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江湖情仇
同一時刻，中關村，四通利方。
嚴援朝臉色鐵青地衝進王志東的辦公室。
「志東！你看這個！」他將一台筆記本電腦轉了過去。
屏幕上，正是「大話江湖」的登錄界面，純粹的字符提示符在單調地閃爍。
王志東皺著眉，敲下指令進入了遊戲。
當他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MUD界面，以及那快到形成殘影的世界頻道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輕蔑：「就這？純文字的？跟MUD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嚴援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你試試！它的指令系統比任何M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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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複雜！而且，它和獅搏論壇的用戶系統是完全打通的！論壇的等級、聲望，都可以帶進遊戲！最可怕的是，你看這個！」
他搶過鍵盤，輸入了一個指令：help恩怨錄。
屏幕上彈出說明：【恩怨錄】：記錄你的仇家與恩人。
你可以對仇家下達[追殺令]，全江湖的玩家都能看到。
你也可以對恩人進行[報恩]，贈送你的修為或物品。
王志東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角滲出了冷汗。
他猛地合上電腦，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我們還在模仿它的體育論壇————」他低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可它已經把論壇、社交、遊戲————所有的一切都縫合成了一個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嚴援朝痛苦地閉上了嘴。
他知道王志東說的是對的。
他們還在想著怎麼把新聞搬上網，而陳實，已經在網上建立了一個新的世界。
複製一個BBS版塊，或許不難。
但要複製一個由數萬行代碼構成的複雜規則引擎和社交系統，並讓它穩定地承載十幾萬人的實時互動————這根本不是短期內能完成的任務。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維度的競爭。
凌晨三點，香蕉科技的辦公室里，鍵盤聲終於平息。
伺服器在三次擴容和數次瀕臨崩潰的邊緣後，總算穩定了下來。
最終，「大話江湖」上線首夜的最高同時在線人數，定格在了三萬三千這個恐怖的數字上。
疲憊不堪的員工們橫七豎八地倒在沙發和行軍床上，辦公室里飄著一股泡麵和汗水混合的奇特味道，這味道，是勝利的芬芳。
陳實給大家發了厚厚的大紅包，然後把幾個核心成員叫到了會議室。
「各位，辛苦了。」他看著眼前的莊辰朝、徐洋，還有特意留下來、一臉複雜的張朝陽，「大話江湖」，從今天起，到它關閉的那一天，永遠免費。」
「什麼？」眾人大驚失色。
陳實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了四個字：用戶等於一切。
「大話江湖」是什麼？」他轉過身，「它不是我們的盈利產品，它是我們的「護城河」，是我們未來帝國最堅實的「地基」。」
「王志東可以抄我們的界面，但他抄不走一個玩家和他的師父用指令聊出來的感情，抄不走一個幫派為了復仇在某個坐標點蹲守三天三夜的執著。」
「而我們的任務，」陳實畫了一個箭頭，從「大話江湖」指向旁邊，「就是為這些用戶，提供最好的服務。
當他們在江湖裡累了，想查一下玄鐵劍法」的出處，想知道金庸」是誰，想了解今天國家隊比賽的結果————」他看向張朝陽，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的搜狐」，就要在那裡，成為他們唯一的選擇。」
「我們要做的，是把大話江湖」和搜狐搜索」深度綁定。
未來，玩家在江湖裡，只需要輸入一個指令，比如>sohu金庸，搜狐的搜索結果就會立刻呈現在他的屏幕上。
我們要讓「上網找搜狐」，成為每一個江湖玩家的本能。」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包括張朝陽，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實。
他們終於明白了陳實那盤大棋的全貌。
他用一個名為「江湖」的夢想，圈住了一整個時代最活躍、最忠誠的網民，然後，再用「搜狐」這個工具，為這個由字符構成的夢想世界，提供一切現實信息的支撐。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布局，這近乎是一種————降維打擊。
張朝陽看著窗外已經開始泛白的夜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跟在這樣的人身後，那個名為「搜狐」的夢想，或許真的能照進現實。
「大話江湖」上線的半個月後，冬天真正降臨了京城。
凜冽的寒風卷著枯葉，拍打在大學宿舍的窗戶上，但在302宿舍，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暖氣片燙得能烙餅，空氣中瀰漫著泡麵和汗水的味道，但這股味道的核心，不再是足球或籃球，而是一個聽起來虛無縹緲的詞——「江湖」。
「西樓！西樓！快，黑風寨」三當家刷新了！坐標（127，345），就差你了！」老江扯著嗓子大喊，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戰鬥文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王浩（遊戲ID：西樓）戴著耳機，頭也不抬地回道：「別急！我正帶師妹過神猴谷」的任務，她差一個「百果香」就能出師了！」
他的屏幕上，代表著他和師妹的兩個字符小人，正在與一個名為【通臂猿猴】的怪物進行著回合制戰鬥。
指令流清晰地顯示著戰況：
>[你]使用了[松風劍法]>[通臂猿猴]氣血減少了37點。>[你的師妹—玲兒]使用了[妙手回春]>[你]氣血恢復了50點。
電話聽筒里，傳來郭玲（遊戲ID：玲兒）帶著笑意的聲音：「師兄，你好厲害呀！」王浩的心裡甜得像灌了蜜。
自從郭玲被他拉進「大話江湖」，兩人在現實中約會的話題，十句有八句離不開遊戲。
他拜入了華山派，而郭玲則選擇了懸壺濟世的藥王谷。
他在江湖裡斬妖除魔，她在身後默默療傷，這種虛擬世界裡的並肩作戰，竟比現實中的一場電影、一頓晚餐，更能拉近兩人的距離。
「大話江湖」已經不再是一款遊戲，它成了一種新的社交語言，一種新的文化現象。
在清華的食堂里，你總能聽到學生們在高聲爭論：「我們丐幫」昨晚和明教」在光明頂打了一宿！從八點打到凌晨四點，太慘烈了！」
「別提了，我們幫主[霸刀]的屠龍刀」都被爆出去了，現在恩怨錄」上對那個紅名下的追殺令，賞金已經提到一萬修為了！」
「嗨，打打殺殺有什麼意思？我昨天觸發了一個奇遇任務，拿到了《廣陵散》的古琴譜，現在在洛陽街頭彈琴，一堆小師妹圍觀，那才是真正的江湖！」
虛擬世界裡的恩怨情仇，已經開始真實地投射到現實的人際關係中。
同一個宿舍的兄弟，可能因為分贓不均而在遊戲裡反目成仇；素不相識的男女，也可能因為一次任務中的捨身相救，而在「紅塵客棧」里譜寫出一段佳話。
這種前所未有的深度沉浸感，讓「大話江湖」的用戶粘性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它的同時在線人數，在經歷過最初的爆發後，穩定在了驚人的兩萬。
這兩萬忠實用戶，每天在字符世界裡產生數以億計的交互數據，將香蕉科技的伺服器變成了一個滾燙的熔爐。
而這座熔爐旁邊，另一座更精密的引擎，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