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團大團的血色注入殘雪劍中,如冰雪般消融,劍身不但沒有被血色渲染,反而越來越通透,白衣少女抬頭對葉思微微一笑,閃身沒入劍中。
秦軒辰一把攥住葉思血流不止的手腕,飛速替她止血,敷了層厚厚的凝香散。
葉思任憑他把自己的手腕包的像個粽子似的,心中暗暗好笑,無量海靈力涌動,創口瞬間便已癒合。
殘雪劍蜂鳴一聲騰空飛起,圍著葉思轉了幾圈,發出雀躍的鳴叫。
珍珠笑道:「殘雪認你為主,恭喜葉思又得到一個強大的助力。」
葉思也能覺察到她與殘雪建立的微妙的聯繫,那是一種血脈相容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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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血滲入殘雪劍體,幫她打通了融合劍靈的最後一步,自然得到了她的認可,好好對她,小雪天性聰靈,冰清玉潔,會成為你的一大助力。」
珍珠的聲音越發虛弱,這些天,她的靈力又損失了不少。身子微微有些打晃,赤焰心中莫名一疼,這個女子如同母親一般照料他的起居,對他關懷備至,為何她眼眸看向他時,總帶著淡淡的哀傷。
「珍珠,你沒事吧。」赤焰滿面通紅,卻不忍見她搖搖欲墜,伸手扶住對方的胳膊,珍珠抬起眼睛注視著他,彎曲的睫毛如蝴蝶羽翅般震顫,一抹深情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心好像被大手狠狠揉捏了一番,又酸又痛,眼前的這個女子總是讓他不經意回想起什麼,雖然他依舊記不起以前的事,但看向珍珠的眼神已經變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義務保護她,讓她的眸光不再那麼憂傷。
四人相攜返滬租住的小院,卻被眼前的一地狼藉駭住。院落塌方了大半,甚至連整個街道都毀了。
院主得知幾人返回匆匆趕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訴起來,帶來一個個讓眾人震驚的消息,這幾日發生了很多事,自從葉思離開後,接連來了三波人。
第一波是一對俊美的男女,他們發現了葉思留在院外的陣法,特意尋到院主,第二波人卻是一個孕婦,挺著個大肚子,一臉憔悴。
院主提前收到葉思的消息,這幾日會有朋友到訪,他知道這些修士自有其聯絡的方式,也不敢多問,兩波人前後住入院中。
第三波卻是一批黑衣蒙面人,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一場惡鬥後,所有人莫名其妙消失了,小鎮坍塌了一半以上,家家怨聲載道。
院主估摸著這件事和葉思一定逃脫不了關係,故而在此處侯著,他倒不敢明目張胆讓葉思賠償,可言語間頗為淒涼。
葉思聽完就楞了,第一波人顯然是辛淼和李意,她臨走時擔心他們會提前找來,故而在門外留下了只有三青門弟子才識得的陣門,就是想讓他們等候自己幾日。
可二嫂為何會來?魔族為何又會找上他們?
葉思心亂如麻,顧不上院主渴求的目光,徑直衝入院中。整個院落已被毀的不成樣子,兩株李子樹亂亂撲倒在地,果實黑的和焦炭一樣。
「魔氣入侵,果真是他們。」葉思頹然立在院中,魔族劫走了萬花谷一家老少,現在又劫走了二哥二嫂,他們的目的很明顯,為得就是這四柄神劍。
珍珠氣的睚眥欲裂,她在這個小鎮生活了幾十年,已經把這裡當成了她自己的家,如今家園被毀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老李子,這些銀票你拿著,分給鎮上受損失的老老小小,哪家因此死了人,多分一百兩,這個仇,我老婆子一定會幫大夥報的,我發誓。」
珍珠隨手遞過一摞厚厚的銀票。
院主楞了,這個聲音,這個眼神怎麼那麼熟悉啊,和街角處莫名消失十來天的白婆婆簡直一模一樣。
可眼前這個艷麗逼人的女子又和那位婆婆沒半點相似之處。
院主心裡一陣哀怨,可他畢竟在這個鎮上生活了一輩子,什麼樣的奇聞異事都見過了,搖了搖頭,沒敢多問一句,拿著銀票去了。
走著走著,突然想起已故爺爺說過的一段話,自從白姑娘 來到鎮上,開了一家打鐵鋪子,大伙兒的日子都好了,她可真是位活菩薩啊。 但願她能多留幾十年,讓這份福澤延續下去。
原來,這些不是他老糊塗的話,而是真的。
捏著厚厚的一摞子銀票,老李子越走越無力,他們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嗎?
……
「赤焰,把兩棵李子樹焚化了,免得魔氣會侵入土層,影響眾人以後的生活。葉思,咱們找個隱蔽之處修養幾日,一起去魔族討回這個公道!」
「我想咱們應該先去找一個人,他近日就要出關了,我擔心他也會有危險。魔域早晚都要去的,也在意多等這幾天。」葉思皺著眉道。
「你想先去找青顏?」秦軒辰問道。
「嗯,如果他研製出了解除你體內熱毒的解藥,我們的勝算也許會更大一些。」
「誰能研製出這種靈藥,那可真是個天才!」珍珠被葉思的話吸引住,湊了過來。
「我義兄綰青顏,咱們先去找他吧,多一份人也就多一份力量。」葉思勉強一笑。她臉上笑的樂觀,可她心裡很清楚,別說多一個綰青顏,就是拉上整個三青門甚至整個修真界,也不見得能安全從魔域中出來。
更何況,迦葉手中還掌握了那麼多人質。
珍珠忽道:「我必須先回一趟鋪子,給徒弟留個交待,不能一走了之。」
「你還收了個徒弟?」葉思楞了一下。
「別誤會,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必須換一幅樣子,你們倆先去鎮外武陽山口等著,我和葉思去去就回。」
珍珠囑咐了赤焰兩句,拉著葉思絕塵而去。兩個被拋棄的男人彼此看了一眼,無奈離開了鎮子。
「他是你徒弟?」葉思又看見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竟是那日替她指路的年輕人。
「你們認識?」珍珠又化成了白髮蒼蒼的白婆婆,對面的小伙子尷尬笑道:「師父,那天我替他們指路來著,原來都是自己人啊。」
「長歌,最近鎮上出了大事,你沒事吧。」珍珠看著這個楞頭楞腦的小伙子,養育了他十八年,要說心裡沒有一絲不舍那是不可能的。
「沒事,好歹我也是個修行的人了不是?店外還有師父設下的結界,一般人根本破不了。師父,師公呢,您不是帶他去看病了嗎?怎麼您獨自回來了?」
「長歌,為師這次回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和你師公都要離開了,以後也不會回來了,這個店從今天起就交給你了,還有這個。」
白婆婆從懷裡掏出兩個玉簡,道:「這裡面是記載了曹,李兩家靈茶靈酒的調配方法,你可以自行調製,以後他們兩家也由你來掌控,如果他們依舊樂善好施,體恤相鄰,你就繼續供給他們靈茶和靈酒的引子,如果人心變了,你就再找一家憨厚的人家,務必把這三門手藝傳承下去,讓這裡的人繼續有好日子過,這是為師欠這個小鎮的,如今我要走了,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師父!長歌修為不夠,能力有限,我捨不得您啊。」長歌聞言心神大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我和你說過,我早晚都會走,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呢,你起來吧。」白婆婆微微嘆了口氣道:「六十年前我和你師公路過此地,我為了替他續魂無意引發了煞氣,全鎮的人死傷過半,我深知罪孽深重,不得不留下來贖罪,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心愿以了,是時候離開了。」
「師父,你還會回來嗎?」長歌抹了把眼淚道:「我五歲時父母雙亡是師父一手把我帶大,教我打鐵的技藝,教我法術,如今師父要走了,長歌還沒盡一日孝道,問心有愧。」
「好孩子,為師走了,全鎮的叔伯兄嫂還在,你好好對他們,為師也就欣慰了。為師實話告訴你,我並不是凡人,在此六十載只為了彌補一念之差所犯的錯誤,如今,為師又給小鎮帶來了另一場劫難,我若不走,這裡恐怕很難安穩。」
葉思剛要說話,白婆婆輕輕搖了下頭,繼續道:「為師答應你,你築基之日,為師定會來看你 ,好自為之吧。」
長歌剛要詢問,眼前一陣水霧晃動,人影早已消失不見。呆呆望了半空很久,四周鴉雀無聲,只有門前的鐵幌子不停搖動,長歌眼前一花,自言自語道:「蛟龍怎麼不見了?」
黃燦燦的鐵幌子上,只剩下一汪翻騰的江水和一個明晃晃的鐵字。
「師父,我一定會修煉到築基的,長歌永遠在小鎮等著您回家。」
……
「為什麼不告訴他這次劫難是我帶來的,非要自己認下。」葉思不明白珍珠為什麼會攬下一切。
「我和赤焰是你的守護者,還分什麼你我呢,長歌雖然有靈根,可卻是最雜的五靈根,今生難有建樹,不如留在這裡當一個凡人,也許煩惱會更少一些。」
「赤焰還沒有回覆神智,我覺得你還是多陪陪他,至於去魔域的事,就交給我和軒辰便可。你們還是好好享受下二人世界的時光吧,你等了這麼久他才恢復,不要輕易跟著我涉險。」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當初主人一舉打敗我們四人卻放過了我們,我就發過誓,今生今世絕不背叛他和他的傳人,你既然傳承了無量海,就是我的新主子,小玉不在了,赤焰神智不清,可我白珍珠還在,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棄你而去。」
白婆婆重新化成風華絕代的白珍珠,兩人並肩立在雲海之上,腳下是雲霧遮饒的武陽山,珍珠興奮的指著前方道:「看,他們倆在那兒。」
秦軒辰和赤焰覺察到空中的異動,雙雙抬起頭來,葉思冷靜的注視著三張親切異常的面孔,想起珍珠剛剛說過的話,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
青顏的舊宅已淪為一片廢墟,葉思擔心的事再次發生了,魔教的人來過。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葉思伸出觸碰了下地上丹爐的殘片,餘溫未散,他們走了一定沒多遠。
追!
四人感知到東方還殘存著一股強烈的靈力波動,一路追趕下去。
葉思心頭火一般燃燒著,為什麼他們每走到一處,魔族就如影相隨的趕到,到底哪裡出了錯!葉思肯定他們中間絕不會有叛徒,也從未發現過有任何被跟蹤的跡象,可為何他會每每預知的這麼准,總是先自己一步劫走自己最想見的人,他到底有什麼陰謀?
四人風馳電掣的追了一天,前方的靈力波動越來越淡,最終一無所獲,幾人都有些沮喪,葉思心裡更是難過,她總覺得問題都出在自己身上,可尋遍周身卻沒有發現人和端倪,不由又氣又恨。
殘雪劍感知到葉思心裡的煎熬,默默釋放出一股清涼的氣息,驅散她心頭陰霾,腦海靈光一現,她終於明白到底哪出了問題。
「你想到什麼了?」秦軒辰十分了解葉思,見她緊皺的眉頭突然打開,心知她必定相通了什麼。
「御神劍。」葉思吐出三個字,指尖冒出一縷幽光。
「你是說迦葉在御神劍上殘留了他的神識,一直監視著我們?」秦軒辰立刻想通了一切,怪不得對方總先手一步阻斷他們的腳步,原來如此。
「他吞噬了劍體,本身和御神劍之間就會存在一種微妙的聯繫,他一定利用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放心大膽的讓咱們去尋找四把神劍,白白替他做了嫁衣。」
葉思眸光猛縮,暗運內力逼出御神劍心。綠蒙蒙的劍心中凸顯出迦葉清冷的容顏。
「你終於還是猜到了!」迦葉的聲音幽幽響起,像一把極鋒利的匕首,緩慢划過心尖。
「你還能在卑鄙點嗎?」葉思氣的手足冰涼,迦葉雖然狂傲卻還不至於這樣喪心病狂,看來他的魔心又進化了,人性越來越少。所以才會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卑鄙的人能笑到最後,我不介意自己卑鄙一些。而你們,都要向我臣服。」迦葉的目光透過墨綠色劍身映射出來,顯得格外陰森。
「呸!你不會得逞的,你等著!我們會殺了你,救出所有人,封印整個魔族。」珍珠恨恨呸了兩聲,對方不屑瞟了她一眼道:「一個肉 身盡毀的蚌精也敢大言不慚,你還是好好維繫自己的命吧,只剩下一對殼了,還口出狂言。」
珍珠面色瞬間變得蒼白,赤焰看了她一眼,心口揪心的疼。
「你到底想要什麼?」葉思對著御神劍吼道。
「四把劍,還有你,換所有人活命,你們不虧!」迦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你休想!葉思不要上他的當,四把神劍合璧他必死無疑所以才會想出這麼卑鄙的手斷,你別聽他的。」珍珠吼道。
葉思一瞬不瞬的盯著御神劍,冷聲道:「我會去找你,不許傷害他們一根頭毛,否則,我寧可魚死網破。」
「你放心,他們有吃有喝,毫髮無損,只不過我的手下許久不飲血了,饑渴難耐。我不知道還能控制他們多久,你別讓我等太久。」
葉思氣急,剛欲抹去御神劍上迦葉的神識,他卻早有防備,自己一點頭頂,氣息爆裂散碎,化成飛灰,灰燼騰起,御神恢復了通透。迦葉的冷笑聲再次傳來,久久在耳畔徘徊。
「別讓我等太久……」四人立在原地,渾身冰涼一片。
「別聽他的蠱惑,四把神劍絕不能交給他,否則整個修真界都會被他魚肉。」秦軒辰看到葉思決然的目光,生怕她一時衝動。
「放心,我沒那麼笨。人要救,劍也要守住。一切還需從長計議。」葉思琢磨片刻道:「我覺得我沒必要追蹤下去了,還是現行返回師門比較妥當。」
「嗯,這樣也好,我和赤焰許久沒回金葉湖了,正好回去看看我們那些子子孫孫。」珍珠勉強一笑,赤焰一把握住她的手道:「珍珠,你別擔心,一切有我。」
「赤焰,你記起我了?」珍珠聲音顫抖,他自從甦醒後從不肯喊她的名字,對她雖然親近依賴,但兩個之間的感情絕不像夫妻,更像是姐弟。
可赤焰剛說的話,明明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子的承諾!
「抱歉,我還是想不起來,但我不忍心讓你獨自去面對這一切,我是個男人必須替你遮擋風雨。」赤焰表情更加剛毅。珍珠默默垂下頭,就算他想不起自己又如何,赤焰還是她的赤焰,心甘情願為她付出一切。
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秦軒辰和葉思也做出相同的動作,葉思眸光晶亮閃爍,遙遙看向東方,大海深處,黑山連綿聳立,那裡,是一切災難的開始,也將是終結。
四人體力消耗過大,必須修養,各自尋了一處僻靜處調息了數日,徹底恢復了體力。各自取出法器一路向著三青門方向疾馳。
葉思腳踏如意壺趕路,一路上幾乎一言不發,神情凝重又嚴肅。
秦軒辰緊緊跟隨著她,兩人並肩飛馳,他知道她心裡惦記那些被囚禁的人心情十分不好,也不敢打攪她,兩人一前一後的飛著。
自從鬼雕把陰陽壺的秘密告訴了葉思,她也掌握了這隻壺的造作,只可惜,這個壺遠不如前先那一隻變化多端,雖能當法器飛行,卻不能變化各種形態。
秦軒辰想盡辦法逗她開懷,葉思卻始終悶悶不樂,她的負面情緒影響了其他三人,大家話很少,不眠不休的飛馳了五日夜後,終於來到了三青門山門。
拙火真尊前一日收到秦軒辰的傳訊符,知道他們今日到達,早早就打開了防護大陣,親自率領弟子門人前來迎接蚌,蛟二聖。
四人趕了幾天路,皆有些疲憊不堪,尤其是葉思,面色蒼白的和紙一樣,沒有一絲血色。
秦軒辰心痛之極縱身飛了過去,剛欲伸手去扶,葉思卻一頭從如意壺上栽下,直直掉了下去。
眾人驚惶,紛紛出手相救。拙火真尊第一個衝上半空,接住了葉思。眾木睽睽下,花千歲清雅的容貌顯露了出來。
他穿著葉思的衣袍,豎著雲鬢,頭帶珠花,容貌甚至比葉思還俊美三分。可他在這兒,葉思去哪了呢?
珍珠和赤焰面面相覷,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秦軒辰卻『哎呀』一聲栽倒雲端,顫抖失聲道:「我們中了她的李代桃僵之計,葉思她獨自去了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