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看到此時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有足夠的理由懷疑王婆的卦桶里根本就沒有中籤和下籤。
看到老爹的眼神警告,王智又坐直了身子,收起嬉皮笑臉,繼續接下來的流程。
有王家下人端著托盤走到王智身邊,托盤上放置一個物件——金簪。
王智起身,走到曹小娘子身邊。
此刻曹淑方才微微抬眸看他,面上不見喜怒,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
王智看向托盤裡的金簪。
發受之與父母,簪束之以發,乃是最親近的物件,有情感寄託的意蘊。
曹小娘子微微低頭,王智拿起托盤裡的金簪,輕輕的簪在她的髮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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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下人收回托盤退下,又有曹家下人托盤上前,托盤裡也放著一個物件——玉佩。
君子比德於玉,以玉傳情,贈予心上之人,寓締結良緣之意。
曹小娘子起身,王智配合俯首,她拿起玉佩,輕輕繫於他的頸間。
王智抬頭,四目相對,兩人竟都出奇的無聲無言無表情,只是目光交織,久久沒有回神。
金簪與玉佩,這是定親信物,也是定情信物。
互相交換,禮成。
自此,他們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未婚夫妻,而非是名義上的娃娃親。
王婆很合時宜的打斷兩人的眼神交流,指引他們向雙方父母行禮。
兩家父母自然是有紅包準備,各自交給女婿、兒媳。
兩人拜謝後歸座。
按著正常的定親,從提親到下聘共有六禮。
流程要比今日複雜很多,且耗時頗久,非是一日之內兩家坐在一起面對面完成的。
只是王、曹兩家早有婚約在先,諸多儀節不過走個過場,故一日並禮。
今日最要緊的,是接下來的商議婚期之事,稱之為——請期。
「親家,此次北伐何時啟程?」
曹繼先開口詢問,眾人聞言皆收起笑臉,靜靜聆聽。
王稟認真應答,「回親家,十日後。」
「十日後啊……」
曹繼喃喃,他只是一個從七品的小文官,只是知曉朝廷正在準備北伐,但何時北伐就不是他能知曉的了。
曹繼再問,「此次北伐可知歸期?」
在眾人的注視下,王稟緩緩搖頭,苦笑道:「尚未可知。」
曹家一眾至親長輩互相對看幾眼,雖之前已有預料,但得到答案時還是有些無措。
兩個孩子同齡,王智大些月份,但也才堪堪十八,若是十日內完婚年齡還太小。
雖然這個年紀大宋已經允許成婚,但這時期的世家子弟,普遍結親年齡都在二十歲以上。
況且十日對於兩個豪門貴族來說屬實太短,連準備的時間都不夠。
見著眾人神色,王稟趕緊道:「親家無需慮我,兩個孩子的親事要緊,咱們定一個日期,屆時我若未歸,便由內子全權操辦。」
「這……」曹繼面有難色,欲言又止。
「哎,親家,你我兩家皆是武將出身,何須太過在意那些俗禮。」
「倘若我十年為歸,難道還要兩個孩子十年不婚不成?」
王稟不大不小的開了個玩笑,終於使堂中氛圍輕鬆了些。
王稟隨後又補充道:「據西府諸位相公預料,此次北伐約摸一年左右便可凱旋,至多不過兩載,咱們不妨將婚期定的寬鬆些,想來應是完全夠了。」
「如此也好。」曹繼點頭,問道:「親家可有鍾意之期?」
王稟思索片刻後,「不如就定三年後吧,屆時想來所有戰事都已停歇,兩個孩子年方二十一,正是結親的好年紀。」
曹繼與吳氏對視一眼,都是贊同,「好,那就三年後。」
曹繼隨即又問,「具體定在三年後的哪一日?」
「親家以為呢?」王稟回答,意思是把這個日期交由曹家決定。
一時間堂內曹家眾長輩紛紛開口提議,卻沒人去詢問兩個當事人的意見,在這種事情上,孩子是沒有發言權的。
兩刻鐘後,堂內的商議終於有了一個結果:十月初八。
此日正值重陽佳節,象徵著團圓美滿,最宜婚嫁,能夠給新人帶來好運和美好的未來。
此外,十月的天氣已經趨於寒冷,就算有戰事也會等到來年開春再啟戰端。
自古以來就有「六臘不興兵」的說法,此時結親最是適合。
宣和七年十月初八。
這便是最後定下來的日子,寫在了聘書上。
不知為何,王智在聽到這個日期時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縈繞心頭,但仔細想來,又尋不到跟腳。
「夫人,吩咐開宴吧。」
曹繼側首囑咐,吳氏起身安排,不多時,便前來領著眾人前往膳廳落座。
王二郎在看到滿桌子的珍饈美饌時,眼睛都挪不開了,哪裡還有什麼不詳預感,簡直不要太香。
早飯就未吃的他此時肚子早已咕咕叫,方才在大堂尬坐還未在意,此時看到美食才覺前胸已是貼了後背。
在下首落座之後也就不再留口,絲毫不顧形象的胡吃海塞起來。
才剛扒拉兩口,就覺著腳上一疼,王智側頭看去,正對上曹小娘子兇巴巴的眼神。
王智懂她的意思,與一眾長輩敬酒之後,繼續埋頭乾飯。
王二郎好酒,但不好與長輩喝酒。
喝酒這個事吧,它得看人,能吹到一起去的三斤不多,吹不到一起去的半杯足矣。
酒足飯飽之後,有長輩提議讓兩個孩子單獨相處。
王二郎心中大喜,終於可以逃離這個社死場了,面上卻不露分毫。
曹小娘子就更是如此。
因為這兩人啊,一個經常說不娶,一個天天說不嫁,這要是忽然就熱情起來,算是咋回事,面不要了嗎?
故而王智只是如常行禮告退。
曹小娘子也微微欠身,在小茹相伴下離席。
後花園的涼亭中,小茹識趣離開,獨剩兩人伴著春風,相對而坐。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這樣安安靜靜無人打擾的獨處,餵藥那次不算,畢竟門外還有個偷聽賊。
王二郎竟也似那日的韓世忠一般,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最終還是曹小娘子先開的口。
王智琢磨了一下道:
「你覺得……搬家到杭州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