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山地東部,
寂寥的風吹動,
卻在這黑暗遮面的空間中只留一層淡淡的青白色粉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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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大的荒蕪森林,
此刻卻是連肆意生長的雜草都幾近枯萎,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大量身影,
那些人以極不自然的姿勢癱在枯草與碎石之間,
有的早已咽氣,四肢僵硬,十指彎曲成爪,嘴角凝著黑褐色的沫。
有的還在痛苦掙扎,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
手指摳進泥里,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臭,
混著青白粉霧的苦味,黏稠得讓人根本無法呼吸。
就在這片驚悚的死寂里,密林深處傳來腳步聲。
一下,又一下,
沉悶,穩定,不疾不徐,
那人穿著破爛長袍,袍擺拖過泥地,
沾滿泥漿與枯葉,衣擺上留著數處槍械造成的痕跡,
幾道彈孔擦痕,幾片被槍火燎出的焦黑。
臉上扣著一張木雕面具,
木質紋路被霧浸得發暗,只露出兩個黑洞洞的眼孔,看不清底下的神情。
他手裡提著一把步槍,槍口斜斜垂向地面,
整個人像從一場尚未散盡的殺戮里走出來。
他穿過那些橫陳的身體,步伐沒有半刻停頓。
每看到一個還在掙扎的人,便走近,抬槍,將槍口對準那人的頭顱。
沒有審判,沒有言語,甚至沒有多餘的瞄準動作。
砰。
槍聲短促而沉悶,
子彈貫入頭顱,那具身體猛地一彈,額心多出一個黑紅的洞,
後腦濺出的東西潑在枯草上,又被青白色的霧迅速掩去。
他直起身,繼續往前走,腳步依舊均勻。
有人還沒死透,聽見槍聲,用盡最後力氣翻過身,
朝他伸出顫抖的手,喉嚨里擠出嗬嗬的哀鳴,
不知是求他饒命,還是求他給個痛快。
他走到近前,槍口下移,對準眉心。
砰。
那人的手重重砸回地面,再也動彈不得。
他沒有多看一眼,跨過那具尚在微微痙攣的身體,朝下一個還在動的身影走去。
槍聲一聲接一聲,間隔幾乎相同,
沉悶而機械,像某種殘酷的節拍器在密林深處敲響。
每響一聲,霧氣似乎就濃一分,青白色粉末被震得浮動起來,
緩緩纏繞在他的袍擺和面具周圍。
他卻毫無反應,依舊獨自一人,在這片滿是屍體的荒蕪森林裡來回走著,
像清點,像收割,像一尊從霧裡走出來的戴木面的死神。
「這麼珍貴的毒粉...用在你們身上,可惜了。」
周渡沙啞的聲音迴蕩在這片屍橫遍野的死寂之地,
地面上一個個猙獰扭曲的屍體,
共同為這片血腥的夜增添了一抹詭異的畫卷。
這些傢伙不長眼,
又或者說....他們是在找死。
兩個小時前,
才剛剛將燭台放下的他,
在回返南部山林的過程中,
被這支配備了高科技夜視儀的傢伙們所發現,
500人,各個都是輕重武器加持,
在這片山林中的威脅性,甚至都足以趕超有著二長老領銜的天網部隊。
可....他們錯算了一件事,
槍林彈雨的追擊,惹惱了一尊殺神,
一尊...渾身是毒的煞星。
周渡本不想將黑白無常專門給他的這個『大型殺傷性武器』給用掉,
可這些東瀛小兒實在是太過猖狂了一些。
咔~
步槍中的彈夾被打空,周渡隨意的將其扔在一邊,
放眼望去,覆蓋方圓數百米的武裝人員已經完全沒了動靜。
有的早早就吸入過量的毒霧而死,
有的在吸入過後勉強反應過來,
但無力掙扎的身子,卻也同樣是被周渡一顆接著一顆的子彈爆頭。
確認了一遍,能動彈的已經沒有。
冷風吹動,也在緩緩將那顏色詭異的毒霧逐漸驅散。
周渡猛吸了口氣,這黑白無常特意交代的毒粉,
就猶如興奮劑般,讓他的精神處於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
毒..血管內血液的急速流淌,讓他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
驅散了疼痛,驅散了疲憊。
這種滋味...讓他忍不住迷戀。
定了定神,周渡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而也就是在此刻,
那屍橫遍野的最角落,
一棵巨樹上沿,遠離著下方的毒霧。
一道與滿地屍體一樣,武裝到牙齒的纖細身影,
一雙俏眸,終於是在這一刻如釋重負,
死死僵硬的身軀,克制不住的瘋狂顫抖。
她不敢動,心頭更是渲染著一層無邊的恐懼。
她叫西協虹,是這支500人部隊的領頭人。
此中...皇室衛隊超半數,剩餘人員也全部都是【雅庫扎】的精銳武裝戰士。
這支輕重武器加持的部隊,進入四國山地才不過短短十幾個小時。
他們的任務...本該是遵照天皇的指示,
將所有除卻天網以外的外來者們,全數絞殺!
可...可!!
哪怕已經將呼吸壓制到了最低,
但心臟的跳動卻是依舊無法控制的瘋狂搏動。
全死了...五百人的滿編武裝部隊,
只是為了追殺一個人,全死了!!
這讓她如何去接受,又讓她如何去相信!
如若不是...自己曾經是國際殺手排行榜排名第十的殺手——軒轅紫衣。
對於危險的感知與判斷要更勝一籌,
恐怕...她也已經是底下那一個個死狀悽慘的亡魂!
西協虹的指尖在戰術背心上摸索著,動作僵硬而急切。
哪怕已經確認了那個煞星已經離開,
她依舊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只能用最輕緩的幅度,一點一點把通訊器從掛扣上解下來。
那冰冷的金屬外殼被冷汗浸得發滑,險些從指間脫落。
她咬緊下唇,將通訊器湊到唇邊,喉嚨粘稠的不像話,
試了好幾次,才終於擠出一絲氣音。
「這裡是西協虹....請求支援....我們,我們遭到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瞬,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
冷得她渾身汗毛根根炸起,
那寒意太突然,太銳利,
像一根冰錐順著後頸狠狠鑿進去,直插進顱腔。
她整個人驟然僵住,連舌頭都凍在了口腔里,
剩下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喉嚨深處,再也吐不出來。
通訊器還貼在她唇邊,裡面傳來沙沙的電流雜音,
但...她已經聽不見了。
瘋狂顫抖的眼珠在眼眶裡一點一點往下移,
每一寸都伴隨著骨骼發僵的滯澀感。
視線越過樹幹邊緣,
穿過那層已經幾乎消散的青白殘霧。
這一瞬,心臟驟停!
樹下,那副木質面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沒有聲音,沒有任何預兆。
面具微微仰著,兩個黑洞洞的眼孔正直直地對著她藏身的位置。
仰著頭。
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