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四十分，鳥羽港西側一處廢舊漁港。
夜色濃得像墨。
眾人陸續到達時，沒有點燈，沒有人說話。
一艘長約十四米的舊漁船停靠在最外側的簡易碼頭上，
船體刷著斑駁的藍灰色漆，吃水線處爬滿了藤壺。
這是黑白無常早先安排好的退路。
船主已經被處理掉，船隻的油箱早已加滿，
航向設定器里也輸入了一條極其隱蔽的離境航線。
「人都齊了？」周渡看向滿頭大汗的眾人道。
「齊了。」赫連錚靠在船舷邊，眼睛仍掃著岸上的公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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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伴隨著低沉的引擎聲，舊漁船緩緩離岸，向著伊勢灣外海駛去。
海面上的風開始變大，浪頭拍打著船身，發出一種沉悶而持續的悶響。
眾人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沒有人問接下來去哪裡。
此刻，這條破舊漁船上，
坐著的是一群剛剛在三重縣腹地投下四顆毒種的人。
而真正的風暴...已經開始席捲。
凌晨兩點三十分。
第一通報警電話，來自縣醫療本部。
「多名夜班工人同時出現劇烈嘔吐，視力模糊，手足痙攣，請立即派遣急救車輛！」
隨後，縣水道局。
「淨水廠採樣口發現多名操作員出現呼吸急促，角膜充血，意識混亂，初步懷疑是水質異常！」
緊接著，多氣町。
「批發市場內數十名搬運工及商戶突然倒地抽搐，症狀相同，已啟動緊急醫療響應！」
僅僅半個小時內，三重縣全境十餘個地點先後響起刺耳的警笛聲。
救護車，消防車，警車的燈光，將一座座城鎮的清晨撕得粉碎。
松阪中央病院，伊勢赤十字病院，四日市市民醫院....所有急診通道全部亮起紅燈。
患者如同潮水一般湧入。
他們之中，有的人從喉嚨里發出渾濁的嗚咽，
有的人雙手不受控制地拍打擔架，
有的人瞳孔渙散，嘴角不斷滲出白色泡沫。
更有甚者，在搶救室門口用頭反覆撞擊牆壁，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
「神經性中毒！」
「血液含氧量持續下降！」
「給氧！快！給氧！」
「不行，眼球震顫太劇烈了，控制不住抽搐！」
「鎮靜劑，快上鎮靜劑！」
醫院外，越來越多的救護車堵在路口，
警笛聲此起彼伏，
與急診室內的尖叫聲，哭喊聲，醫療器械的蜂鳴聲混成一片。
短短兩個小時內，
三重縣內的中毒人數已經上升到一個令所有人都不敢在報導中公開的數字。
而此時，伊勢神宮內部，卻比外面更加凝重。
凌晨三點整。
外宮與內宮之間的特別參道出口，
數名負責晨間祭祀準備的神官在打開通風系統後，毫無徵兆地接連倒地。
他們先是頭暈，隨後開始劇烈嘔吐，緊接著出現全身性肌肉強直。
有人試圖呼救，卻只能從喉嚨里發出一種極細極尖的嘶鳴。
消息還未傳到神宮之外，便已經被更高層直接截斷。
三點十五分。
伊勢神宮內，警報聲驟然響起。
但這裡的警報，與外面醫院的不同。
它來自地下的特別警備室，
來自神宮各個出入口的武裝檢查崗，
來自那些平日裡隱藏在參天古木之後，從不暴露行蹤的黑色崗哨。
「全神宮封鎖！」
「內宮，外宮全部封閉！任何人不得進入！」
「啟動一級警備！」
伴隨著一陣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量身著黑色西裝，佩戴著銀色神紋徽章的天皇護衛隊成員從神宮各處湧出。
他們戴著空氣過濾面罩，手持短距通訊器，
沿著參道，樹林，石階與祭殿外圍，組成了一道又一道環形封鎖線。
「確認中毒者四十七人，全部集中在特別參道及通風系統出風口附近！」
「通風系統已經緊急關閉！」
「採樣完成，正在送往特殊實驗室！」
「神官長已轉移至安全區域！神體無礙！」
一名護衛隊指揮官站在內宮外的石台上，面色鐵青地掃視著下方。
他的身後，是一排手持短突擊步槍，佩戴防毒面具的近衛隊。
「傳令下去，所有人員不得摘下面罩，
所有通往地下的通風口全部封堵，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祭殿！」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另外，把消息傳給陛下。
此事，必須讓陛下知道！」
而此刻，天皇本人，就在伊勢神宮之內。
內宮最深處，一所不對外公開的幽靜院落，
是歷代天皇專用的休憩之所。
事發之際，
第一波毒發的是靠近通風系統的七名護衛隊成員。
他們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地倒在通往內宮正殿的連廊上，
身體弓起，喉嚨里擠出含混的嘶吼。
緊接著是兩名負責清掃參道的年輕神官，
他們在靠近換氣口的位置突然跪倒，雙手猛抓面龐，隨後陷入劇烈抽搐。
「陛下！請退後！」
護衛隊副隊長擋在天皇身前，手槍套已經彈開。
「怎麼回事？」天皇站在原地沒動，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周圍紛亂的腳步。
「疑似毒氣！正在確認擴散路徑！請陛下先移駕......」
「不用。」
天皇抬起手，潔白修長的手指隨意擺動。
他看向那倒地的護衛隊員，
又緩緩轉動目光，望向遠處被古木遮蔽的參道。
「能在伊勢神宮投毒的人，東瀛沒有。」
他頓了頓，又極輕地說道：
「外面的人，進來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天皇緩緩轉身，走回室內。
他的背影不算高大，但渾身上下的氣場卻是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嚴，
有些事...外人不知道，
但他知曉的清楚，
就在六個小時前...四國山地外圍封鎖部隊回傳的消息，
西協虹成功抓捕狄成等人，接軍刺部隊的引領，準備押送回返東京。
可....失蹤了，直至目前，一點消息都沒有。
作為現任天皇，三年前狄成殺至他眼前，他也不曾皺一下眉頭。
這就足以說明...其絕非俗人！
三重縣作為暗地之中的皇宮所在，
在今夜突然遭受如此大規模的恐慌事件，
說是巧合？
他絕對不會相信。
看來.....
「西協虹，你背叛了我。」
一聲冰冷落下，天皇眼中的怒火已經壓抑到了極致。
「這是有人在羞辱東瀛，這是有人在挑釁我的威嚴。」
「殿下，請您吩咐。」護衛長已經能夠感受到那層怒火，沉頭道。
「叫三重縣所有的警備力量全員出動，無差別抓捕一切身份存疑者，
將神宮內所有防禦系統一併開啟，
調集所有處於三重縣的護衛力量，忍宗...都集中進入神宮做好準備。
另外....」
天皇眼底狠色越發明顯：
「把那個小雜種帶到我的身邊來。」
命令如同一滴冰水落入滾油。
伊勢神宮內，從內宮到外宮，
從正殿到神樂殿，從原始森林中的隱蔽哨位到外圍警備道路，
整個神宮體系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徹底激活。
大量的護衛隊成員沿參道兩側鋪開，
五人一隊，頭戴防毒面罩，手持短突擊步槍，
胸口掛著通訊器，靴子踏在碎石子路面上的聲音綿密得如同一場急雨。
頭頂，數架小型無人機同時升空，
在參道上方形成交錯巡邏網，紅色防撞燈在古木間一閃一閃。
所有神官被全部撤回居舍，所有參拜入口被武裝封鎖。
正門外的停車場被清空，所有車輛不允許發動，
已經到達的參拜者被全部清退出場，
整個三重縣所有的可用力量....全數都在這一刻，向著伊勢神宮源源不斷而來！
海風繼續吹，凌晨三點四十分。
就在伊勢神宮已經全群戒備之時，
狄成，烏鴉等人，
乘著一艘孤寂的小船，趁著夜色上岸了。
而對於這一切...對於已經成功離開東瀛陸地的周渡而言，卻是一概不知。
無論如何，他都絕對不會想到，
這突生的趣味之舉，
會給狄成，烏鴉的尋子之旅帶來多大的麻煩，
也絕對不會料到，
就是這場單純的大規模下毒事件，
會讓狄成等人背上多麼大的一口黑鍋。
這一系列所造成的巨大後果與牽連，
周渡已經是再無任何的在意與關心，
又或者說..此時此刻的他，已經無法再分神更多在東瀛這場鬧劇之上。
翻動著的手機，通過密語聯通上的黃泉驛站，
早已經是在半個小時之前，
將所有他失聯的這些天的消息，一股腦的全數精簡發送了過來。
而此中...一條最新散布於全球的消息，
正明晃晃的投映在周渡那凝重的眸色之中。
『【血色天使】之主，薩丁。
受困中亞土庫曼斯坦，黑色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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