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小金氏食指一橫, 根本沒料到阿姀將話說得這麼沖,瞠目結舌在原地。
阿姀眼鋒一揚,也毫不顧忌自己只著中衣, 逼近了幾步。
「本宮上次怎麼與你警告的來著?」頭一歪,連同披散的髮絲也垂下來,雙眼眯著,覺算不上善意。
小金氏一凜。
——「下次再敢冒犯,本宮斬了你, 丟在金府門口示眾。」
阿姀本就生得高些,站在小金氏面前可謂是威風凌然,從氣勢上小金氏便已經輸了大半。
別瞧她一身金玉綾羅, 敬稱一聲是昭儀娘娘, 實則色厲內荏,比起繡花枕頭來,除了粗糙的針腳,幾乎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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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付小金氏,之所以阿姀會覺得無甚難度得心應手, 終歸還是因為了解。
昨夜倒是專程問起了衡沚與李舒瑗的關係,見他坦言是母親的舊友之後,也便放心了許多。
平白從她那裡得到了許多消息, 還以為對方不懷好意呢。
衡沚也同樣問起了她與崔夫人的關係。
阿姀彼時困得神情恍惚, 仰面躺在床上, 望著頭頂的紗帳,口齒都不太清晰,「我視……視她作我的生母。前不久還因她進宮來看我, 不小心多問了繼續你的消息, 便被發現了端倪。」
衡沚在黑暗中嗯了一聲, 阿姀也沒那精力再抬頭問他個究竟。
只是最後他說,怪不得年宴第二日,崔夫人送了一桌衍慶樓的酒菜來,細一看發現卻又都是阿姀愛吃的。
世間母親的慈愛之心,大抵如此。
是以李舒瑗也以同樣的心情,愛屋及烏,幫了阿姀許多。
金峰此人,可以算得上是小人乍富的典範。對比起朝中的其他大臣來說,自身才學有限,是憑藉那點小聰明上位的。
因而對於子女家教,也不甚上心。家中也算業大了,卻從未請過一個正經夫子來教授詩文。對待女兒們的教養則更不上心,甚至只是跟著自己的母親學學女紅罷了。
小金氏的母親也非什麼大家閨秀,學識也並不多。
於是父母教養之下,小金氏只得養成了欺軟怕硬的樣子,也是十分理所應當的事。
「你……你敢!」小金氏往侍女身後縮了縮,主要是畏懼阿姀逼近時,從廊下順手抄的那把砍柴刀,「我父,我父是當朝命官!是中書要職!」
「要職。」阿姀拔高聲音,銜接無縫地接上她的話,「你知道中書兩字,寫作何來,所謂何用嗎?」
「你最好,不是無事生非來挑釁的。」刀刃高高抬起,阿姀狀似無意地吹了吹,驚掉小金氏一身寒毛。
恐嚇完了,阿姀打眼一瞧面前這些呆愣愣的主子奴才,才感受到被迫起床那點怒火,全都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腰痛連帶著兩條腿也酸痛,都是昨夜荒唐造下的孽。
阿姀勉強站直了腰身,不再多言,「說吧,一大清早來此造次,所謂何事。」
砍柴刀的刀柄長,往地下一支,算作半個拐杖用。這還是迎恩夜裡打耗子野貓所用,便一支放在廊下,順手就能抄起來。
侍女壯了膽子,替小金氏稟明來意。
「公,公主,因昨夜整個西宮大火,我們娘娘的宮殿也被燒得大半,所以,所以……」侍女也隨了主子,大半是欺軟怕硬的。
如今見對方是公主,又凶神惡煞,底氣也不足了。
「說。」
侍女被一喝,閉緊了雙眼硬著頭皮,倒豆子般說了個透,「所以想搬進您的長升殿暫住,請您移居東宮旁的佛堂,待宮中修葺一新都妥帖了再搬回來!」
原來是打這長升殿的主意。
瞧著那小丫頭又怯怯縮回去的樣子,阿姀笑了笑。
東宮旁的佛堂,阿姀也知曉那是什麼地方。從前犯了錯的,上至皇子公主,下至妃嬪,都會被罰去佛堂靜心。
只是如今朝中就她一個皇女,對沈琢來說,妃嬪犯了錯便直接殺了,更是用不到這處了。
這佛堂,只唯一一點,好就好在離崇安殿十分近。以如今所居的長升殿來說,即便是舒適些,但相當於被幽禁在此,如何能找到機會查崇安殿呢。
若是春夏便要與游北和親,這便是最後的機會了。
見她猶豫,神色不明,小金氏又怕,又舍不下這寬敞的宮殿和榮華,硬著頭皮商議,「若你不嫌棄佛堂老舊,再找個別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驕矜的語氣,更讓阿姀打心眼兒里發笑了。
小金氏做的這一切,包括第一次見時便言語冒犯,只是因為她想住這所謂皇后寢宮,寬敞的長升殿罷了。
所以這場火,連崇安殿都燒到了,卻唯獨這長升殿完好無損,真是有趣。
阿姀盯著小金氏,見她眼神躲閃,心道這其中果然有鬼,得詐一詐她,好拿些把柄在手上。
「是啊,昭儀娘娘在外,懂得自比我多。我這長升殿老舊失修,又都是木質結構,如何旁的宮殿都燒盡了,這裡還完好無損的。」阿姀緩緩笑了笑,「真是,上天庇佑啊,我須得好好報答上天才是。」
小金氏悄悄白了一眼,嘟囔著,「還不如報答本宮,若不是本宮沒讓人塗桐油,你早就……」
話說一半,幡然醒悟。
阿姀身心舒暢地笑成花一般,滿意得不行,這小金氏的果然腦子又直嘴巴又快,最好利用不過。
「你!」小金氏也不怕阿姀手上那砍刀了,幾步跨去廊下,揪住她的衣袖,「你詐我!」
阿姀轉眼看她,表情挑釁,「怪你上鉤呀。」
縱火可是滅門的大罪,更別提小金氏是宮妃,縱火燒宮,還要多加一條謀大逆,闔家就是死幾個來回也難贖其罪。
小金氏很是緊張地向四周望了望,還好除了自己的奴才,並未讓那些金吾衛也跟著進來,也還瞞得住。
「你,你不許說出去,你想搬去哪兒本宮便讓你搬去哪兒,想要多少陳列擺設都可!反正如今李尚宮獲罪停職,陛下說了,全由本宮做主。」小金氏湊近了阿姀,聲音都帶著點顫抖。
阿姀一掌橫在她胸前,厭惡小金氏身上濃重的脂粉香氣,嫌棄地將她推開了些,「我就搬去佛堂,這長升殿便讓給昭儀娘娘也未嘗不可。」
「只是,萬事如何安排,昭儀娘娘要聽我的。」阿姀也擺出仗勢欺人的模樣來,「你也知道,我是和親公主,不能有性命之憂,你便是殺人滅口也不可能。但你若聽我的話,最多到了夏天,我便要嫁走,自不會將縱火之事透露出去。」
阿姀抬手,擦了擦小金氏額上沁出的冷汗,聲音更輕緩了些,「最後的這些時日,你好我好,豈不快哉?」
言盡於此,阿姀退後幾步,靜靜地欣賞著小金氏糾結矛盾的模樣。
天上有時還是真掉餡餅的,正當她打算破而再立尋些機會時,機會這不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以小金氏的性格,還有她與金峰的關係,她也不敢將如此大禍告知給父親,只能悄悄將這苦果咽了,最終答應,聽憑自己差遣罷了。
候了半晌,冷得阿姀從屋中尋了件大氅出來披上,小金氏才攥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你答應我,立下字據,只要在我能辦到的範疇內,答應你便是。」小金氏瞧著還是不情願的樣子,又無可奈何。
「行。」阿姀痛快地答應了,反正留下禍根的又不是自己,「你隨我進來,其他人就不必了。」
跟下人擺手,小金氏便跟著阿姀進了屋子。
幸虧早上留字條時,衡沚便磨好墨開了筆,省了許多功夫,直接寫來就成。
小金氏探頭探腦地四處看著,不由地嫌棄道,「女兒家家,如何床鋪上這樣亂糟糟。」
她不過大阿姀兩歲,自己也還是個嬌氣小娘子,抱怨起來也嬌憨可愛。
阿姀這人,好就好在只要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便能硬從旁邊的螞蚱身上找出些優點來。
於是如今看著小金氏,也可愛了許多。
「莫靠近我的床!」突然想到上面還是昨夜的一片狼藉,阿姀立刻喝住小金氏,「當心我將你暴揍。」
「凶什麼。」小金氏訕訕收回手。
阿姀寫完,吹了吹乾墨,便立刻叫小金氏過來簽字。甚至還將「不得要求對方行有違情理之事」這樣的條款寫在其中,阿姀覺得自己當真發了善心。
沒想到小金氏看後,決心如此堅定。不僅簽上了名字,還從發間拔下了金釵,一發狠將食指劃破,摁上了手印。
阿姀細將那簽名一看,神情複雜。
「金,金妞妞?你喚作這名?」
小金氏英勇地嘬著自己的手指,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怎麼!你嘲笑我!」
阿姀的表情,霎時如拜佛錯入了道觀般無語。
小金氏仔仔細細地收拾字據過來,揣進懷中,膽子倒是比方才大了許多,「你何時搬走?」說著摸了摸紫檀木的桌子,「這桌子這書房,當真不錯。」
「我可以收拾好了立刻搬,但你要先幫我做件事。」阿姀抱著臂,肅穆了神色。
小金氏不以為然。
「金妞妞。」阿姀警告地勾起嘴角,咬著牙喚道。
「你說不就是了!」小金氏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抱怨道,「以後那游北王子做你夫婿,當真是要受苦了。」
阿姀也懶得理她小兒女言談,徑直說道,「我需要你立刻著人修書一封,告知陛下,是因為我在殿中念叨先帝被你發現,你訓斥了我遭我頂撞,才發配我去佛堂靜心的。」
小金氏半懂不懂地點點頭,「然後呢?」
「再給我找一尊靈驗的財神像來。」
「……」
(本章完)
作者說:妞妞:笑什麼!你們沒有難聽的小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