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墨色濃稠的天空似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撕裂開一條狹長的口子。那口子邊緣猶如鋸齒般參差不齊,從裂縫中透出令人膽寒的幽光。
烏雲在裂縫兩側翻湧咆哮,仿佛是被觸怒的野獸。
緊接著,一道天雷如憤怒的巨龍,在那撕裂的口子間若隱若現,發出低沉的轟鳴聲,似是在積蓄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天雷在雲層中遊走,每一次閃爍,都將黑暗的天空瞬間照亮,慘白的光映在大地上,一切都好似被鍍上了一層寒霜。
一位道士一生只能用一次的「鬼道審判」,其威力之大讓宋隨淵愕然。
那氣勢洶洶的天雷引得大地微微顫抖,風也在此時呼嘯起來,吹過樹梢,發出尖銳的聲響,似是在為即將迎來審判的鬼魂奏響悲鳴曲。
「小宋!念在相逢一場,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我送你下輩子投個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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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到底還是不太忍心,眉毛蹙起,白色的鬍鬚在狂風中飛揚。
宋隨淵抬起頭,幽深的瞳孔里甚至倒映不出天雷的影子。
老頭繼續說:「你真的期望看到他的生命消逝嗎?」
「哈......一個生命的轉變造就另一個生命的重現,不好嗎?」
「動手吧。」宋隨淵渾身冒著黑煙,淡淡開口。
宋母裹著披巾,扶著牆壁,身體在狂風中顯得嬌小單薄,眼前的景象已經顛覆了她一生的世界觀。
晏兒昏迷五天不醒,她瘋了一樣找遍名醫,卻無一人能說明白為什麼,他們搖著頭,似乎都在為晏兒下達死令。
保養極好的她,現如今變得憔悴無比。直到一個道士找到她,說他兒子被鬼纏上了。
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宋母當場就想把這個老頭轟出去。
可是那老頭直接拿出了一個通體金黃的圓珠遞給她,說讓她拿著再做決定。
宋母將信將疑的拿過來,眼前突然一黑,再睜眼,她看見晏兒的身體上飄著一層黑霧。
老頭說這就是被鬼纏上的表現。
後來又經歷了一系列事情,比如她能看到她朋友死去的兒子在他媽耳邊嘀嘀咕咕。
一會吐槽他母親又不好好照顧自己,一會又關心的喊他母親小心點。
儘管他母親聽不到,可是他還是喋喋不休的囑咐著。
這讓宋母感到震撼,後來她不得不相信,並且晏兒的情況也不允許她拖延。
在她第一次看見那身黑衣時,簡直不敢置信,纏著晏兒的,竟然是宋隨淵。
老頭無奈搖頭,「好,好......既然你如此執迷不悟......」
他眼中的金光越發濃烈。
陰雲密布的天空中,滾滾雷聲如戰鼓般轟鳴,一道道閃電如銀色蛟龍在雲層中穿梭。老頭引出一道粗壯的天雷,朝著宋隨淵狠狠劈下。
宋隨淵陰沉著臉,身形如鬼魅般飛速閃躲。那道天雷砸在地上,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土石飛濺。
他知不能一味躲避,瞅准老頭施法間隙,化為一道黑煙直衝向他。
老頭見狀,又接連喚出幾道天雷,試圖阻攔宋隨淵。宋隨淵側身躲開,速度不減反增。
他突破層層障礙,一掌打在老頭肩膀上。
老頭悶哼一聲,連連後退,喉間湧上一抹腥甜。
宋隨淵乘勝追擊,就在他尖利的手即將刺中老頭咽喉時,一聲焦急的呼喊傳來:「淵兒!放手吧......」
「求你,放過晏兒吧......」
宋隨淵身形一頓,回頭望去,只見宋母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哀求。
他的手指微頓,此時,老頭甩出一張符貼在了他頭上,宋隨淵瞬間被定在原地。
「此天雷一擊中,你必魂飛魄散。」老頭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說道。
「是嗎?」宋隨淵笑了一聲。
宋隨淵黑色瞳孔擴散覆蓋全眼,中心處散發出淡淡紅光。
他身後突然無數冒著黑煙的觸手,它們扭動著軀體沖向老頭。
老頭連忙後退幾步,手掌一抬,天雷隨之引下。
宋隨淵的觸手爭先恐後地擋在他頭上。
天雷狠狠砸在觸鬚上,頓時雷鳴轟響,雷電四濺!強烈刺眼的光讓人睜不開眼。
老頭眯了眯眼,抬手遮在額前望著在天雷之下裹在黑煙中的宋隨淵。
鬼魂被天雷劈中,會魂飛魄散,靈魂撕裂。那是沒體驗過的人永遠也體會不到的劇痛。
過了許久,原本陰沉的天空中,堆積如山的烏雲邊緣開始變得透亮,絲絲縷縷的光線從縫隙中擠了出來,宛如金色的絲線,努力衝破黑暗的束縛。
陽光變得愈發強烈,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地穿透雲層,灑向大地。
四周寂靜無聲。
「結束了嗎?」老頭低聲喃喃道。
柏榆一直觀望著外邊的動靜,鬆了一口氣,「太好了。」
宋母捂著嘴,眼神中似是有千言萬語要說。
正昏迷中的宋懷晏突然皺起眉頭,指尖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你醒了。」柏榆轉頭地說。
宋懷晏捂著頭,腦袋暈的要死,「你是誰?我......」
他話音一頓,似有察覺地盯向窗外。
天空中有一團黑煙,此時正慢慢消散,宋懷晏踉蹌地下床走到窗子前。
「誒你......」柏榆看著他喊道。
宋懷晏沒理他,睜大著眼睛,死死盯著那團黑煙中模糊的人形,不,那幾乎不能算作人形......
他眼睛看的發痛,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宋隨淵。
太陽光照在宋隨淵的身上,像是在洗滌他的齷齪的靈魂。
從此這世間,再無宋隨淵。
終於,那道黑影從空中墜落,像是被丟棄的垃圾,燒焦的手,腿,身體......化為黑煙像周圍散開......
宋懷晏瞳孔驟縮,心裡像缺失了什麼東西。
柏榆嘆了一口氣,掏出鏡子照了照,安慰道:「放心吧,他死了。」
宋懷晏嘴唇動了動垂下眼,沒有說話,只是沉默。
在無人看到的臉上,宋隨淵焦黑的眼珠轉動,緊盯著宋懷晏,嘴角詭異的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