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無聲處聽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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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卷著枯葉,在京城的胡同里打著旋兒。
但在中關村,這片由代碼和夢想構築的熱土上,一場無聲的戰爭卻已進入白熱化。
王志東坐在「利方在線」寬大的總編輯辦公室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面前的顯示器上,兩條流量曲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代表「利方新聞」的藍色曲線,像一條垂死的心電圖,在底部無力地蠕動;而代表「獅搏論壇」的紅色曲線,卻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陡峭、雄偉,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刺破了雲霄。
他花重金從各大報社挖來的採編團隊,的確專業。
他們寫的社論高屋建領,他們的新聞稿詳實嚴謹。
然而,用戶用腳投了票。
他們寧願在「深夜客棧」里為一個虛擬的愛情故事流淚,也不願點開一篇關於亞洲金融風暴的深度分析。
「一群————只會玩物喪志的————網民。」
王志東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將手裡的財務報表揉成一團。
六百五十萬美元的融資,像扔進水裡的石頭,除了最初激起的一點漣漪,如今連個響聲都聽不見了。
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窗外雪花初降,室內暖氣燒得正旺,他穿著一件單薄的家居服,赤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加密線路,直接打到了他這部專用於海外聯絡的手機上。
電話那頭,陳仲戟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因見證歷史而產生的顫抖:「陳實——
——你————你是個魔鬼。」
「陳生,冷靜點,」陳實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聲音依舊平穩,「告訴我結果。」
「百富勤————破產了。」陳仲戟深吸一口氣,似乎仍在消化這個震撼性的消息,「就在今天早上,港交所開市前,他們宣布了清盤。印尼盾————崩了,一夜之間跌了百分之八十。我們————我們手裡的那些認沽期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看交易員剛剛遞過來的最終結算單,然後,他用一種近乎夢吃的語氣說道:「扣除所有費用和佣金,你投入的一百萬美元————變成了————三千二百萬美元。」
三千二百萬!美元!
即使隔著電話,即使周圍空無一人,陳實的心臟也無法抑制地狂跳了幾下。
但他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雪景,仿佛這個數字不過是天氣預報里的一個溫度讀數。
「知道了。」陳實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依舊聽不出任何波瀾,「錢先全部轉入種子科技在瑞士銀行的離岸帳戶,不要經過香港。另外,劃出三百萬美金,成立一個專項法律基金,我們需要全球最好的律師團隊來處理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智慧財產權糾紛。剩下的,作為公司的戰略投資儲備金。」
「三百萬————做法律基金?」陳仲戟愣住了,「是不是太多了?我們現在並沒有什麼官司要打。」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陳實淡淡地說道,「我們要走的路,註定會踩在很多巨頭的腳趾上,提前準備好鎧甲和刀劍,總沒有壞處。另外,這筆資金的存在,以及它的用途,只有你、我、張老闆三個人知道。」
「我明白。」陳仲戟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這筆錢,將是我們最深的底牌。」
掛斷電話,陳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可樂,拉開拉環,「刺啦」一聲,氣泡翻湧。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因激動而有些發熱的身體瞬間冷靜下來。
他不是魔鬼,他只是一個來自未來的幽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千多萬美金,浸透了無數東南亞普通家庭的血淚。
但他更清楚,如果這筆錢不被他賺走,也會被索羅斯那樣的國際巨鱷吞噬,最終變成攻擊港幣的炮彈。
與其如此,不如讓它成為自己未來商業帝國最堅實的地基。
這筆錢,從今天起,將成為香蕉科技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也是深藏海底的定海神針。
它不會輕易動用,但它的存在,將確保陳實未來十年,在任何資本寒冬中都能從容過冬,在任何機遇來臨時都能毫不猶豫地揮出支票。
第二天,香蕉科技的會議室里,氣氛有些凝重。
「利方新聞」的攻勢雖然在流量上沒有取得預期效果,但它帶來的「正規軍」壓力,卻實實在在地籠罩在每個員工心頭。
「陳總,我們雖然用戶多,但品牌形象上還是太草根」了,」徐洋憂心忡忡地說道,「現在外面一提獅搏,都說是遊戲論壇」,一提利方在線,就是官方新聞」,長此以往,我們在GG和政府合作上會很吃虧。」
張朝陽也點頭附和:「沒錯,我們的用戶群體太年輕,消費能力有限。GG商更青睞利方在線那種覆蓋白領和商務人群的平台。」
陳實聽著眾人的議論,沒有反駁。
他知道,這是公司發展到現階段必然會遇到的瓶頸。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畫的架構圖。
「大家說的都對。所以,從今天起,我們需要一次徹底的蛻變。」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宣布,香蕉科技將進行戰略重組,正式成立香蕉科技集團」。」
他拿起筆,在白板中央寫下了「香蕉科技」四個大字。
「集團下設三大核心事業部:」
他畫出第一個分支,寫上「互動娛樂事業部」,負責人是莊辰朝。「這個部門的核心,就是大話江湖」和獅搏論壇,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一不惜一切代價,服務好我們的核心用戶,把護城河挖得深不見底。」
他畫出第二個分支,寫上「軟體事業部」,負責人是徐有容。「小白輸入法和MP播放器,是我們的現金牛和技術展示窗口。有容,你的任務是持續疊代,並且探索更多的工具類軟體可能性。」
最後,他畫出了第三個,也是最大的一個分支,重重地寫下了「搜狐」二字。
「門戶事業部,搜狐」。」他的目光落在了張朝陽身上,「負責人,張朝陽。從今天起,它將不再是愛特信的延續,而是整個集團未來的核心引擎。」
「我們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陳實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我不會給大家畫盈利的大餅,但我可以承諾一件事一—在未來的一年裡,集團將啟動A輪融資計劃,確保每個事業部都有充足的彈藥去打仗。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活著,而是要定義這個時代。」
雖然陳實沒有透露任何關於那筆巨款的消息,但「融資」這個充滿未來感的詞彙,以及他話語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
原本有些浮動的人心,再次凝聚起來。
1997年的最後一天,京城飄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陳實沒有留在公司和員工們一起跨年,而是開著那輛已經掛上京A牌照的皇冠,來到了對外經貿大學的女生宿舍樓下。
陳青青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小臉在寒風中凍得通紅,但眼睛卻亮晶晶的。
「哥!」她像一隻快樂的小鳥,撲進了陳實的懷裡。
「冷不冷?」陳實幫她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些。
「不冷!」陳青青搖搖頭,獻寶似的從背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哥,新年禮物!」
陳實打開一看,是一副嶄新的皮手套。
「我自己打工賺的錢買的!」陳青青的臉上滿是驕傲。
上了大學之後,她並沒有因為哥哥的富有而心安理得,反而在課餘時間找了好幾份兼職,家教、翻譯、發傳單,她用自己掙來的第一筆錢,給全家人都買了新年禮物。
「真好。」陳實戴上手套,不大不小,剛剛好。
他發動汽車,載著妹妹駛向了中關村的方向。
「哥,我們去哪?」
「去一個能看到全京城風景的地方。」
樓頂天台上。
雪花簌簌落下,整個京城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銀白之中。
遠處,除夕夜的煙花開始零星地綻放,像一朵朵盛開在夜幕上的花。
「哥,這裡真好。」陳青青靠在天台的欄杆上,看著腳下的萬家燈火,眼中滿是憧憬。
陳實站在她身邊,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座城市,心中思緒萬千。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他還是個為一萬塊崗位安置費發愁的窮學生。
一年後的今天,他已經站在這座城市的頂端,手握著足以攪動整個行業的資本和力量。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來自邊疆的號碼。
接通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
「陳實,是我,周鴻禕。」
「老周?!」陳實有些意外,「你回來了?」
「剛下飛機。」周鴻禕的聲音裡帶著風塵僕僕的味道,「聽說你小子最近————搞得挺大啊?」
「還行吧。」陳實笑了笑,「怎麼樣,邊疆的日子不好過吧?」
「別提了。」周鴻禕嘆了口氣,「不過,總算是活著回來了。我聽胡歡說,你把公司搬到中關村了?」
「對,就在四通利方隔壁。」
「行。」周鴻禕的聲音突然變得鄭重,「等我兩天,把婚事辦了,就去找你。你那個江湖」,可得給我留個位置。」
「隨時歡迎。」
掛斷電話,陳實看著天空中綻放得越來越絢爛的煙花,心中豪情萬丈。
1997年,這個屬於他的元年,即將過去。
而1998年,那個真正屬於中國網際網路的,群星閃耀的大時代,正拉開序幕。
「青青,」他輕聲說道,「你看,新的一年要來了。」
陳青青轉過頭,看著哥哥被煙火照亮的側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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