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金梅摳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坐直身體緩緩抬起頭。
「為什麼要讓我愧疚?我是做了什麼傷害你們的事情?」
「你這是什麼話?楊金梅,我是你媽!你這幾年到底去哪了,難道不是主動和我們交代一聲嗎?」玉芬眼中含著淚水,使勁拍了幾下桌子。
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從小和自己最討厭的婆婆親近也就罷了,可那個老東西死了,這娃還是叛逆。
玉芬不懂,金梅這性格到底是隨了誰?為什麼不能像其他兩個女兒一樣聽話?自己好像沒算是區別對待吧?
是的,幾個孩子她都一視同仁了,從沒好好用心養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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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梅走後,玉芬也時常會失眠想到她,希望她趕緊回家,又恨不得這孩子直接死在外面。
「自從你走後,村里多少風言風語,你知道人家是怎麼看我和你爸的嗎?」玉芬繼續質問。
「還是老樣子,你倆在乎的好像只有自己的名聲,」金梅無趣的撇嘴,「我是你生的,你也覺得我像傳言裡那樣嗎?對了,你得先告訴我,村里那些人是咋議論我的。」
「你還好意思問?」自己的哭訴換來的卻是女兒的嘲諷,玉芬的火氣又涌了上來,「你打工的地方到底在哪?怎麼有人說在市里一家夜店看到你了?還有說你曾經半夜披頭散髮的跑回村里,裝神弄鬼......要是你和其他姑娘一樣老是本份,人家會說你嗎?」其實還有更難聽的,玉芬說不出口而已。
她聽到這些傳言每次都是氣的半死,玉芬當然知道自己女兒不是這種人,而且這傳言太離譜了。
要是金梅真回村,那不早回家了嗎?怎麼可能閒著去嚇唬別人?
可在沒辦法證明自己清白的情況下,只能不回應來應對,玉芬心裡早憋著火。
這一切就是金梅自己作的,她便順理成章的把氣撒在了金梅的身上。
「他們造謠是他們的事,我又沒做,我為什麼要自證?我是你的孩子啊,你不為我去澄清,反倒來怪我,這是什麼邏輯?你自己都不信任我,我解釋了又能起什麼作用?」金梅的臉上划過一抹傷心,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可那兩隻塗著高檔指甲油頭的手,卻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你......」
「好了好了,吵什麼嘛?孩子總算是回來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母女倆越吵越厲害,楊栓成終於無奈的開口勸說,「有啥話等孩子整頓好了再說,讓她換套衣服去。」說完楊栓成用極其不滿的眼神打量了女兒一眼。
金梅這才低頭看了眼自己,似乎想到了什麼,恍然的點頭,起身拉著皮箱離開。
這套裝扮在城市裡再正常不過,好像在村里穿就成了犯罪,她忘了。
房間依舊是她和金月以前住的,原本屬於她的那張小床上堆滿了妹妹的學習資料和一些用完的書本。
興許是金月住校的緣故,這房間挺亂的,也很冷,沒弄任何取暖設施。
金梅打了個冷戰, 隨意的把行李箱放在牆邊,開始仔細的收拾起屋子來。
屋內的擺設一如幾年前,沒啥變化,也幾乎沒添置什麼新東西。
雖然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但金梅沒有任何歸屬感,甚至有點厭煩和心涼。
金月是大姑娘了,按理說應該有自己的衣櫃才對,可王玉芬顯然並沒想到這些。
依舊是王玉芬和栓成結婚時買的那個破的門都掉了一扇的柜子,打開以後,裡面不但有金月的衣服還有金虎的。
金梅挑眉,她以為父母對弟弟的寵愛程度,不該這麼草率才是?還是說,因為太寵愛兒子,所以連女兒的衣櫃都要霸占嗎?
金梅對金虎有天然的敵意,她此刻心底更是升起了無名火,直接扯住那幾件金虎的衣服隨意的丟在了地上。
尖銳的高跟鞋踩過材質不算很好的布料,立刻變得髒污不堪,但金梅就像是沒看到,繼續替妹妹整理著東西。
有些人就活該被這麼對待,他本來就不應該來到世界上,那麼不管做什麼都是錯的。
窗戶上的報紙被金梅一把全部撕下塞進外屋的灶膛,金梅拿出盒尺仔細的量著尺寸,然後用本子記下。
這動靜被再次準備出門的栓成聽到,忍不住輕推開門過來查看。
「你幹啥呢?金月說頭疼,被光照了就集中不了精力,這報紙咋給撕了?」
「幾張破報紙能擋住什麼?」金梅冷笑,「一塊窗簾布幾十塊錢而已,你們捨不得花錢我給按就是了。」
栓成語塞,他其實很想向二女兒解釋,他供金月讀書都花了不少錢,並不是捨不得幾十塊錢。
就是沒想到這一點而已,忽略了女兒的需求。
但其實沒什麼好解釋的,一直供金月讀書的目的是什麼這對夫妻倆心裡門清,至於窗簾這種小需求,根本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
他們花在兒女身上每一分錢都是要計算日後的收益和回報的,白花的錢根本不在他們的預算範圍內。
「咱村里沒有安窗簾的......幹嘛這麼麻煩?」
「村里沒有,鄉鎮上也沒有嗎?鄉鎮上沒有,縣城總有吧?想花錢還能花不出去?」金梅依舊是這樣直來直去,從不顧及父母聽了之後是什麼反應什麼心情。
栓成徹底沒話說了,他深深望了金梅一眼,低下頭走出去。
這一刻,他似乎懂了妻子玉芬說的:「有時候會很害怕金梅這個二女兒」。
他剛才也有這種感覺,但卻說不上來到底怕的是什麼。
算了,自己生的孩子,從小性格如此,年紀大了脾氣也見長很正常。
雖然日常溝通起來很讓人生氣,不過以後找了婆家,想必不會受氣,想想倒也就釋懷了。
不像那個大女兒金芳......算了,不提也罷。
栓成開始圍著村子裡的小路到處找弟弟栓住的蹤跡,逢人就打聽,最終在一個放羊老人那裡得到了線索。
「往國道的方向去了,從麥子地里傳過去,我喊他他也不理,還以為是去河裡溜冰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