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耀把晏蘇送到醫院後開車回了家。→
他沒有下車,把駕駛座椅放平,仰躺著合上了眼睛。
可能是一天一夜沒睡的緣故,很快他就睡了過去。
他一直有個本領,無論睡得多熟,周圍只要有人靠近,隔得老遠他就能夠察覺,所以,儘管他人在夢鄉,房後的火車軌上駛過幾趟火車,旁邊走過去幾個人,他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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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時不時有火車拉著汽笛駛過的嘈雜聲里,他做著截然相反的兩個夢。
先是和晏蘇舉辦盛大的婚禮,可轉眼自己就被綁在了病床上,一個面目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醫生,拿著一把注射器,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
這兩種情景在他的夢裡反覆交織上演,婚禮的時候,他那麼幸福快樂,可轉眼又會陷入巨大的恐懼之中。
在以往的噩夢裡,他始終渾身發抖,不敢動彈一下,可與晏蘇結婚的美夢,讓他不想再任人宰割,當那個醫生拿起注射器面對他的時候,他立即抓住了醫生的兩隻耳朵,一頭撞了上去。
「哎呦我的媽呀!」那醫生發出了鄭大龍的聲音,「九哥,九哥,是我是我!」
正要猛地睜開了眼睛,發現鄭大龍的腦袋從後車窗探進來,兩隻耳朵被自己抓在手裡,呲牙咧嘴地看著他。
「我他媽有沒有告訴過你,」展耀扯著耳朵把他的腦袋扔出了車窗,「別他媽在我睡覺的時候離我這麼近?」
「靠,疼死我了!」鄭大龍咧著嘴,揉著耳朵,「你嘴裡嘟嘟囔囔的,我想聽聽你說什麼啊!」
「我說什麼了?」展耀擰著眉看著他。69ᏕᏂᏬጀ.ፈᎧᎷ
「我一個字都沒聽清,」鄭大龍扁了扁嘴,「我剛湊過去你就薅住了我耳朵,差點給我扯下來!」
「我他媽就應該給你扯下來!」展耀從座椅上彈起身,推開車門下了車,「你從哪來?」
「阿司那。」鄭大龍說,「阿司現在老鬱悶了,剛給人燙頭髮,差點沒點天燈。」
展耀看了他一眼,靠著車掏出煙盒點了一根煙叼著。
「九哥,你說這女的是不是有點彪?」鄭大龍眼睛裡直冒火,「你說你都跟晏大夫快結婚了,連花店都送了,阿司她怎麼一根筋不死心呢!」
「你跟她說我送花店的事了?」展耀擰著眉看著他。
「沒有。」鄭大龍的後背立馬繃得溜直,大概是想起了展耀之前的警告,腦袋晃得猶如撥浪鼓一般,「絕對沒有。我是嘴巴不牢,可你叮囑不讓說的事,我哪次也沒給你說漏了啊!」
這話倒是沒錯,鄭大龍這貨雖然怎麼看都像腦袋上插著一桿不靠譜的大旗,不過關鍵時刻,也沒掉過鏈子,他還是挺放心的。
「我就不明白了,」鄭大龍語氣里充滿了懊喪,同時又充滿了豪壯,「這小娘皮到底是怎麼想的!我不管她怎麼想的,我後半輩就跟她耗著,我他媽比狗皮膏藥還狗皮膏藥,就貼她身上了,貼上了就別想揭下來。💢♣ 🐺👍」
展耀沖他豎了個大拇指,這種豪言壯語在鄭大龍嘴裡是家常便飯,但每次聽到,他都感覺很震撼。
當狗皮膏藥也是需要能力的,在這一點上,鄭大龍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倆人又在街邊說了一會話,直到廣盛打來電話,通知他們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展耀和鄭大龍到達賭場的時候,東風——也就是大兵的親弟弟,還沒有來。
這個場子是坤哥的,在一家廢棄的廠房裡,來這賭錢的都是小人物,有錢有權的大人物不會來。
大兵的弟弟叫陳陽,這小子專科還沒畢業,業餘愛好就是賭錢,前段時間展耀讓廣盛安排人盯著大兵和八萬,無意之間發現了這傢伙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出沒,廣盛就留了一個心眼。
天大黑了以後,廠房裡逐漸熱鬧了起來,十幾張賭桌全都圍滿了人。
鄭大龍愛玩骰子,一進場就擼胳膊甩袖子找了個台子搖了起來,叫喊聲隔著十幾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展耀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抽菸,他對眼前這些逐漸變得精神亢奮的賭鬼視而不見,對邊玩邊喊的賭博遊戲也沒有絲毫興趣。
他雖然給坤哥看著這些場子,卻很少親自前來,相對於這種地方,他寧願待在梅姐的酒吧里,至少那裡的人看起來還算正常。
沒過多久,廣盛走了過來,小聲告訴他陳陽來了,正在玩德州撲克。
展耀以前見鄭大龍他們玩過這種撲克,卻一直不知道怎麼個規則,也從來沒興趣參與。
「先讓他贏點!」廣盛小聲說。
展耀勾了勾嘴角,往那邊看了一眼,果然陳陽掀開底牌後是滿堂紅,而莊家是順子。
不到一個小時,他面前的錢已經堆成了小山,整個人也特別亢奮,伸長著脖子,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莊家,兜里被旁邊的毛寸頭青年放了幾張撲克牌都沒有絲毫察覺。
往陳陽兜里放撲克牌的毛寸頭是廣盛的小弟,外號叫鎖子,從前幹過扒手,別說往人兜里放幾張撲克牌,就算把兜從褲子上拆下來,對方都覺察不到。
這一局陳陽又是滿堂紅,算上這把,已經連開了四次同一個牌面。
「你他媽抽老千!」鎖子把手裡的牌往牌桌上一摔,一把薅住了陳陽的脖領子,伸手從他兜里掏出一把撲克牌,惡狠狠地看著他,「這是什麼?你他媽是不是活擰歪了?敢在這裡出老千!」
「我沒···」陳陽剛要分辨,右臉上頓時挨了一下,他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嘴角火辣辣的疼。
展耀和廣盛立馬走了過去。
「怎麼了?」廣盛明知故問。
「這小子出老千,」鎖子說。
「我沒有。」陳陽被按在牌桌上,掙脫不掉,咬著牙辯解。
「沒有?啊?」鎖子指了指從他兜里掏出來的那幾張撲克牌,「這他媽是不是從你兜里出來的?」
「有人···有人陷害我!」陳陽的哥哥雖然也是混社會的,但他卻只不過是個普通學生,哪裡碰到過這種事,早就嚇得全身發軟,舌頭都抖了起來。
「去你媽的!」鎖子隨手打了他一個耳光,「你知不知道在這裡出老千是要剁手指頭的。」
這時候,鄭大龍已經帶人把其餘無關的人攆了出去,整個場子裡只剩下陳陽和展耀的人。
鄭大龍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把大砍刀,走過來往牌桌上用力一砍,刀直接立在桌上。
「別砍我手指···」陳陽嚇得一哆嗦,頓時哭了起來,「···我哥是大兵,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呦!」鄭大龍咧著嘴伸手撓了撓腮幫子,「你哥是大兵啊,放開他。」
鎖子鬆開了手。
陳陽見亮出了哥哥的名號,這幫人立馬放開了他,以為沒事了,抬腳就就要走。
「哎,別走啊!」鄭大龍一把拽起大砍刀,往他身前一攔,「給大兵打電話,半個小時給我滾過來,遲一分鐘我剁你一根手指頭!剁完了手指頭剁腳指頭,剁完了腳指頭就剁你···」
他說著將刀尖往他褲襠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