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1月1日，火星本地時間凌晨6點15分，著陸成功第118分鐘。
紅色告警燈的頻閃映得整個操控艙忽明忽暗，地質雷達屏幕上，三個移動光點正以每秒0.8米的速度穩步逼近，120米、100米、80米——早已突破了王諍劃定的安全紅線。艙外的塵暴依舊在瘋狂呼嘯，每秒22米的狂風裹挾著沙礫狠狠砸在艙壁上，噼啪聲蓋過了設備的低鳴，所有外部光學攝像頭都被紅沙糊死，傳回的畫面只剩一片混沌的暗紅，他們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艙體自帶的穿透式地質雷達。
「電磁壓制完全無效！」張弛的額頭滲滿了冷汗，指尖在操控面板上飛速跳動，把電磁功率拉到了額定峰值，可屏幕上的三個光點依舊沒有絲毫減速，「對方的主控系統是全物理隔離的，用的是預編的慣性導航路徑，根本不接收外部信號，連動力系統都是全機械加固的，電磁干擾根本打不進去！」
董淼的手指快得在鍵盤上拉出了殘影，頻譜儀上的波形瘋狂跳動，她咬著牙快速拆解著對方的信號特徵，聲音帶著一絲緊繃：「捕捉到了它們的近距離通信頻段！任務指令很明確——抵近著陸艙艙體，貼裝無源偵收模塊，同時釋放持續寬頻干擾，徹底鎖死我們的地火通信和環火通信！」
這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無源偵收模塊不用供電，貼在艙體上就能持續捕捉艙內的所有通信、設備運行數據，相當於給對方開了一扇實時監控的窗戶；而寬頻干擾一旦啟動，他們會徹底和地面、環火軌道的軌道艙失去聯繫，變成火星上的一座孤島。
「不能讓它們靠近艙體10米範圍。」王諍的聲音穩得像焊死在艙體上的磐石，哪怕危機已經逼到眼前，他的指令依舊沒有半分慌亂，「張弛，著陸器備用反推噴口能不能啟動？要低壓脈衝模式，不能影響艙體穩定。」
張弛瞬間反應過來，眼睛一亮：「能！四台著陸反推發動機都有備用微調噴口，最低推力能調到50牛，脈衝噴氣，只會掀起地表沙土，絕對不會影響艙體穩定！火星重力只有地球的38%，大氣又稀薄，只要噴口對準，足夠掀翻這些不到20公斤的無人車！」
「立宇，雷射測距系統能不能鎖定移動目標？」王諍立刻轉頭看向陳立宇，「不用高功率，30瓦低功率連續照射，精準燒掉它們的天線和動力線路，既不摧毀本體，也不會給對方留任何話柄，完全符合深空自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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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陳立宇已經撲到了雷射系統操控台前，指尖飛快地綁定了地質雷達的實時定位數據，把雷射瞄準系統和雷達坐標做了聯動，「雷達實時跟蹤，雷射自動跟隨瞄準，就算它們變向，也跑不出瞄準範圍！」
「好！」王諍重重拍板，指尖重重敲在操控台上，指令清晰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董淼，持續監測它們的信號變化，一旦有異常立刻預警；林薇，守住生命保障系統和應急通道，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張弛，左前、右前兩台噴口準備，先處理左右兩側的目標；立宇，雷射同步鎖定，噴氣的同時燒蝕它們的動力系統！」
「收到！」
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操控艙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雷達定位的滴滴聲，和眾人緊繃的呼吸聲。屏幕上，左右兩側的兩台無人車已經逼近到60米，中間的那台更是衝到了45米，還在加速前進。
「3、2、1！左前噴口，脈衝噴氣！左路目標雷射照射啟動！」
王諍的指令落下的瞬間，張弛重重按下了操控按鈕，著陸器左前側的微調噴口瞬間噴出一股低壓氣流，隔著艙壁能聽到氣流掀起沙土的悶響。幾乎在同時，陳立宇啟動了雷射系統，一道肉眼不可見的低功率雷射束，精準鎖定了左側的無人車。
屏幕上，左側的光點瞬間失控，先是猛地頓了一下，隨即徹底偏離了路徑，翻倒在了沙土裡，信號強度瞬間暴跌，動力系統徹底失能。
「左路目標解決！右前噴口準備！」
「右路目標鎖定！噴氣！雷射照射！」
同樣的操作一氣呵成，右側的無人車在30米外被氣流掀翻，雷射束精準燒穿了它的太陽能板和動力線路，信號瞬間消失。
可就在這時，中間的那台無人車，借著左右兩路操作的間隙，突然猛地加速，瞬間衝到了距離艙體不足30米的位置！地質雷達顯示，它的前端已經伸出了機械臂，上面裝著的，正是董淼監測到的偵收模塊和干擾裝置，再有10秒，就能貼到著陸艙的艙壁上！
「不好！它加速了！」張弛的聲音瞬間繃緊，「正前噴口角度不夠，噴氣會直接衝擊艙體底部，有傾覆風險！」
「雷射鎖定！燒蝕它的機械臂和驅動輪！」陳立宇的吼聲落下，指尖已經把雷射功率瞬間拉到了80瓦，瞄準線死死鎖死了無人車的機械臂根部。火星稀薄的大氣里，雷射束幾乎沒有衰減，精準地落在了金屬機械臂上。
屏幕上，無人車的信號瞬間出現了劇烈波動，前進的勢頭猛地一滯，機械臂直接被燒斷，偵收模塊掉在了沙土裡。可它依舊沒有停下，靠著僅剩的兩個驅動輪，依舊朝著艙體衝來，距離已經不足15米！
「張弛，底部緩衝氣囊應急充氣！」王諍當機立斷，「只充最前側的兩個，擋住它的行進路線！」
「收到！應急充氣啟動！」
砰的兩聲悶響，著陸艙前側的兩個緩衝氣囊瞬間彈出，穩穩地擋在了無人車的行進路線上。那台只剩半條命的無人車，一頭撞在了柔軟的氣囊上，瞬間被彈飛出去，重重摔在了幾米外的沙土裡，徹底沒了動靜，屏幕上的光點瞬間熄滅。
操控艙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內襯早已被冷汗浸透，林薇手裡的生理監測儀顯示，五人的心率都超過了120，剛剛的30秒，無異於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威脅解除。三台無人車全部失能，沒有任何信號發出。」董淼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放下了懸在半空的心。
王諍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向舷窗外依舊漫天飛舞的紅沙，沉聲道：「不能掉以輕心。塵暴還沒停，我們不知道地下還有沒有後手。張弛，持續監測周邊地質雷達信號，500米範圍內，任何移動目標都不能放過；董淼，立刻採集這三台無人車的信號特徵，看看能不能反向追蹤到它們的控制源。」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塵暴的風速漸漸放緩，從每秒22米降到了每秒8米，能見度慢慢恢復到了50米以上，終於迎來了短暫的出艙窗口期。
王諍、陳立宇、董淼三人再次穿好航天服，打開艙門，朝著最近的一台無人車走去。火星的低重力讓他們的步伐很穩，狂風裹挾著細沙拍打著航天服面罩，發出細碎的聲響，腳下的紅土被氣流掀得漫天飛舞，三台翻倒的無人車，靜靜躺在距離艙體不到30米的沙土裡。
陳立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無人車翻了過來。這是一台長寬都不到60厘米的履帶式無人車，外殼是高強度的鈦合金，表面覆蓋著一層抗風沙的塗層，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底盤上蝕刻著一串極小的數字編碼，和之前隕石坑裡中繼站的編碼，出自同一套體系。
董淼打開手持設備，接入了無人車的主控晶片，很快，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從通信頻道里傳來：「主控晶片裡的存儲數據沒被銷毀，我恢復了大部分內容。這三台無人車，是從隕石坑的地下前哨站里開出來的，控制源就是地下的主控制站，預編的任務路徑，就算通信中斷，也會執行到底。」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還有，裡面有完整的烏托邦平原地下勘探數據，不止我們之前發現的7個中繼站，整個地下網絡一共有12個中繼站，核心是一個位於地下12米的主控制站，坐標就在烏托邦平原西北127公里處——就是之前我們發現的那個未知人工結構的位置！」
陳立宇的動作猛地一頓，抬頭看向董淼，隔著頭盔的面罩，都能看到彼此眼裡的震驚。
原來，漂亮國官方秘密部署了十年的地下主控制站，竟然就建在那個未知人工結構的旁邊。他們不僅在勘探氦-3資源，更在尋找這個更早建成的、來源未知的地下結構，甚至直到現在，他們都沒能找到這個結構的入口，只確定了大概的範圍。
「還有更關鍵的。」董淼的聲音再次響起，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滑動，「存儲數據里有一段加密的航行日誌，是2025年寫的，裡面提到，他們在烏托邦平原地下，發現了不屬於人類的金屬成分，同位素檢測顯示，這些金屬的形成時間，超過了50億年，比太陽系的形成時間還要早。」
50億年，比太陽系還要早。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兩人的耳邊。王諍也走了過來，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們原本以為，這場博弈只是國與國之間的能源爭奪，可現在看來，這顆紅色星球上，藏著的秘密，遠比他們想像的要震撼得多。
三人沒有多做停留，採集完無人車的核心數據和關鍵部件後，立刻返回了著陸艙。剛關上艙門，地面測控中心的加密回傳就跨越22分鐘的延遲，傳到了主控屏上。
是陳建軍的指令，依舊是斬釘截鐵的風格，帶著跨越億萬公里的底氣：
「第一，塵暴結束後，立刻啟動火星基地模塊化艙段展開工作，24小時內完成核心艙體搭建，建立永久安防體系；
第二，地下主控制站與未知結構相關數據，加密報送國家深空探測專項小組，由國家層面統籌應對，在未收到明確指令前，嚴禁擅自抵近探查；
第三，華星16號備用船已完成發射前全部準備，隨時可以點火升空，你們只管穩住陣腳，家裡永遠給你們托底。」
陳立宇看著屏幕上的指令，又看向舷窗外漸漸平息的塵暴。風勢已經小了很多，漫天的紅沙緩緩落下，烏托邦平原的紅色荒原，一點點重新展露在眼前，遠處的奧林匹斯山，在稀薄的大氣里露出了清晰的輪廓。
他們跨越了億萬公里的星辰大海，闖過了太陽風暴的生死危機，破掉了對手一次又一次的暗算，終於在這顆紅色星球上站穩了腳跟。可他們也清楚，這只是開始。
地下的主控制站里，藏著對手十年布局的底牌；而更深的地底，還藏著超越人類認知的、來自太陽系誕生之前的秘密。
塵暴即將徹底平息，火星的朝陽正緩緩升起，淡金色的陽光灑在紅色的荒原上，給這片荒蕪的土地，鍍上了一層希望的光暈。
華星計劃的火星基地建設，即將正式啟動。而紅土之下的秘密，也即將在他們面前，一點點揭開面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