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加迎上周渡的目光,
第一次,他那古井無波般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
像是欣賞,像是讚嘆,又像是已然確定一切的笑意。
「其味,先苦而後回甘。」他緩緩道,
「如同瓦解赤佛的過程,
我知道他命脈所在,亦知他輝煌之下,
那一道最深,最脆的裂痕。」
周渡坐到孟平竹讓開的主座,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寇加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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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手掌解開那捆綁著玄鐵戒尺的粗繩,
手臂遊走之間,
手掌已然握住戒尺的末端。
而也就是在這剎那之間,
不明所以的眾人全然身子一繃,
余盡梟和孟平竹左右手齊齊而出,同時擋在了周渡的身前。
巨鍾更是直接一個虎撲,
粗壯無比的雙臂猛地向著寇加轟然躍去!
可....
轟隆隆!!
整個地面嗡然一顫,
那龐大無比的身子,咚地一聲撞擊在地。
周圍人群都是被這突然的撞擊搞的一愣。
再看之間,
寇加已然站在了巨鍾原本撲抓位置的另一側。
雖然巨鐘體型龐大,速度在他們的眼中都算是極其緩慢。
但....如此近的距離,
這傢伙....
眾人雙眸皆是微微凝了一凝,
這個距離,這個反應!
「把他扶起來。」周渡輕呼了口氣,示意眾人不要緊張。
看著寇加將那巨大戒尺,
轟地一聲放在桌面上。
然後信手一推,
戒尺帶著分加速,直直朝著周渡滑去。
鏘~~
一聲脆響,孟平竹苗刀出手,
當即將其攔停在周渡身前。
那戒尺之上血紅色的佛珠,第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佛珠通體鮮紅如血,晶瑩剔透,
在內部天然形成了一道細微的,如同梵語的佛教標誌。
」赤佛,亦是血佛信徒。」
寇加的聲音平淡如水,
但在這之中,還夾雜了幾分憐憫之意:
「至少,他自認為是。
但他所求,非佛法解脫,而是』名正言順『的權柄。」
他的目光落在那顆佛珠上:
「此珠,名為『血佛藏』。
並非價值連城,卻是血佛教傳承下來的信物。
持此珠者,在信徒乃至教義眼中,
便代表著道統與法統的傳承,
是真正得到血佛教義認可的『血佛』。」
身為這種古法教派的知悉者之一,
葉婉聹立刻捕捉到了關鍵點:
「所以...赤佛雖然是為【血佛教】的佛主,
掌握了武力和財權。
但在最核心的『正統』名分上,他一直名不正言不順?」
寇加輕點了點頭:
「此乃心結,
赤佛設計謀害紅佛,奪取血佛佛珠。
後被我所得藏匿,
他得位不正,心有不安。」
「就一個珠子,這傢伙會那麼在乎?」孟平竹眉頭微皺道。
葉婉聹搖了搖頭:
「沒有信仰的人不會懂,
如果赤佛殺了紅佛後,沒有那顆『血佛藏』,
那些血佛教徒,恐怕都不會認可他。
但得而又失,
讓的深諳血佛教義的赤佛,根本無法釋懷。」
周渡面色微凝:
「也就是說...這顆佛珠,
其實就是赤佛最後那點良心的發泄地。」
寇加輕然點頭:
「血佛佛珠既是血佛意志,
對他而言,這不只是一顆珠子。
這是他的心魔,是他得位不正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
他越是標榜自己的虔誠與正統,就越是渴望得到它來『證明』自己。
他殺戮成性,強奪『血佛藏』。
自認已經所得血佛意志的傳承,
但得而又失,就代表血佛意志並未將其認可。
這一關,他過不去。」
說到這裡,寇加微微頓了頓:
「這,是』貪『念的極致,也是』痴『念的化身。」
他目光直視前方,迎著周渡:
「我將此物現身的消息放出,赤佛必定前來。
他不會假手於他人,
因為這不只是搶奪,更是他內心渴望的正統儀式。
他絕不會吩咐血佛教徒,千軍萬馬而來。
他不會讓血佛教徒們看到,』血佛藏『的認可並非是他。」
周渡眉頭微微一挑:
「你這是打算以自身為餌,用這來釣赤佛出洞?」
「餌是他夢寐以求的『正統』,線是他無法遏制的』貪痴『。」
寇加平靜回應,緩緩起身:
「而網,則需要諸位來織。
赤佛是為孽障,扭曲了血佛意志。
理應超度,理應以修羅道滅之。
殺戮與救贖,
他扭曲了殺怒,拋棄了救贖。
哪怕以我之死,
換血佛重歸正統,亦是值得。
但,我孤身一人,無力收網。
還望諸位,助我超度赤佛。」
房間內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這計劃背後的狠辣與巧妙,
但....周渡眸光微凝:
「解決了赤佛,我有什麼好處。」
他不在乎什麼血佛正統,這東西跟他沒任何關係。
他混的是地下世界,是黑道!
只有利益,才是出手相助的最佳解藥!
寇加面色平靜,
看著那血佛佛珠,
臉上露出一絲回望曾經的笑意:
「【血佛教】曾經只為傳教,底線與原則,殺戮與救贖。
於赤佛手中,已經扭曲了血佛意志。
那不是真正的血佛,而是地獄十八層。
我知曉諸位白衣所望所求,
也知諸位絕非濫殺妄議之輩,
人皇,我很喜歡這個稱呼。
唯有人中豪傑,方可自稱人皇。
【血佛教】理應回返曾經,
不再參與超脫救贖之外的殺戮。
事成之後,
我會以血佛正統,解散【血佛教】。」
此言一出,全場氣氛轟然一沉,
饒是周渡,眼中都是已經現出了一分詫異。
解散?!
【血佛教】雖然如今局勢危險,
但....這麼龐大的組織,說解散就解散?!
能捨得?!
可寇加卻是平靜一笑:
「佛本無相。
心有血佛,血佛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