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黑水怎麼紅紅的
漫長的火力投射、壓迫,在這一刻終於結束,軍隊猶如野獸,在經過漫長的試探之後,終於露出了獠牙,開始了真正的以命相搏。
最為顯著的標誌,便是兩軍的鼓號之聲。
回鵑人意識到自己退無可退了。
「叭一」」
激昂亢奮的嗩吶聲,刺破了戰場上殘存的理智。原本雜亂無章的馬嘶聲和叫罵聲,在這嗩吶聲中被統統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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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無可退,便只能死戰。
被擠壓在河灘邊的回鶻人,在聽到了可汗的號令之後,即便是四腿打著顫,也都紛紛放下了手中弓箭,將胡祿摘下,抽出了彎刀。頭人們紛紛咆哮著,將葉錘提在手裡,扛在肩上,開始引著身後的士卒。
困獸的反撲,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力量。
回鶻人猶如飛蛾撲火,沖向了面前的敵人。
這是純粹的絞肉戰。
數百名回鵑半人馬同時放棄了機動,以血肉之軀硬生生衝鋒,撞向了漢人的步兵陣列,四蹄翻飛,嚎叫悽厲,猶如最後的瘋狂。
「立槍!結陣!」
位於中軍的王崇忠,在震天的廝殺聲中,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嗓音。
前排的漢軍士卒沒有絲毫退縮。
他們將盾牌放在地上,肩扛著盾背,長槍從盾牌上方的縫隙中,猶如毒蛇般探出,直直地對著衝來的回鶻人。而在他們的身後,同袍雙手抓著大槍,借著他們的肩膀,刺向了陣列地正前方。
第一波衝擊,就在轉瞬間發生。回鵑人衝進陣列,幾名士卒直接被撞翻,倒飛而出。
但陣型並未散亂。更多的半人馬,重重地裝在槍林上,槍尖從胸口扎入,又從後背探出。
僅僅是一輪衝擊,回鵑半人馬就失去了衝擊力。他們龐大的身軀,在沒有速度加持的情況下,反倒成了殺死他們的累贅。
「上!上!」
一名頭戴孔雀翎的步卒,借著回鵑人停頓的瞬間,帶著輕裝步卒沖了出去。
這些士卒沒有拿笨重的長槍,他們手裡最好用的武器,就是磨得鋥亮的短柄斧。在如此短兵相接的環境中,短柄斧既可以破開皮肉,亦可破甲,砸在回鶻人的馬腹上,一斧下去便是皮開肉綻,人仰馬翻。
幾乎是在一瞬間,訓練有素的漢軍步卒,開始跟著反擊,扛著大槍開始推進,毫無憐憫地扎刺,將一條條回鵑人的生命收割。
骨頭斷裂的脆響,刀鋒入肉的滯澀聲,交織在了一起。
王崇忠站在陣列正中,大聲疾呼著。
「補上去!補上去!」
他一邊吼著,一邊用刀背猛敲面前的大盾。
在他面前,一個滿身是血的回鶻人,發狂般的搶起葉錘,砸在了面前的大盾上。被砸中的漢兵一個趔超,半跪在了地上。而在他的側後方,長槍手看到機會,送出手中的白蠟杆大槍。
鋒利的槍尖帶著破空聲,扎透了回鵑人的胸膛,深深地貫入。
鮮血順著槍桿流淌下來。
那名回鵑人先是掙扎了幾下,隨後將手放在胸口,也顧不得葉錘落地,只想著將插在胸膛上的大槍拔出。但很快,隨著失血越來越多,回鶻人的掙扎愈發無力,開始向下倒了下去。
「起來!」
王崇忠擠到前邊,扶起了那個盾兵,然後拍了拍他的頭盔,鐵瓣發出了嘩嘩的響聲。
「打的不錯,繼續壓!」
中軍的戰鼓聲,也隨著王崇忠的命令,驟然變快了,不再是那種緩慢的牽制,而是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漢軍步卒踩著滿地屍骸,越過殘肢斷臂,收割著面前的半人馬。長槍如林,從盾牌縫隙間刺出,然後再收回,帶出一溜溜觸目驚心的紅。
回鶻人的反撲,在精銳的漢軍步卒面前,除了粉身碎骨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能。
在整個東亞,漢人的步卒可謂是獨步天下,對於其他文明而言,就是純粹的碾壓。而當那些騎兵,失去了速度的優勢之後,在漢人步卒面前,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罷了。
於是,恐懼開始蔓延。
這種情緒如同瘟疫,在回鶻人之中滋生。
白刃相見的肉搏,對於這些回鵑人來說,還是過於血腥殘忍了。
更何況,回鶻人三面接敵。
在劉恭的戰術下,不論是東南西三邊,都是敵人的兵刃,在不斷地蠶食著他們的活動空間,向內壓縮著。
一名回鵑百夫長絕望地揮舞著彎刀,試圖砍開面前的長槍。
然而,當他的彎刀落在長槍上,瞬間被堅硬的槍桿卡住。另外兩支長槍刺來,從他身體的側邊扎來,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衝刺。餘下的回鵑人在此刻,也都崩潰了。
「擋不住了!走啊!」
遊牧民族骨子裡的避害本能,在這一刻占據了絕對的主導。
往三個方向沖,都是死路一條。
倒不如朝著北邊跑。
逃過黑水,竄入大漠,便是一條活路。至於向著其他方向突圍,那都要和敵人白刃相見,被打崩的回鵑人,早就想不了這麼多了,直接朝著洶湧奔騰的黑水河而去。
一個回鵑游騎率先轉過身子,也不管前方的同袍,瘋狂地揚起蹄子,朝著北面狂奔。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瞬間,整條回鶻陣線都泄了氣。數以千計的半人馬拋棄了兵器,哭嚎推搡著,如同一股濁流,朝著北邊的河灘方向而去。甚至連那面青色的大旗,也跟著這股洪流一道,向著北邊撤退。
「殺!殺!」
此刻,劉恭才將壓箱底的騎兵,投入到了這場追獵之中。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貓娘,契苾部眾,還有那些龍衛粟特兵,徹底掙脫了韁繩,驅趕著那些回鵑人,朝著北方的黑水河奔逃。
無數回鵑半人馬,僅僅是身形一歪,便摔倒在了地上。
他們並未死於刀劍,亦不是死於弓箭,而是死在了同胞的馬蹄下,被硬生生踩踏到死。
而在這些回鶻人面前,是奔騰的黑水河。
黑水河不深。
然而祁連山的融雪,讓這條原本平緩的河流,變得暴躁不堪。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在河道里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是一條死亡的河流。
正當回鶻人躊躇時,那面青色的大旗,倒是毫不猶豫,直接躍入河流之中。罩袍在風中撩起,赤紅色的馬身猶如烈火,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那是藥羅葛仁美。
隨著他的逃離,回鵑人也不再控制了。
人潮就像是被死神追趕的雪崩,裹挾著巨大的動能,狠狠地撞擊著前面的人,推著他們落進黑水河,硬生生地擠著眾人前行。
而劉恭身邊的士卒,只是追到河畔,便只是用弓箭,一個個地射殺河流里的回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