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帝此時並沒有歇下,還在御書房裡看摺子。
「皇上,大長公主求見。」李安力走進書房低聲道。
昭和帝視線從摺子上移開。「大長公主?她不是剛從太后那裡離開嗎?」大長公主為人低調,平時幾乎都在自己的公主府足不出戶,一個月中也就偶爾會進宮陪陪太后。
「是,大長公主說是有要事求見皇上。」
昭和帝對這個親姐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但畢竟是一母同胞大長公主又向來安分,昭和帝也會給她幾分顏面。
「讓她進來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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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力剛退出去,不多會兒大長公主便進了御書房。
「參見皇上。」
「皇姐不必多禮,坐下吧。」
「多謝皇上。」
「夜已經深了,皇姐找朕所為何事?」昭和帝沒有兜圈子,直截了當道。
大長公主從身上拿出藥評冊子來。
「這是什麼?」昭和帝看著她手上的冊子問道。
「回皇上,這是這次藥評的結果。」
昭和帝抬眉,今日女醫署正在做藥評的事他自然知道。「這藥評的結果怎麼會在皇姐手上?」
「今晚發生了一些事,本宮也是從禁軍那處聽來的……」大長公主將林沐沐給蔡院正下毒,奪走了冊子的事跟昭和帝說了一遍。
「你說林沐沐搶走了冊子?」昭和帝一對濃眉皺了皺。
「是,本宮聽到這消息時也覺得詫異,不過這都是蔡院正車夫的一面之詞,本宮以為皇上可以等蔡院正醒來後再詢問清楚,免得冤枉了好人。」
「皇姐說得沒錯。」
「皇上,時候不早了,本宮也該回府了。」
「這事勞皇姐費心了,李安力,送大長公主出宮。」
「是。」
李安力躬身走到大長公主身邊。「大長公主請。」
大長公主微微頷首,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李安力回到御書房時,昭和帝正在看藥評的冊子。
「李安力。」
「奴才在。」
「把藥序跟對應的商戶跟朕說說。」
「是。」
李安力讓人去拿了一本冊子過來,便按照上面的藥號對應的商戶念給昭和帝聽。
「嗯,朕知道了。」
往年昭和帝選擇藥司,都是通過藥評直接選出藥物最憂,家世又比較乾淨的商戶,但今年發生了這樣的事,他不得不多費些心思。
通過李安力念出來的藥號,冊子上得出藥物最優的是……容家。
「這容家……是什麼來頭?」
李安力聽了躬身道:「回皇上,這容家是江南那邊的,現在的米糧司就是容家現任的家主,這容家,也是林醫官的外家。」
「哦?」昭和帝抬起頭來,拿著冊子緩緩靠在身後的軟墊上。「到太醫院派個人去看看蔡院正怎麼樣了。」
「是。」
「至於林沐沐,就讓她現在京兆尹的大牢里待著吧,三天兩頭的就她事多。」
「是。」
李安力下去傳話時估摸著昭和帝對林沐沐的態度,一般人要發生這樣的事昭和帝指定要不高興了,可看他剛才那樣子到不像是有多惱林沐沐的,所以李安力讓人給京兆尹帶話時,很婉轉的表達了昭和帝的態度。
結果就是,林沐沐在京兆尹府的大牢里,一覺睡到自然醒,醒來後不僅沒有冷言惡語,還有官差貼心的送了一個小圓桌的早飯來。
大肉包子,羊肉粥,三鮮時蔬,醬排骨……什麼的,簡直就比她在自家府上吃得還要豐盛好嗎!
要不是林沐沐曾給紀大人的母親治過病,她都要懷疑這是不是她最後的斷頭飯了!
吃飽後,林沐沐靠在牆上打了個嗝。
須臾,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下一瞬,牢房大門被打開,兩個官差走了進來。
「林大人沒事了,小的送您回府吧。」
「沒事了?」林沐沐愣了一下。
「是啊,剛才宮裡已經傳來皇上的話過來,說蔡院正已經醒了,蔡院正證明林大人是清白的,這就是一場誤會,所以紀大人命人放了林大人。」
林沐沐站起身。「蔡院正已經無礙了嗎?」
「具體小的也不知道,只聽說皇上派太醫去給蔡院正醫治,天快亮的時候人就醒了。」
林沐沐點點頭,知道兩個官差知道的不多,便將心裡的疑惑壓下。
林沐沐剛出到大堂,紀大人就走了過來。
「昨天讓林大人受委屈了,你也知道本官職責在身,實在是身不由己……」
「紀大人秉公執法本就是應該,哦對了,昨天那藥評的冊子可送到了皇上手中?」
「送到了,昨天夜裡就送到了,本官聽說是大長公主親自送到皇上跟前的,早朝時皇上也頒了聖旨,任命楊家家主楊琪為新一屆的藥司。」
林沐沐微愕。「楊琪?」
「沒錯。」
「林大人昨夜受累了,本官這就讓送林大人回去吧。」
林沐沐回神。「那就有勞紀大人了。」
因為林沐沐昨晚突然被禁軍帶走,雙雙她們急得一夜沒睡。
看見林沐沐回來,幾個人紛紛圍了過去。
「大小姐,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奴婢們都快被大小姐嚇死了。」巧巧看著林沐沐眼圈都紅了。
「沒事,就是一點誤會,對了寧遠呢,他回來了嗎?」
寧香道:「回來了,昨天夜裡大小姐被抓沒多久哥哥就回來了,知道大小姐被抓之後,哥哥又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寧遠又出府了?他能去什麼地方?
「大小姐!」
疑惑間,林沐沐轉眼就看見身上帶著寒霜走來的寧遠。
「寧遠,你昨晚去哪兒了?」
寧遠走到林沐沐跟前,視線極快的在她身上掃過,看她除了身上的衣袍有些皺褶之外再也異樣,一直提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屬下昨晚聽命去尋找禁軍,可誰知那些禁軍卻說這事他們已經知曉,屬下看他們神色不對,便快速離開,回到府時大小姐剛被禁軍帶走沒多久,屬下從雙雙她們口中得知大小姐被抓是因為那本冊子,便暗中跟著禁軍到了京兆尹府……」
寧遠躲在京兆尹府的屋樑上,確保林沐沐暫時沒有危險後他就潛入了蔡院正的府邸。
「你在蔡院正府上看到了什麼?」
寧遠面色沉冷。「那個污衊大小姐的車夫在蔡院正醒來後就死了。」
「死了?」
「是,突然暴斃,應是中毒身亡。」
林沐沐聞言突然站起身。
「寧遠,備車我要出府。」
「大小姐要去哪兒?」
「去見蔡院正。」她要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
蔡院正的宅子離林沐沐住的地方不遠,坐馬車半刻鐘就能到了。
馬車在蔡院正府外停下,寧遠去跟看門的小廝交涉,須臾,傳話的小廝便走了出來,請林沐沐過府。
蔡院正的的府邸構造跟林沐沐的宅院差不多,不同的是蔡院正府上人丁要興旺得多,就蔡院正的年紀,下頭已經有好幾個孫子輩了。
「夫人就在屋裡,林大人請。」
丫鬟將林沐沐領到蔡院正屋前推開屋門後便退到了一旁。
林沐沐微微頷首謝過後便抬腳走進屋中。
屋內,一個穿著桃色衣裙的丫鬟正在床前服侍蔡院正服藥,看見林沐沐進來,那丫鬟微微躬身後退了出去。
「蔡大人。」
蔡院正唇色淡淡,臉色青白虛弱的靠在軟枕上看著林沐沐。
「林大人不必多禮,請坐吧。」
林沐沐依言在椅子上坐下。「蔡院正的身子可好些了?」
蔡院正咳嗽了聲才道:「也是多虧了你昨晚給我餵下的藥,不然我能否撐過來還是未知。」
「院正大人遭此劫難,下官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也是因為本官才連累了你,咳咳,你放心待到我身子好了些後,我一定進宮跟皇上言明此事與你無關。」
「皇上如今放了下官,想來也是相信院正的話,明白下官是冤枉的,其實今日過府下官有一事想要問院正大人。」
「你問吧。」
「皇上今日已經定下了新的藥司,是一個叫做楊琪的商戶,下官想問大人的是,如果按照藥評冊子上的測評結果,這個楊家是否是藥司最佳的人選?」
蔡院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現在藥司任命的聖旨都下了,告訴林沐沐也無妨。
「楊家的確在備選前三之列,但並非是最佳。」說著,蔡院正微微抬眸看了林沐沐一眼。「這最佳的選擇,應該是江南容家,從送上來的藥檢結果中,一共有二十個甲等,這其中容家就占了十二個之多。」
蔡院正的話讓林沐沐十分的意外,她覺得很絕妙的藥竟是容家送上來的!
「這楊家,只能算是備選之二。」蔡院正給昭和帝提供的三個最終備選名單中,容家排在第一,其次是楊家,最後是西南那邊做酒樓的蕭家,往年昭和帝只會走個形式的看看呈遞上去的冊子,最後都會訂下備選之首的商戶為藥司,可今年,昭和帝卻改變了主意。
蔡院正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人心裡都明白,昭和帝這是懷疑林沐沐動過藥評的冊子了,畢竟容家是林沐沐的外家,為以防萬一,他便將排在第二的楊家提了上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林沐沐又給蔡院正診了脈,確定她並無大礙之後才離開了。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林沐沐一對眉頭都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