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超出葉思預料。 她不得不承認無情的能力,僅僅用了三天,他便收服了所有人的心。
就連那個夏一凡對無情也轉變了態度,一心一意的開始輔佐他。
更別提三青門的人了。連一向隨性的辛淼提起無情來都一臉崇拜,一直看無情不順眼的盈月也對無情的辦事風格和效率,讚賞有加。
外面如火如荼的準備大舉進攻海族,葉思卻整日閉門不出,好像失去了鬥志。無論張小嫻如何遊說,她都神情厭厭,對什麼都沒有興致。
李意好幾次看到葉思站在窗格前,對著一個烏鴉喃喃自語,神情極為落寞,心裡很難受。秦軒辰失蹤了,薛梅枝渺無音訊,葉思本就是個極重情義的人,也許這兩個人的失蹤打擊了她。李意在葉思房門前徘徊數次,卻始終不敢敲她的房門。
辛淼找過她兩次,見她沒有談話的興致,也不知該勸慰些什麼。幾人私下裡議論過幾次,都覺得葉思變了,變得有些陌生。
大家把葉思的改變歸宗於秦,薛兩人的失蹤,可能她太傷心了,以至於不願意和眾人交流。
謝婷婷埋怨過幾次,說葉思自從和海族的守護獸交上朋友後,就淡漠了他們這些朋友,張小嫻開始根本不信,據理力爭的和謝婷婷衝突了兩次,也漸漸信了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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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思太奇怪了,她好像疏離了所有人,把自己包在一個殼中,不肯和任何人訴說自己的心事。
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必須和他們保持距離,這是眾人繼續保持清醒的唯一辦法。她不想看到他們也和師父一樣,失去自我。
葉思沒心思外出,卻也放心不下張良那些散修,好在他們提前留下了傳訊符,相互之間總算沒斷了聯繫。
張良發來數次訊息,他們沒有留在望日城,找了海邊的一處僻靜地住下,所有人都在玩命兒苦修,進步神速。張良委婉留言道希望葉思儘快去看他們,好讓眾人安心。
葉思知道他們急著見到自己的目的,想必是對轉靈根的事念念不忘。可無量海暫時不能調動,小玉還在用它的力量續命。葉思只得把這件事往後推一推。好在她留下了那麼多修煉資源,足夠他們修煉,張良聽聞葉思有要事需要處理,急忙回個訊息說他會安排好一切,請葉思不必費心惦記。
此事暫時解決後,葉思食不知味的過了兩日,望日城又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迦葉城主帶來的好消息,據說他的護衛找到了海族人盤踞的地方。眾修聽聞這個消息後各個摩拳擦掌,群情很是振奮。只有葉思很擔心,忘川自從上次留下一個信息後再無消息傳來,海族到底出了什麼狀況,女族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葉思不得而知。
第二件事卻和薛梅枝有關,人們在望日城外的沙灘上發現了她的行蹤,聽到這個消息的葉思又是興奮又是驚懼,馬不停蹄的趕了過去。
等她趕到出事地點的時候,已經人去樓空,聽聞望日城的守衛帶走了她,據說被帶到了迦葉的住所,迦葉並未住在城中,而是住在城外的一艘船上。
一艘豪華又奢靡的巨船,抬頭望去,滿目錦燦,金碧輝煌。
巨帆如瀑布般聳立在船頭,微微有些透明,海水蔚藍如洗,清波浩蕩,金色的船身配上潔白如玉的帆,無盡奢華。
長長的軟梯蜒綿到沙灘上,鋪著一條厚厚的紅毯。撒滿繽紛的花瓣。
葉思一步步碾碎花瓣,慢慢前行,腳下芬芳撲面而來。
明晃晃的劍拔出鞘,八個黑衣人站立在軟梯的入口,擋住葉思去路。
「告訴你們的主子,我要見他。」葉思雙眼眨都不眨,身體和劍刃只差一分。
「主人正在待客,不見任何人。請回。」黑袍人眸光划過一絲仇恨,葉思仔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慢慢道:「我殺了你的人,你卻殺了我十幾個門徒,我和你的帳早晚會算清楚。」
黑袍人愣住,他正是那個在城樓上落井下石的小頭目,沒想到葉思居然還記得他。
「你想和他作伴?」葉思輕輕推開鋒利的利刃,從劍刃之間穿過,緩緩登上雲梯。黑袍人握住劍柄的手青筋暴露,身體輕微有些顫抖。其餘人都看著他,等待他一聲命令後,集體出手。
黑袍人盯著葉思的後背,看了很久,輕輕擺了擺手,回身站的筆直。其餘人皆鬆了口氣,就連黑袍人自己也有些莫名的慶幸。
這樣的葉思讓他恐懼,可他也不至於害怕的不敢阻攔,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冰冷的聲音,止住他 所有的衝動。
「讓她上來。」
他立刻回身不在阻攔葉思,主上的命令比他的世仇重要的多。
葉思緩緩向上走,她做好了一切準備應付八個黑袍人出手,身後的殺機卻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她立刻明白,有人知道她來了。
船上鋪滿雪花般的毯子,腳下松暖又潔白。甲板上放著一張通體透明的桌子,桌邊擺放著二把高腳軟凳。
琉璃桌邊,迦葉獨自品著茶,琥珀色的茶湯乘在透明的杯中,芳香馥郁。
葉思站在桌畔,靜靜的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迦葉的舉止異常優雅,漆黑如墨的眸光中忽然綻放一抹醉人的微笑。
「喝一杯嗎?」修長的手指,緩緩倒滿一杯茶湯。迦葉靜靜看著葉思:「北淵洲出產的醉金湯,雖說是茶,卻有酒的芳香,不妨嘗嘗。」
「她在哪?」葉思好似沒聽到他說的話。
「別急,坐下陪我喝杯茶,很多事自然都會知道。」迦葉輕輕推過一杯。
「你太急了,一杯好茶不是這樣飲的。」迦葉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掏出一塊雪白的手絹,輕輕蘸了下唇角。
葉思認得那種絲綢,南平洲出產的龍蠶絲,輕柔無比,永不沾塵,世人能得到一塊往往捧成至寶。
「你變了。」葉思猛的想起無情一窮二白的洞府。
「我沒有變,如果你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生活幾十年,你也會這樣。小時候我連喝半杯泥水的資格都沒有,因為那種東西只有魔王才有資格享用。其他人只能不停舔嘴唇,等待天上灑落零星片點的雪花。」
「你能想像一個孩子如何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痛苦嗎?餓了只能吃腐爛的草根,渴急了就喝一口自己的血。」迦葉端起茶杯,輕輕飲綴了一口。
「魔族作惡多端,應有此報,這都是天命。」葉思心底一陣翻滾,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無情,他的情緒一直隱藏在冷漠的容顏中,從未如此真實。
「天命?」迦葉唇角泛起一股嘲弄的笑意。
「人們捕食動物,扒皮拆骨,喝其血肉,把它們的羽毛插在頭頂上,用它們的骨頭做成裝飾品,人們吞食穀物,吃著香甜的水果,把它們生生從枝葉上掰離,殘忍,你告訴我什麼殘忍?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是事件的生存法則,憑什麼人類的生存就是高貴?其他種族的生存本能就是報應,憑什麼?」
迦葉的話讓葉思無言以對。
見葉思不說話,迦葉也不追問,兀自品了一口茶,「你總說我為了個人私慾不顧天下蒼生,我問問你,若是你的師父被關在那樣一個恐怖,陰森的地方,你會怎麼做?你在外面品嘗天下美食,睡著綾羅綢緞,卻讓你的父母飽受摧殘,這就是正義?」
「我會陪他,一起生死。絕不後悔。」葉思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堅定。迦葉楞了,眸光閃爍出複雜的光亮,緩緩搖了搖頭。
「你果然還是那麼天真。」
「梅枝在哪?我想見她。」葉思不想再和他討論這個話題,說心裡話,她也不忍心迦葉骨肉分離,為他的經歷心痛,可她無從選擇。
「她很好,你放心。」迦葉似乎也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如何放心?我的師父,朋友都已經被你控制了,他們的生命是你威脅我的籌碼,你讓我放心?」葉思眸光中閃過一絲厲色。
「如果你不放心,你就不會隻身來到我的住處,你斷定我不會傷害你。不是嗎?」迦葉的眸光深邃又通透。
「如果你不讓我見梅枝,我不敢斷定會不會傷害你!」葉思一掌拍下,琉璃桌碎了一地,金黃色的茶湯撒滿甲板。
數個黑袍人飛速奔過來,惡狠狠注視著葉思。
迦葉擺了擺手,黑袍人躬身行禮後,剛要離開,迦葉忽道:「帶薛姑娘出來。」
葉思憤然坐在椅子上,內心彷徨若失。迦葉笑了下,「可惜了這一壺好茶。」袍袖微微一揮,所有的東西瞬間消失不見。
有腳步聲輕快傳來,葉思聽的出那是梅枝的步伐,起身一看,頓時愣住。
薛梅枝臉色柔和甜美,神采飛揚,整個人精神好的不得了,她仿似沒看到葉思,徑直朝著迦葉奔去,甜甜喊了一聲:「城主。」
那模樣,那眼神,活脫脫就是一個剛看到自己愛侶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