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苗疆,十二崆峒。
苗疆內,與迷亂花海並列的絕對禁區。
這裡....是向死而生的禁地,亦是根骨折磨的墳墓。
沒有人能夠活著從這裡離開,
又或者說...除卻苗疆內部的人之外,
其餘能夠從這裡走出來的傢伙....已經難以稱呼為人。
十二崆峒!十二洞主!
苗疆足以對標佛門九大佛陀的懲戒執法官。
他們常年鎮守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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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守在這深藏在黔東南連綿無盡的山巒腹地,遠離任何標註清晰的公路與村落。
穿過最後一片人跡尚存的杉木林,
空氣便開始滯重,
混合著過度繁茂植被腐爛的甜腥與某種深藏土壤的,金屬鏽蝕般的淡淡腥氣。
山路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覆滿滑膩青苔與蕨類的巨石,掩埋在落葉下深不見底的岩縫。
以及盤根錯節形如鬼爪的古老藤蔓,它們無聲地封鎖著一切方向感。
光線在這裡變得黯淡無光。
參天古木的冠層將天空切割成碎片,投下斑駁、搖曳的幽綠光影。
即便在白日,深處也仿佛永遠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暮色。
聲音也被吞噬了,鳥獸的鳴叫罕見,
只有穿過特定岩隙時發出的如同嘆息般的風聲,
以及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極輕微的滴水聲。
越過一道天然形成的宛若巨獸肋骨的石灰岩隘口,
地勢陡然下沉,露出這片禁區的真容。
一個巨大的、被環形峭壁半包圍的窪地。
窪地中央,是一片顏色暗沉、水波不興的深潭,
潭水並非清澈,而是泛著一種油亮的墨綠近黑的光澤,
這便是「毒穴」的外圍,氣息的來源。
潭邊不見草木,只有些嶙峋的怪石和濕滑的泥灘,
散落著一些細小慘白的動物骨骼。
峭壁底部,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洞口,
有的狹小如縫隙,有的寬敞可容數人並行。
洞口邊緣大多有人工粗略修鑿的痕跡,
嵌著早已腐朽的木框,或懸掛著風化到難以辨認的非布非皮的陳舊符掛。
這些便是「十二崆」的入口,
幽暗,沉默,像一隻只通往山體內部的、冷漠的眼睛。
這裡沒有電,沒有信號,時間仿佛停滯在了千年以前。
唯一具有的,
只有一種沉重的,混雜著古老秘辛與自然威壓的寂靜,
在這片鳥獸皆不敢涉足的禁區,統治著一切。
那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來自十二個大小不一,樣貌不一的最大的洞穴。
是哀嚎,是求死的折磨,也是不堪忍受的劇痛。
整整五天,
在疆主下達了絕對的死命令之後,
已經不知多久未曾齊齊出動過的十二洞主,
皆是以曾經的研究,
瘋狂的為這具....只叼了一口氣的棺中人,
重塑身軀,重提魂魄!
而那個『屍體』...那個自黑白無常的黑棺中取出的身子...
正是【地府】之主周渡旗下第一鬼帝——孟平竹!
而關於周渡那疑似聖子的身份....總洞主早已和整個十二崆峒所透露,
完全可以說....如若周渡聖子身份屬實,
那將孟平竹成功救活的他們,
也必然會為苗疆與聖子的接觸,帶來巨大的回報!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傢伙...暫時不能死!
更絕對不能死在苗疆之中!
撕心裂肺的慘叫迴蕩在這片毒穴禁區,
痛。
不是刀砍斧劈那種乾淨利落的痛,
是浸透的,綿密的,從每一個細胞深處鑽出來的酸腐劇痛。
像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正在緩慢運轉的巨型磨盤,
骨頭髮出的咯吱聲不是幻覺,
而是真實可聞的,令人牙酸的摩擦。
空氣里瀰漫著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
濃烈到刺鼻的草藥味,混合著陳年積垢的土腥氣,某種動物腺體的腥臊,
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甜得發膩又讓人頭暈的花香。
這種花香,來自迷亂花海——蝕骨幽蘭,
一種只生長在特定腐屍地,花粉能致幻並加劇神經痛感的魔鬼植物。
孟平竹被浸泡在一個巨大的石臼里。
現在裡面是粘稠滾燙,顏色深褐發黑的藥湯。
藥湯表面漂浮著一些難以辨認的根莖,蟲殼,
甚至還有細小、扭曲的骨骼碎片。
石臼底下,炭火持續不斷地加熱著,
讓藥力帶著毒性和熱量,
一絲絲頑固地往他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裡鑽。
十二個身影圍在石臼邊緣,沉默得如同真正的石雕。
他們都穿著靛藍色或黑色的土布衣衫,樣式古老。
沒有任何苗銀裝飾,只有衣領袖口磨損處露出的經緯線,訴說著歲月的粗糙。
他們大多上了年紀,臉上溝壑縱橫,
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蠟黃,或者被草藥和煙火薰染出奇異的色澤。
眼神渾濁,又或者過分銳利,
盯著石臼里的孟平竹時,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仿佛在觀察一件正在窯變的瓷器,或是一鍋等待火候的藥材。
領頭的是個乾瘦的老者,
頭髮稀疏灰白,
紮成一個小小的辮子,用一根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簪著。
他的手指關節異常粗大,布滿老繭和顏色古怪的斑點,
此刻正穩穩地拿著一根長長的木杵,
時不時攪動一下石臼里的藥湯,
讓沉澱在底部的更精華也更毒辣的部分翻湧上來。
「呃....嗬.....」孟平竹几乎只剩一口氣在吊著,
五天前開始,這種非人的折磨就持續二十四小時的上演,
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處。
但那種千刀萬剮的感覺....比他以往任何一次創傷都要更為痛苦。
他快瘋了,
他想罵,但極致虛弱的身子在這非人的折磨之下,
大腦是昏沉的,模糊的。
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發出難以忍受的哀嚎,
每一次試圖吸入更多空氣,
都牽扯著胸腔里火燒火燎的疼,像是碎玻璃在裡面滾動。
藥力、毒性、還有身體本身正在崩壞又強行被粘合的痛苦,
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他死死按在這沸騰的「湯」里。
現在的他....只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