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假假又真真

    送走了秦軒辰,葉思關上房門,心亂如麻。

    「軒辰……」葉思喃喃低語:「你在哪?」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淌下,怪不得她總有些彆扭,怪不得那種熟悉感讓她沉迷,怪不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原來剛才的秦軒辰不是他,不是他。

    葉思終於明白,這幾日和她深情相對的人,不是秦軒辰,而是迦葉。想想也釋然,他們倆素有來往,在門中又親厚,若一個人真心想假冒另一個人,短時間內得確很難分辨。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葉思無意間的一個想法,揭露了他的本來面目,問題就出在『秦軒辰』滴入操作台的一滴血上。

    當假秦軒辰閃身出壺,葉思剛要施展發決控制如意壺隱身之際,忽然被操作台上三團血精駭住!

    潔白的操作台上,三團血精灼灼發光,葉思頓時呆住,先前她還以為秦軒辰的精血因為時間的緣故失去了效果,所以又讓他滴了一滴血,以獲得如意壺的控制權,可現在操作台中三團精血昭示了一件事,一共有三個人留下了他們的精血,得到了如意壺的認可。

    可除了葉思和秦軒辰以外,哪來的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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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思抑住狂跳的心,仔細辨認了一下,中間那團最明亮奪目的血是自己的,左邊那滴氣息雖弱但十分穩固,顯然是多年前所留,而右邊的那滴,充滿了活力,一看就知道是剛剛得到認可,生命烙印的氣息強烈。

    而且左右兩邊的精血氣息完全不同,絕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如果左邊那滴是多年前秦軒辰所留,右邊那滴呢?究竟是誰?葉思猛地想起剛才秦軒辰的舉動,他撫摸自己頭髮的表情,那麼熟悉。

    還有他身上讓葉思沉迷的氣息,能讓她執迷的男子,天底下只有一個,他就是迦葉。

    葉思呆了!她完完全全的呆了!一個人就算能裝成另一個人,可他的眸光如何掩飾?葉思可以肯定,這幾日秦軒辰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愛意,這種戀人之間的默契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正是因為這一點,葉思才毫無保留的相信他就是秦軒辰,他沒有被控制住,他還是他。

    可事實推翻了一切!

    她懵了,當她從壺壁上看到秦軒辰笑意盈盈的催促時,她完全不知該怎麼做?直到對方露出不耐煩,她這才勉強控制著心神發動了隱身功效,然後她看著秦軒辰上下左右的尋找,一邊找,嘴角還含著笑。

    葉思仔細盯著他的唇角,終於看出端倪,迦葉很少笑,可他的笑容葉思忘不掉,他總是嘴角向上一台,輕輕抽動,笑起來的迦葉五官會平添一種嫵媚的氣質,而秦軒辰的笑卻總是那麼爽朗。

    葉思還是不死心,在對方的催促中從壺中現身,又在對方的追問中莫名秘妙問了那樣一個問題,看起來根本不算問題的問題。

    葉思的好吃懶做三青門人盡皆知,迦葉還是無情時候早就知道,只是他很少和年少的葉思有過來往,倒是秦軒辰和葉思走的一直比較近。

    迦葉很聰明,葉思的問題回答的很快,可他千算萬算忽略了一點,葉思小時候根本不喜歡秦軒辰,他們倆從來沒有單獨在一起吃過烤魚。

    倒是他自己,曾在葉思最無助的時候幫助過她,可惜,那段記憶他選擇性忽視了,也許那個時候的葉思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吧。

    葉思靠在床上,一絲力氣都沒有,她被迦葉的柔情打動誤認為他就是秦軒辰,等她發現這不過是一個圈套時,內心又有些惶恐。

    她忽然發現自己沒辦法恨他,儘管他做了那麼多壞事,殺害了那麼多人,她還是無法恨她,她甚至還有些留戀他的款款深情。

    葉思被內心這種想法折磨的幾乎要崩潰,就像一個服食鴉片的人明明知道罌粟的恐怖依舊沉淪,為了那暫時的快樂,無法自拔。

    她恨自己,為什麼會一邊愛著秦軒辰,一邊又放不下無情。

    葉思在床上躺了很久,整整一夜她都無法合眼,窗外夜涼如水,葉思的心比水還要冰涼。

    清晨,她掙扎著起身,推開房門,天邊微微有些發紅,太陽還沒升起,天際被紅光染透,眼前一片迷離。

    秦軒辰站在不遠處,遙望著遠方的旭日,靜默的如同一座高山。

    「你醒了。」感受到葉思的氣息,秦軒辰溫和的聲音傳來,微風徐徐,心神震顫。

    「嗯,你起的這麼早?」葉思望著秦軒辰俊美修長的側影,不知說什麼,只得打聲招呼。

    「我根本就沒睡,你昨天氣色很不    好,我有些擔心,便站在門外,不知不覺天都亮了!」秦軒辰不以為然的笑笑,指著天邊的紅霞道:「黎明前總會有一段漆黑,可只要日光一出,所有的黑暗立刻退散。」

    

    「是啊,太陽就要升起來了。」葉思心中一顫,他居然在門外守候了一夜,自己竟毫無察覺。海邊的夜晚,風寒露重,這一夜苦守想必並不舒服。

    葉思看著他髮絲外沾染的白霜心中微微有些酸澀。他對自己,並非無情。可自己的心中終究不能分成兩瓣。

    他的仇恨他的使命自己無法認同,兩個人註定站在對立方,葉思靜靜凝視著迦葉,天邊金光乍亮,一輪紅日衝破雲海,冉冉升起。

    霞光照亮個半邊天,染透了整個世界。葉思被這種初升的力量震撼,心神有一瞬間的失神。

    紅光籠罩著她和迦葉,籠罩了整個院落,四野鴉雀無聲。

    兩人沒在開口,並肩凝視著徐徐上升的新陽,內心百感交集,兩人都有些沉醉,誰都沒注意到很遠處佇立的影子。

    紅光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長,他周身籠罩在黑色的霧氣中,與四處的光明,格格不入。

    只有的他的眼神,無比悲涼。

    葉思盯著初升的紅日,身心皆醉,身邊的人和她並肩而立,兩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相依相偎,秦軒辰側臉凝視著葉思,眸光柔情似水。

    他忽然側轉過身,對著遠處一動不動的人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對方一怔,顯然他沒想到對方竟敢直視面對他。

    低頭思索片刻,重新抬起頭,兩人眸光都那麼冰冷,氣勢同樣驚人。

    隔空相對,冰雪相逢銀光崩裂,一瞬間的交集仿佛一陣兵戎相擊。

    葉思正盯著旭日,忽然覺察到一股暴戾的殺氣,不由『呀!』了一聲。順著身邊人冰寒的目光向遠處眺望,不遠處的屋檐上,停著一隻黑色的烏鴉,漆黑的羽毛,渾濁的眼神,看的人極不舒服。

    「怎麼會有隻烏鴉呢?」葉思厭惡的皺了皺眉頭,在她的記憶中烏鴉代表了不詳和災難。

    「黎明和黑暗總是半生的,你不喜歡我殺了它便是。」秦軒辰微微翹起嘴角,露出一個莫名的微笑。

    他抬起手臂,劍氣瞬間凝結於掌心。

    「算了!」葉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搖頭道:「無論如何,它也是一條生命,何必傷它的性命呢,隨它去吧。」

    「好。」秦軒辰緩緩放下手臂,靜靜凝視著葉思,緩緩道:「過分的善良就是軟弱,你明白嗎?」

    「就算軟弱也比殘暴好,不是嗎?」葉思靜靜的看著他。秦軒辰微微一笑道:「有時候殘暴也是為了掩飾一些真相,成功很難,很多事在所難免。」

    「為了私慾犧牲別人的生命,這樣的殘暴我不能苟同。」

    「如果連一個最基本的欲望都無法滿足,還能談什麼人生。」秦軒辰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

    葉思看了他好一會兒,沒有再開口,兩人之間仿佛達成了一個默契,誰也沒有揭穿誰,可他們似乎都明白了對方是誰?

    「我先回屋去了,我希望再見到你時,你是另一副樣子。」葉思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

    秦軒辰怔了一下,問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因為你不是他。」葉思沒有回頭,徑直走入房間,關上了房門。

    秦軒辰面無表情的看著緊閉的房門,過了一會兒,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剛才的屋檐。那隻烏鴉依舊佇立在哪,仿佛像一個幽靈。

    白森森的眼珠兒突兀的翻看著他,眼神中閃爍著嘲弄的光芒。

    他不急不氣的看著房檐上的烏鴉,嘴角甚至還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烏鴉振翅飛走,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秦軒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襲白衫,莫名其妙的笑了。

    葉思靠門板上,感受著外面的一舉一動,心如刀絞。門外男子一動不動的站在旭日之下,無論陽光多麼透亮,都不能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葉思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她忽然很想念秦軒辰。

    窗戶半開半掩,透過一半的天空,葉思似乎能看到一隻漆黑的鳥振翅劃破長空,迎著金光一閃而逝。

    太陽已經升到了高空,海面上折射出悽美的光線,又是和風絢麗的一天,天空中一隻烏鴉衝破迷霧,圍著望日城不停飛舞盤旋。

    大海嘩嘩做響,一陣高似一陣的浪花奔騰不息,仿佛在預示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