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俘虜(1)

  晌午的陽光為血腥的大地帶來幾分溫暖的慰藉,

  響徹了一夜的喊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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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伴隨著白晝的到來,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讓整片四國山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島嶼邊沿的海浪在波光粼粼下反覆沖刷著焦黑的沙灘,

  這裡...曾經被一場大火所吞噬,

  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萬人圍獵人皇的驚天大戰。

  只是如今,這片屍骨早寒之地,

  卻是再也沒了曾經的枝繁葉茂,

  寥寥寒風吹拂,一片苦寒之中,

  那個曾經是為天網東瀛分部的基地,如今只剩半邊殘骸歪斜矗立的鐵皮建築,

  如同墳場中最後一塊墓碑,孤零零地立在廢墟深處。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踹擊驟然炸響,那扇被大火舔舐得扭曲變形的鐵門應聲崩開。

  緊接著,是一聲毫無憐惜的沉重摔砸,人體撞擊鐵皮地面的悶響,

  建築中的某處鐵皮屋,外沿還殘留著大量當年火焰燻烤過後所留下的悽慘痕跡。

  屋內當年未曾及時逃生的傢伙,屍體早已化作森森白骨,

  帶著一股冷熱交替過後難以言喻的腐朽味道,直衝進入屋內的二人口鼻。

  周渡渾身包裹在長袍之中,木質面具自始至終都未曾摘下。

  體型與面容的完全遮掩,讓其更顯出數分詭異的神秘。

  此刻,在他腳下——

  那個在一路長襲顛簸中又被拖著撞上鐵壁,

  已經再度嘔出幾朵猩紅血花的女子,正側身蜷縮在冰涼的地面上。

  白胭脂的雙眸因劇痛與失血而蒙上了一層渾濁的迷霧,

  視野中的一切都像隔著一層水波,模糊而晃動。

  然而即便如此,

  那雙眼睛深處依舊保持著某種堅冰般的清冷與不可折的韌勁,沒有絲毫渙散的跡象。

  她渾身上下被沾了水的藤條捆得嚴嚴實實,

  這種藤條濕時柔軟易纏,一旦風乾便會寸寸收緊,嵌入皮肉,越是掙扎便勒得越深。

  此刻藤條已半干,在她身上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

  雙手反剪在身後,雙腳也被併攏捆死,整個人幾乎被捆成了縮成一團的模樣。

  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舊繃得筆直,下巴微揚,

  不見絲毫寄人籬下,搖尾乞憐的俘虜姿態。

  她只是死死地睜著那雙已經開始發昏的眸子,

  咬緊了牙關,強忍著渾身上下不斷傳來的酸脹與鈍痛,拼命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此等時刻,

  去埋怨,去怨恨,去質問已經毫無意義。

  她心底很清楚,若非自己此前連續與數名頂尖高手輪番交戰,

  體力與狀態早已被消耗殆盡,眼前這個藏頭露尾的傢伙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將自己擒獲。

  但此刻再去想這些,已是徒勞。

  這個傢伙,既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將自己擊殺,

  反而費盡周折把自己捆到這裡,那便足以說明一件事。

  自己對他,有價值。

  一個讓他不敢貿然下殺手的,足夠大的價值。

  「找藥,替我止血。」

  一聲清冷,從白胭脂乾裂泛白的唇間吐出,

  聲音不大,卻平穩得出奇,

  仿佛此刻她並非被人摔在滿地白骨的廢棄鐵皮屋裡。

  這聲吩咐來得太過理所當然,

  以至於已經轉身準備邁步出門的周渡,

  腳步猛然一頓,無語回眸:

  「你似乎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我知道,我是俘虜。」白胭脂雙手雙腳皆被束縛,

  那種特殊的打結手法刁鑽至極,

  繩結的受力點恰好卡在所有關節發力的死角上,令她幾乎無法主動掙扎。

  她整個人被迫蜷縮成小小一團,像一隻被折斷了翅膀又捆住爪子的白雀。

  然而她的腦袋卻依舊昂著,脖頸拉出一條倔強而優美的弧線,不見半分低頭屈服的跡象。

  「做俘虜做到你這麼囂張,頭一回見。」周渡嘴角在面具之下咧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個白胭脂,他這些年下來總共也只遠遠見過幾回,

  每次都是白衣勝雪,清冷如霜的模樣,高高在上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

  倒是當真未曾想到,這個冷到了骨子裡的女人,

  如今都這個處境了,

  居然還能保持這般冷靜自持,甚至還有膽子反過來吩咐自己做事。

  「要殺要剮隨便你,要是想讓我活,就得止血。」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我想讓你活?」周渡緩緩蹲下身來,

  面具與她的臉湊近了幾分,木質紋理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

  他眯起眼睛,透過細縫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是血卻依舊不肯低頭的女人。

  不得不說,如今貼近了去看,

  少了往日那種遠觀時霧裡看花般的飄渺朦朧,反倒看得更為真切分明。

  白胭脂此刻側臥於冰冷的鐵皮地面上,一襲白裙早已不復往日的纖塵不染。

  裙身多處被利刃割裂,裂口長短不一,

  有的只是淺淺一道劃痕,

  有的則撕開了大半幅裙擺,露出其下被血污浸染的中衣。

  斑斑血漬沾染,那一身素白如今已是白不白,紅不紅,

  髒污與血色交錯斑駁,卻反而襯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淒艷。

  她的身材本就纖細修長,

  此刻被藤條緊緊縛住,濕透的衣裙緊貼在身上,

  反倒勾勒出平日裡寬袍大袖所掩藏的曲線輪廓。

  腰身極窄,被藤條一勒,愈發顯得纖細,

  肩頸單薄,鎖骨在殘破的領口下若隱若現,線條分明得近乎鋒利。

  膚色是那種長年不見日光的冷白,

  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一汪寒泉里,此刻卻因失血而透出幾分接近透明的蒼白,

  額角與頸側淡青色的血管隱隱可見,

  一雙修長圓潤的大腿透出撕裂的裙角,一雙玉足帶著晶瑩剔透之感。

  然而與她這具傷痕累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軀體形成詭異對照的,

  是她那張臉上始終不曾崩塌的神情。

  她的五官並非那種第一眼便攝人心魄的驚艷,

  比之葉氏姐妹,水兮亦,薩布娜那種禍國殃民的美貌而言要遜色不少,

  但勝在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眉形細長而微挑,帶著三分天然的清傲。

  鼻樑挺直如玉柱,線條乾淨利落。

  唇形薄而分明,此刻失了血色,

  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粉白,像被霜打過的桃花瓣。

  那一頭原本應當梳得齊整的白絲,

  此刻已散亂了大半,幾縷長發被血污黏在臉頰上,

  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瘦削,唯有那雙眼睛始終不肯熄滅,

  清凌凌地倒映著周渡那張毫無表情的木面具。

  狼狽到了極致,卻依舊美得像一柄被人從泥濘中拾起的古劍,鏽跡斑斑,鋒芒不減。

  周渡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駐了片刻,

  從那張倔強的臉,到裙擺上觸目驚心的血色,再到被藤條勒得發紅卻依舊紋絲不動的手腕。

  他忽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也不知是譏諷,還是別的什麼。

  「有意思。」他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重新將她籠罩在陰影之中,

  木面具下傳來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彆扭的玩味,

  「說說看,你的價值在哪裡。

  說得好,藥給你找來。

  說不好....」

  他頓了頓,腳尖不輕不重地將地上一截焦黑的枯骨踢到她的面前,

  骨碌碌滾了兩滾,恰好停在她視線正前方。

  「這屋裡不缺多一副骨頭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