多可以淡化記憶,卻無法淡化傷痛。
你的痛我看在心裡,我的痛呢?永遠沒人知道。薛梅枝嘆了口氣,腳尖一點飛向高處,站在樹間上,卻已換了另一幅沒心沒肺的表情。
「又偷偷喝好酒呢,太不夠意思了吧,我大老遠從流雲宗過來看你,你不是閉關就是修煉,理都不理我,有你這樣當朋友的嗎?我好歹也是個宗主,如此放低姿態和你結交,你還端著個架子!」
秦軒辰早聽見她的呼吸聲,知道她會想方設法讓自己開懷,也不點破,摸出一個酒葫蘆仍了過去。
「赤焰的珍珠釀,味道甘甜,後勁十足,我一直給你留著的,還敢說我小氣,你說說你,都成宗主了,還這麼沒心沒肺,你手下的人能服你嗎?」秦軒辰斜靠在樹幹上,一幅憊賴疏鬆的表情,好像天下任何事都是微不足道的,不值得他掛心。
「滾,你才沒心沒肺,我威嚴的很,告訴你,我訓話的時候下邊一群崇拜的目光,大氣都聽不到一聲,你根本沒見識過。「
「當然了,流雲宗最年輕的一位女宗主,七十六歲結嬰,還領悟了天下無雙的絕殺劍意,天下劍修無不敬仰。在下能一睹女俠的風采,實乃平生之大興!」秦軒辰咕咚灌了口酒,打了個酒嗝,明明毫無形象,薛梅枝依舊看得呆了。
「傻看著我幹嘛,莫非你也被在下的風流不羈吸引了?想要以身相許…嗝……」一句話沒說完,秦軒辰又打了一個嗝,儘管面上帶了十二分醉意,一雙眸子依舊如秋水般清澈。
「別喝了,再喝都醉死了。」薛梅枝笑罵了一句,自己卻仰頭灌了口酒,人就是這麼奇怪,高興的人想多喝兩壺,很快醉的人事不省;可想醉的人無論如何又喝不醉。
「珍珠釀果然名不虛傳,他們兩口子倒也算一對妙人,堂堂的化形期妖獸整日躲在人間小鎮上釀酒,想想赤焰和珍珠現在的模樣我就想笑,臉上那麼多褶子,估計一咧嘴都能夾死幾隻蚊子,虧他們整天還深情的看來看去,也不知道變漂亮點。」
薛梅枝嘴上這麼說,臉上卻都是羨慕。
赤焰到底也沒想起和珍珠的前世,卻再次愛上了她,從此過著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能和自己心愛的人一起變老也是一種福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機會。」秦軒辰嘴唇有些蒼白,眼中有濃的化不開的霧霾,早已不復剛才的慵懶輕佻。
薛梅枝面色一黯,自己又做蠢事了,好好的提珍珠幹嘛,害得他又想起葉思了。
兩人誰都不再講話,較勁似的灌著酒,你一壺我一壺,很快五十壺美酒都見了底,看著一地狼藉的酒葫蘆,秦軒辰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個死女人真夠能喝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弄了五十壺,被她喝了一大半。
「秦軒辰,我告訴你,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沒心肝的人,枉我對你那麼好,每隔三年都來陪你,你卻從來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薛梅枝醉眼朦朧,指著秦軒辰開始口無遮攔。
「我都看了你一晚上了。」秦軒辰喝的也有些腿軟,他故意讓酒氣行滿全身,就是想試一下能不能大醉一場,結果除了喝得渾身無力,一絲醉的徵兆也沒有。
「屁話,一晚上怎麼夠,你要看我一輩子,一輩子!」薛梅枝一把抓住秦軒辰的肩膀,毫無形象的打了個酒嗝,眸光如水霧般朦朧。
她的心一瞬間提到嗓子眼兒,元嬰期的修為如何會醉成這樣,她這是借酒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