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今天的天氣，熱浪滾燙。
江浪坐在保姆車的副駕駛上，望著窗外出神。
后座傳來一陣塑膠袋摩擦的窸窣聲，一股辣條味散發出來，很快充滿了整個車廂。
「茜茜……」
江浪無奈回頭。
劉亦非今天穿得很正式。
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內搭黑色真絲吊帶，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露出了修長的脖頸。
這一身行頭，本該是去敲鐘上市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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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這位女總裁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捏著一根紅油辣條，吃得津津有味。
為了防止紅油滴在白西裝上，她還在胸口墊了一張報紙。
「這味兒太沖了，待會兒怎麼見人？」
江浪降下一點車窗，試圖散散味。
「急什麼。」
劉亦非把最後一口辣條吃完，含糊不清地說道。
「還有五分鐘才到呢。」
她抽出一張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擦著手指，每一根指縫都不放過。
擦完手，她把報紙揉成一團，塞進垃圾袋。
然後，她把腿放下來，穿上那雙被踢到角落裡的黑色尖頭高跟鞋。
深吸一口氣。
脊背瞬間挺直，下巴微微抬起。
原本那個盤腿吃辣條的鄰家憨憨瞬間消失，切換上一張清冷的臉和專業的笑容。
「看什麼？」
她瞥了一眼正在後視鏡里偷瞄的江浪，打了個響指。
「OK，走吧。」
……
片場邊緣，樹蔭下。
楊天珍正拿著手機，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范彬彬的一張紅毯照被對家發通稿黑了，她正在聯繫營銷號控評。
「楊小姐。」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楊天珍抬起頭，下意識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逆光中，劉亦非和江浪走了過來。
看見來人，楊天珍臉上閃過一抹驚訝，本能地站直了身體。
「劉小姐？」
她臉上露出了微笑迎了上去。
這兩位最近可是風雲人物，沒想到竟然找到這來了。
「江導也來了？是有什麼合作嗎？彬彬姐這會兒正在拍大夜戲補覺……」
「不找她。」
劉亦非走到楊天珍面前，微笑著伸出手。
「找你。」
揚天珍和她握了一下，更好奇了。
劉亦非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了過去。
楊天珍狐疑地接過打開一看。
《奇蹟影業藝人總監聘書》
視線下移。
權限：全權負責藝人經紀，包含宣發，公關，等業務，預算獨立審批。
楊天珍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小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她在這一行摸爬滾打，太知道這幾個字的份量了。
尤其是預算獨立審批。
在范彬彬工作室，每一筆超過五千塊的報銷都要簽字畫押，還得看大明星的心情。
「劉總，這玩笑開大了吧？」
楊天珍合上信紙，手指在邊緣輕輕摩挲。
「我在彬彬姐這兒挺好的，我們合作了一年，正是……」
「那是保姆。」
劉亦非打斷了她的話。
「在工作室，你就是個高級保姆，負責給她擦屁股，負責給她擋槍，負責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上紅毯，然後站在陰影里給她提裙擺。」
楊天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一旁的江浪也忍不住一樣的表情，好的不學，把他的粗俗學的真徹底。
擦屁股這種詞從你這神仙姐姐嘴裡說出來，辣耳朵啊……
劉亦非絲毫不以為意，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搭建的攝影棚。
「但在奇蹟影業。」
「你是操盤手。」
「江浪說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當背景板的江浪。
「未來的娛樂圈是流量的時代，而你，是那個定義流量的人。」
江浪配合地點了點頭，雖然他腦子裡還在迴蕩著擦屁股三個字，但臉上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定義流量……」
楊天珍喃喃自語。
這個詞，像一顆火星，掉進了她心裡的乾草堆。
對於一個有野心，有能力，卻始終被壓在明星光環下的經紀人來說，這比什麼都誘人。
「給我三天時間。」
楊天珍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信紙塞進了自己的西裝口袋，貼著胸口放著。
「我需要處理一下。」
劉亦非面帶笑容，再次伸手和她握手。
「行，等你電話。」
揚天珍和她用力一握，同時點頭。
「等我消息。」
劉亦非點點頭，轉身就走。
江浪跟在後面，經過楊天珍身邊時，低聲補了一句。
「楊小姐，別讓我們等太久。我還約了光線的張照。」
楊天珍猛地抬頭。
張照？光線的張照？
如果連那種級別的大佬都要入局……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楊天珍的手緊緊按住了口袋裡的那張紙。
心跳聲，比片場的打板聲還要響。
……
三天後。
還是那個片場。
范彬彬剛拍完一場大情緒的哭戲，正坐在保姆車裡補妝。
車門被拉開。
楊天珍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彬彬姐。」
范彬彬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跟了自己一年的老人，眼神變了。
以前那種時刻準備著遞水、察言觀色的謹小慎微不見了，此時的揚天珍，眼神中滿是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興奮。
「要走？」
范彬彬的聲音有些沙啞，那是剛才哭戲喊劈了嗓子。
娛樂圈沒有不透的風。
江浪和劉亦非親自出面挖揚天珍，她當天就知道了。
「嗯。」
楊天珍把信放在化妝檯上。
「奇蹟影業給了我無法拒絕的舞台。我想去試試……做操盤手的感覺。」
范彬彬沉默了兩秒，手裡的粉撲停在半空。
她轉過身，上下打量著楊天珍。
作為在這個圈子裡的人精，她太清楚楊天珍的能力和野心了。
這個胖姑娘腦子裡裝的東西，有時候連她都覺得可怕。
自己的工作室，確實容不下這尊大佛了。
而且，那天首映禮上，江浪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如果楊天珍去了奇蹟影業，那以後自己和那位新晉的大導演之間，也就多了一層香火情。
雖然有些捨不得，但她攔不住一隻想飛的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