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守財的師傅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廂房,沒有床,臨窗的地塌上簡單放了一個蒲團,對面是一台木製的方桌,中間擺放著一個古銅色的香爐,狹長的爐嘴斜指著屋頂,裊裊冒出一縷淡淡的清煙,扶搖直上,慢慢消散於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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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青門的宗主賀天宇靜靜對視著這縷直上的青煙,目光中,不見一絲迷離,顯然不是在發呆,更像是在等待什麼。

    透過雲窗上的青紗,月光如水,傾斜到屋內,憑添了一份寧靜,一人,一爐,一塌。人是靜止的,時間確在緩緩流逝。月色漸淡,日光朦朦,暈染出一絲紅亮的色彩,曙光已出。

    爐內的清香,終於燃盡。

    賀天宇推開門,對門外和他一樣靜守了一夜的兩個弟子輕聲道:「走,時辰已至。」

    門外的兩個弟子頓首,彼此注視了一眼。

    「終於輪到我們隨師父去無量玉璧,不知道有多少的寶藏,法器,靈石,嘿嘿!偷弄點出來去泡泡蟾宮的女弟子,就算換些靈藥吃也好,是吧,大師兄?」其中的一個銀衫弟子,目光流轉,顧盼神飛,一雙狹長的鳳目,竟然有幾分女子的嫵媚,偷偷給對面的師兄傳音。

    「無奈,又胡說八道。」賀天宇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徑直出了院落。

    銀衫弟子趕緊低頭稱是,眼珠轉了轉,一幅滿不在乎的神情,一看就是經常被師尊數落,錯任的極快,確屢教不改。

    他口中的大師兄,正是無情,鶴門的首席大弟子。只見他膚色微黑,眼若星辰,一臉冷色。

    掌門的禪院坐落於青岩突出一角的懸壁之上,三面懸空,周圍是茫茫雲海,目光勉力可見遠處延綿的瓊山,此刻,初生的日光刺目明亮,視線到也開闊。寄出一枚葉子形狀的飛行法器,攜了三人,賀天宇一甩衣袖,綠芒閃動中消失在雲海之上。

    「師父的青葉一目,果真名不虛傳!比我的蝸牛殼,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飛成這樣才是一種享受!」法器上的無奈毫不遮掩自己發亮的目光,偷偷傳音給師兄。

    「你那不是蝸牛殼,是颶螺,乃是極品的飛行靈獸,得之不易,你不好好珍惜,光羨慕別人有何用?師父的青葉是初生時,先天所握的法寶,和本命法寶一樣契合,又被師父祭煉了百年,當然速度驚人。」大師兄實在受不了他一路呱噪,指點到。並抬眼望了望青葉前端師父的背影,見他並無責怪之意,又接著解釋:「青葉並不是單純的飛行法器,而是迷幻型法寶,所謂一葉障目,所以稱青葉一目。」

    「原來如此!看來,隱匿性迷幻也算一種特殊的功能?」

    無奈若有所思的念叨,無情點了點頭,小師弟雖然性子灑脫不羈,但悟性,始終是最好的,僅聽了名字,便對青葉的屬性明悟,知道其乃是隱匿性迷幻法寶。

    在兩人低聲的傳音交談中,蒼岩峰後山一晃而至。

    九曲連環鎖青峽,幾個朱紅色的大字閃入眾人眼眸。字跡娟秀,仿佛出子女子的手筆,清瘦間帶著鋒芒和傲骨。幾人飛身而下,落在山谷間一處峽谷的入口。

    青葉化作一道綠光鑽進掌門賀天宇的衣袖中,無奈羨慕嫉妒恨的偷瞄著。耳邊穿來師父的輕斥:「法寶與心,沒有好壞等級之分,只憑個人的祭煉,就是最簡單的一塊石頭也能發揮出它的極限,不要好高騖遠。」

    「弟子明白。」無奈爽朗的抬眼一笑,鳳目微睜,露出潔白的牙齒,確被師父大大的給了

    一個白眼。

    他聳聳肩,追著師父和師兄的背影趕上前去。

    峽谷陡峭而狹長,仿佛有人用通天神力一斧從高峰劈下,走在青石甬道間,兩邊是陡峭的崖壁,無數的藤蔓纏峰而繞,綠意濃濃。山側石峰之間,有清流蜿蜒泄出,在峽谷兩側汩汩流淌,明亮清澈,水邊洋溢著不知名的野花,奼紫嫣紅好不美麗。

    「與輕風,與碧水,與山水之間,修身養性,這應該就是神仙之境吧。」無奈搖頭晃腦的低吟到,像極了一個窮酸書生。

    另外兩個人仿佛沒聽到他的話,徑直前行。

    「師兄!等等我!」一個時辰之後,無奈剛進谷中時那股恬淡超然的心境早已煙消雲散。無論他如何想方設法,奈何,他的師傅和師兄都是沉默寡言之人,不善言辭。他只得趕上無情,拉了拉他的衣袖。

    「何事?小師弟。」無情的臉上始終平淡。

    「悶死了,聊聊!」

    「聊什麼?」無情一字一頓的問。

    「大師兄你太嚴肅了,閒聊罷了何必有什麼理由?我就想知道咱們幹嘛不用飛行法器,再不行,用點千里神行符走的也快多了吧,我堂堂鍊氣修士的這雙腿,用來爬山走路,豈不與凡人無疑?」無奈一臉可憐相,說著說著,還用力的捶起大腿來,好像真的已經疲憊不堪。

    無情搖搖頭,不置可否。怪不得師父給他取無奈這個名字,還真真叫人無可奈何。

    到了小師弟鍊氣大圓滿這個階段,別說是走這一個時辰,就是走上它一天一夜,也和累字不挨邊。儘管心裡覺得小師弟這個樣子未免可笑,但,還是耐心的解釋。

    「這個九曲連環是門內無量藏寶洞的必經之路,被門內先人用上古法術禁止,不能使用半點靈力,否則就會被莫名的陣法傳出谷外,所以,我們只能用腿走。」

    

    「九曲!」無奈眼睛一翻,滿面苦悶,回想自己走過的幾處,一彎一轉一清溪,想必就是這九曲的來歷。

    「不錯!咱們已經過了三曲,九曲還剩下六處,很快。」大師兄淡然道。

    「還快!一個時辰才走了三處,還有六處。這是要走死的節奏嗎?」無奈雙眼翻得全是眼白,什麼剛離開師門的自由興奮,入谷的恬淡清雅,都徹底消失,只剩下一臉悲憤,步子越發的慢了下來。

    「走吧。,心被師父聽到,又罰你三個月不許吃飯。」大師兄打趣著。

    一聽不許吃飯這幾個字,無奈立馬來了精神,臉上升起一絲莊重,視死如歸的說:「為了師門的精選,我豁出去了,走!」說完大步流星的追趕師父去了。

    無情一個趔趄差點跌倒,這個小師弟,明明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竟大言不慚說為了師門!他這個層次完全可以辟穀,幾個月不吃不喝毫無問題。可他呢,天天跟著一群做雜役的外門弟子吃吃喝喝,三餐不落,這要耽誤多少修煉的寶貴時間,若非除此,估計他已經築基了吧,想想自己停留在鍊氣是十層已經三年,一直無法突破,而小師弟吃吃喝喝確已圓滿數年,只待衝擊築基,不免心中一嘆。

    兩人的心思輾轉間,幾個時辰匆匆而過。

    路走到了盡頭,眼前是萬丈峭壁,如斧削劍砍,陡直聳立。高處雲端繚繞,彌蒙著雲霧,看不真切。

    「這!」望著一眼看不到頂的山峰,」無奈捂著胸口故做嬌弱:「不是叫我爬上去吧

    師傅?」無情卻一言不發的看著師傅,只待命令。

    賀天宇看著這兩個個性迥異的弟子,暗自可笑,一個太冷淡一個太活熱,兩個極端。為什麼自己鶴門中資質最佳的兩個弟子,性格都些缺憾。他顧不上糾結,意念一轉,從儲物袋內拿出一個物件,圓圓的龜殼,烏黑色,八棱型。

    目測了一下位置,撥開石壁上的藤蔓野草,一個巴掌大的淺色印記顯露了出來。

    烏龜殼放置其中,良久後,慢慢轉動,只聽到頭頂上峭壁嘩啦嘩啦響動,仰首間,一條黑色的鎖鏈懸掛著一個巨大的掛斗,從雲霧間墜了下來,快若閃電。

    片刻功夫就來至眾人眼前,烏黑的鐵鏈如小兒胳膊般粗細,緊緊的扣在一個倒元寶型容器的四邊,容器金光閃閃,仿似一塊空心的巨大金磚。

    「上去。」賀天宇縱身而入,對兩個弟子道:「這裡不能使用靈力,所以先祖設置了這個翻雲斗,方便上下往來。」

    「這下好了,不用擔心被摔成肉泥了!」無奈撩起衣襟,優雅的邁步跨入,無情也緊跟其後。

    按動雲斗上的機關,烏黑的鎖鏈發出一陣摩擦的鳴動,箭一般向上滑動,身邊的雲霧被這股上升的氣流沖的四分五散,頭頂的山峰越來越近,幾千尺的距離在眼前石壁飛快的流動中縮短,瞬間上升的感覺和飛行有一定的區別,無奈有些不適的抓住雲斗的測邊,入手冰涼透骨,好像是千年寒鐵所鑄。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金色的扶手,居然是金剛。不由得心中驚嘆,真是大手筆。原來門中還有如此寶地,一個入洞的機關都如此精妙,造價不菲,這洞中豈不是……。


    幾人躍下雲斗,機關巧妙的隱入巨石之內。

    古樸蒼涼的洞口呈現在眾人面前,洞口上方用劍鋒刻著幾個大字,無量洞。

    賀天宇整理了一下衣衫,「入洞。」簡單的說了兩個字之後,率先走了進去。

    無奈顧不得師兄,三步並作兩步緊跟而入,狹長的鳳眼瞬間幻化成兩個金燦燦的大元寶。

    無情又一個趔趄,險些跌倒。搖了搖頭,緊跟其後。

    石洞的兩測的岩壁上,鑲嵌了一粒粒螢石,發出柔和的光芒,把前路照的通透,無奈的眼睛都不夠使,東摸摸,西叩叩,大有趁師傅和師兄不注意就掏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撬下一塊螢石的衝動。

    師傅啊師傅,他不由腹誹,一直以為門中資源匱乏,每月發放的靈石、丹藥,少的可憐。尤其是外內的食堂,靈米靈面更是奇缺,害得自己從來不敢放開肚皮吃,邊吃還要邊承受著眾多外門小弟子可憐巴巴的目光。仿佛自己多了一口,他們就少吃一口一樣,可憐自己每次都只能吃三大碗。

    他一直以為自己進的只是修仙小派,沒什麼根基。原來,師門竟有如此藏寶聖地,你看看這傳送工具,這照明路徑,哪一個不是名門大派,萬年傳承的標誌。

    原來,師傅是一個守財奴!他撇撇嘴,入門三十年,自己都沒有一件得心應手的法器,連自己的飛行靈獸颶螺還是歷練時無意獲得。師傅啊師傅,他在心底大喊,你老真是守著一個金山吃窩頭。

    不行,這次進洞,我一定要想方設法的多要點寶貝,回去好好的炫,美美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