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就連金虎都是知道的,金月無言。
看著面前已經有點發育跡象,稍微有了少年感的弟弟,她忽然回憶起金虎小時候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金虎調皮機靈又有點招人煩,經常仗著大人的寵愛和姐姐們搶東西,還會故意欺負弱小來顯擺自己的厲害。
可現在的他卻像是變了一個人,除了五官眉眼,幾乎沒有一點相似了......
那時候大家都會以為金虎以後一定會和金龍一樣,長大以後叛逆拐杖又不服管教,甚至可能還會一直欺負姐姐們。
可事實證明全都猜錯了,金虎似乎除了是父母嘴上說的那個最疼愛的小兒子,並沒得到什麼實際的特別關照。
金月的臉色不對勁,精神也有些恍惚,金虎識趣的自覺站起來離開。
「我這裡還有五十塊錢,」金虎壓低聲音說著,掏了一下口袋,「你不是說過生活費不夠嗎?先拿著,買點資料啥的。」
金月先是一愣,隨即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張剛被弟弟放下,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濕透了的皺巴紙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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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錢不是都上交給媽了嗎?」
「嘿嘿......我偷偷留了一點,本來打算去理個髮來著,但是覺得頭髮又不算太長!」金虎憨憨的傻笑,用手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理髮?金月下意識抬頭看著弟弟的髮型,忽然明白了什麼。
原來是弟弟也到了要注意形象的年紀,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她抬手拿起那張錢想要遞還給弟弟,可還沒等行動,金虎就佯裝生氣的擺手跑了出去。
「你還是不是我姐了?以後畢業了掙大錢,你得加倍還我!我先出去了,明天要和同學準備出去打遊戲呢!」
「哎......」金月終究是沒把錢還了弟弟。
她抿著唇角,死死攥緊了紙幣的一角,硬生生的把即將流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這是金虎給她的錢,那這書怎麼可以不讀好了?
金月使勁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下床,一屁股坐在了書桌前開始奮筆疾書,提前開始預習下學期的知識。
到了晚上,玉芬給丈夫楊栓成打去電話,喜滋滋的向他說起兒子的懂事,並重點強調了孩子賺的錢都上交了。
「你兒子才十三就比你當初強了,這么小就懂得體諒我,真是沒白養!」
「三百塊錢你就這麼開心,真沒出息!」和玉芬想的不一樣,楊栓成似乎對兒子的做法並不覺得驕傲,「你讓他別忘了以學業為主,現在打工賺的都是小錢!等拿了畢業證分進工具機廠,那才是賺大錢的時候。」
「哎,我當然沒忘了。」玉芬連連點頭,也並不在意丈夫對兒子的嘲諷。
就說學習這事吧, 幾個姑娘的學費楊栓成那是摳摳搜搜,可金虎不一樣啊。
當初小學畢業上初中,楊栓成可是提前去打聽過哪個學校更好的,根本就沒想過花費。
不管花多少錢,反正兒子總能賺回來,這又不會像姑娘一樣嫁去別家,穩賺不賠。
他和王玉芬都希望兒子能夠和一些條件比較好的孩子做朋友,最好是轉化成助力,那麼以後畢業了還能沒有好出路嗎?
王玉芬甚至希望兒子比楊金龍更出息一點,最好是初中就找個有錢人家姑娘談對象,生個娃才好呢!
可金虎完全聽不進去,對那些根本就沒興趣,一心只想早點打工賺錢。
楊栓成很失望,差點把金虎又打一頓,要不是妻子提醒他金虎的胸口被他差點踢壞,那楊栓成是肯定不會放過。
最後實在是沒辦法,才折中了,讓兒子讀了這學費高昂的職業技術學校。
這家學校是本地一家很大的國營單位對口的,楊栓成聽說,只要踏實學好了畢業,那就能直接進單位。
到時候那不是鐵飯碗嗎?一輩子吃喝不愁。
楊栓成記得自己有個親戚就是,進了這廠還分了房子,要是兒子有那本事,那麼連娶媳婦成家都不用管了。
本著這樣的目的,金虎被塞進了現在這家學校,如今已經整整一年。
在楊栓成的認知里,只要進了這個學校,那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兒子將來是要賺大錢有大出息的。
一天掙這10塊8塊的那就是掉價,也就是放假才去,要不然楊栓成肯定要發火的。
所以楊栓成聽見妻子這樣高興,自然是嗤之以鼻,覺得妻子這人太低端,認知不夠,眼界也不夠。
可楊栓成但凡有點文化,但凡真的對兒子的事情上心,但凡去那家企業打聽一下就知道,如今的所謂國營企業鐵飯碗早已不像當初一樣吃香。
工資低的只有私營企業的一半不到,有時候甚至發不出工資來,分房子那更是影都沒有的事。
就說金虎待的這家職業技術學院所對應的那家廠子吧,根本就沒有那個膽量敢誇下海口,到時候把孩子們都招進去。
就算是都進去了,就現如今這樣的效益,能不能繼續支撐下去都是個謎。
還想有什麼大作為?簡直是做夢。
說到底,楊栓成和王宇芬大言不慚的疼愛兒子一直在為兒子考慮,根本就是為了他們自己,也從沒想過去真的為了兒子的未來去努力。
當然,蚊子再少也是肉,這300塊錢還是讓王玉芬的手頭寬鬆了一陣。
小賣部老闆娘察覺出玉芬最近來的頻率比以前多,好奇的詢問是不是楊栓成發了財?
「還是大城市機會多哈,你家大哥在大城市當保安,那外找不少吧?聽說有那些業主。特別有錢,拿金子不當回事,隨便送人呢!」
「嗨,聽那些人胡扯!」玉芬哭笑不得的捂嘴,「就算是有那樣大方的人,我家栓成也沒那個造化,就是一天賺個三四十塊錢而已。」
「哦......那算下來一個月只有一千哦,聽說還不包吃,確實不高。」老闆娘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