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西達瓦大陸的社會本質
女孩提問完，一個同樣年輕的男子起身。
男子也是學者打扮，不過風格更偏向現代化，有點像華爾森聯邦國的裝束。
男子微笑的對女孩點頭，似乎兩人認識：
「或許，我們可以學習華爾森聯邦國的制度。」
「總統共和制？」
女孩冷言一句，滿是嘲諷：
「有何區別？」
「階層依舊是階層，農民換成工人，也同樣是被剝削的階層，只不過是把『貴族』換成另外一個名字罷了，該存在的依舊存在。」
接著，女孩對克希爾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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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殿下，諾克蘭存在的時間完全超越了歷史上的任何國家，所以，我不認為是我們制度出了問題，它頂多就是制度內的人出了問題。」
打扮成貼身保鏢的拉克絲聽了，立即撇了撇嘴，若不是紅蓮在旁邊，她大概就直接用『上帝權杖』敲上去了：
「這位姐姐，諾克蘭之所以一直偉大，可不是因為貴族和皇室，而是有『達雅·光明聖女·騎士王·正義星靈』存在。」
「當然！『達雅·光明聖女·騎士王·正義星靈』永遠偉大！但諾克蘭也是由我們一輩一輩的諾克蘭人創建的！」女孩挺起胸脯，看上去非常有份量。
拉克絲瞅了一眼女孩的胸，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立即生出一陣挫敗感，並直接揚起了上帝權杖。
「咳咳.」
克希爾連忙輕咳兩聲，並看向別的的貴族：
「還有別的發言嗎？」
一個年長貴族起身，說話聲音非常平和：
「公主殿下，我代表一些人而來，我想問一下，如果我們支持你，你能給我們什麼？亦或者說，我們能得到什麼？總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是『聖可丁』吧？」
「得到什麼？」
克希爾眯著眼睛，打了一個哈欠，慵懶回道：
「你們的生命，這個夠嗎？」
老貴族沒有生氣，舉止依舊優雅得體，他點頭，先對克希爾行了一個貴族禮，方回：
「殿下，決定權不在我這裡，我會把你的答案告訴他們的。」
「賈伯斯伯爵，多幫我帶幾句話，告訴他們『打破幻想，準備戰鬥，在我這裡是沒有轉圜餘地的，要麼你們死，要麼我死。』」
克希爾微笑著補充了兩句，也對賈伯斯行了一個貴族禮：
「這是我對你們曾經為諾克蘭做過貢獻的尊重，但今後，我們是敵人。」
「我會的，殿下。」
賈伯斯點頭，又行一禮：
「殿下，願你的光芒照亮永夜。」
說罷，賈伯斯直接提步離開，同時還帶走了幾個貴族。
走出門外，賈伯斯身後的一個年輕貴族走上前，問：
「伯爵大人，克希爾公主到底想做什麼？」
「如果把這些話帶回去，不就把所有諾克蘭的權利階層都踢到對立面了？」
「如果她不拉攏一部分貴族作為盟友，她要如何進行改革？」
「是呀，伯爵大人，比起這位公主殿下，我們這些激進的改革派簡直保守的不能在保守。」又一人嘆氣。
「諾克蘭可沒有保守派，只有守著棺材等死派。」
賈伯斯輕笑一聲，指了指天空：
「誰說她沒有盟友？」
「雖然神靈從不現身，但別忘了，這個世界，是神靈的世界，而諾克蘭王國有兩位神靈，而且還有用神靈之下的最強者。」
「至於我們的公主殿下，她想要的，大概不是改革或皇位，而是『聖可丁』曾說的改天換地吧.」
「亦或者說，神靈教會不打算要代理人了，準備自己接管世俗。」
「不過，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真實目的大概要之後才能看到.」
聽著講述，賈伯斯身後的每一個貴族都陷入了沉默，他們都知道超凡者，甚至有的人本身就是超凡者。
雖然知道，但他們依舊無法想像完全由超凡統治的現象。
「人類屬於人類.」
人群中，不知是誰嘟囔了一句，而後，許多貴族臉上又升起了笑顏，因為此話是神靈親口說的，而世間沒人能忤逆神靈。
「但世界屬於神靈」賈伯斯搖頭，在心中嘆了一聲。
宮廷內，『皇后』克希爾看向最先發言的女孩：
「你的名字。」
「瓊·坎貝爾.伊莉莎白閣下，你可以稱呼我為瓊。」女孩提起長裙，行禮回答。
「你呢？」克希爾點頭，看向瓊旁邊的男子。
「殿下，我叫修斯特·格林，剛從『華爾真理學院』留學歸來。」男子強忍著高興與激動，行了一禮。
「嗯。」
克希爾再次點頭，並拿出了《人類的本質》一書：
「先前的問題，聖可丁已經給過答案。」
「他言：
制度是人創造的，而塑造『人』的基因，極大部分都由『欲望』與『自私』組成。所以，永遠不會出現完美制度。」
「所以，不管是諾克蘭王國，亦或者是華爾森聯邦國，不管是什麼制度，它都具有缺陷性，而這種缺陷是無法根除的，因為它來自於人類本質。」
「那伊莉莎白殿下，你想創建一個什麼制度？」自稱『瓊』的女孩皺了皺眉，問。
「我不是要創建制度。」
克希爾搖頭，翻開了《人類的本質》最後一頁：
「我是要毀滅制度。」
「聖可丁言：
一切文明與國家，一切制度與法律都存在生命周期性，新生，成長，繁華，腐朽。
當一切腐朽，唯有自下而上的完全變革才能重獲新生，如若不然，文明就會陷入停滯，腐朽直至死亡。」
接著，克希爾合上書本：
「所以，我們要明白，有時候，毀滅並非是惡性質的詞語，因為人類本質就具有缺陷性，所以永遠可不能出現完美永恆的文明。」
「沒有完美，就必定存在缺陷。」
「只要有缺陷，哪怕再小，但只要經歷時間跨度，就都會被無限放大，從而產生腐朽。」
「而在腐朽過程中，毀滅就成了文明與國家『輪迴』的必要一環，它是必須存在的東西，不然就會一直腐朽下去，直至死亡，直至丟進墳墓。」
克希爾不再說話，安靜的從紅蓮手中拿過飲料，小口嘬了起來。
眾多貴族眉頭緊鎖思考，過了幾分鐘，修斯特·格林率先開口：
「殿下，如你所言，制度好壞只能延長一個國家的存在長短，再好的制度都會腐朽墮落」
說著，修斯特看向了『瓊』：
「如此的話，瓊先前所說『諾克蘭制度更優秀』就是正確的，畢竟在西達瓦的歷史中，唯有我們諾克蘭一直存在！」
「對呀！伊莉莎白殿下！如你所說，那我們為什麼還要摧毀自己優秀的東西？難道不是把腐朽地方剔除就行了嗎？」瓊接話道。
「不不是腐朽。」
克希爾搖頭，放下杯子，聲音高昂了許多：
「諾克蘭它已經死了！」
「不！它不僅死了，它還在用屍體把全體人類拖向墳墓，如果不是因為諾克蘭，現在的西達瓦大陸早就跨越好幾個時代。」
這一話翻，簡直語出驚人死不休，聽的眾人完全驚呆了，就連拉克絲也張大著小嘴，半天無法回神。
「克希爾我們的諾克蘭真的有這麼糟嗎？」過了半許，拉克絲深呼吸了一下，並在內心嘀咕：「諾克蘭可是由光明眷顧守護的國家怎麼就成了比深淵還墮落的地獄」
「很糟，非常糟。」
克希爾點頭，擺手講述：
「諾克蘭之所以一直存在，之所以一直是最強帝國，並不是因為制度優秀，也不是因為我們是天選之子.而是因為『達雅·光明聖女·騎士王·正義星靈』存在。」
「聖女大人是最強人類，最強的超凡者，而諾克蘭是祂的家鄉，所以才會如此。」
克希爾又喝了一口飲料，潤了潤喉：
「先前我說過，當一個國家或文明走向腐朽，就必須是自下而上的完全打破才能重獲新生。」
「『自下而上』，這個詞語很重要！因為只有從最基礎，最底層開始打破重建，一切才會重新活過來。」
「但是，在我們這個世界，在神靈顯化的世界，自下而上是不會出現的」
「按照『聖可丁』所著，一個國家的生命周期是200—1200年，但因為有了『超凡』，國家文明抵達某個階段之後就會被拉長，特別是腐朽階段，會被拉得無限長.」
瓊聽到此處，突然激動了起來：
「我明白了！由於『超凡』太過強大，平民根本不可能戰勝，所以根本無法出現自下而上的徹底打破.」
「而且，根據歷史記載信息，國家的覆滅與建立完全不像『聖可丁』所言是一種『輪迴周期』，而更像是一種轉移狀態！」
「本質而言，一個國家的覆滅和建立，完全就是神靈教會從一個國家轉向另外一個國家的過程。」
一旁，紅蓮微微笑著，一副早已明了一切的模樣：
「我師父說：
西達瓦大陸從來沒有國家，所謂『國家』，其實都只是依附於神靈教會的額外產物，當一個國家不利於教會發展，亦或者說不利於超凡者發展時，存在的國家就會變成另外一個。」
接著，紅蓮扶了扶鏡框，用清脆聲音繼續講述：
「我們的諾克蘭王國也是如此。」
「這是一個『超凡』存在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中，就算所有西達瓦生靈聯合起來也不可能觸碰到一位『半神』的衣角。」
「所以，西達瓦大陸沒有國家，更沒有制度，它更像一個巨型生命，人類也好，別的生物也罷，都只是依附於巨大生命上灰塵或工具。」
「在這個世界，只有『超凡』才屬於生命，只有『半神』才真正『存在』，而人類文明，只是神靈的特殊憐憫。」
「都是你師父說的？」
『皇后』克希爾瞪大眼睛，這她還是第一次在這個時代聽到如此先進，並指向本質的講述。
在毀滅紀元，這些說法是一門真正的學說，名為《虛假的歷史》。
「嗯！不過很多地方都聽不懂.」紅蓮害羞的點頭。
瓊深吸一口氣，小臉慘白，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學的東西完全可有可無：
「所以說，諾克蘭其實早就滅亡了？之所以一直存在，完全就是因為『達雅·光明聖女·騎士王·正義星靈』閣下？因為祂的故鄉是諾克蘭，所以祂一直堅持？」
「對的，因為聖女大人是除了神靈外的最強存在，所以祂的家鄉就一直存在，而且一直最強。」
克希爾點頭，嘆：
「但就算聖女大人再怎麼強大，祂也無法改變文明與國家的必然周期性，因為祂不可能去控制所有人的思想和作為。」
「後來為了延續諾克蘭，祂創造了『光明之門』。」
「每次，只要諾克蘭王國抵達『腐朽』階段，聖女大人就會用使用『光明之門』對諾克蘭進行淨化切割.」
「這樣的話！不是每次都回到原點？然後一切周而復始，沒有任何前進？」瓊仿佛發現了世界最大的秘密，恐懼讓她的心跳和呼吸都靜止了。
「是的，雖然聖女大人讓諾克蘭一直存在，但也讓諾克蘭永恆的頂固在了一個框架內，就像一個永遠不會發生故事的王國。」
克希爾再次點頭，道：
「所以，我才說諾克蘭死了，因為『人類屬於人類』，聖女大人無法用更大力度干涉諾克蘭發展，也無法對全體諾克蘭人使用『光明之門』。」
「同時，又因為聖女大人是神靈之下的最強之人，所以諾克蘭在人類歷史中一直處於主導地位，而諾克蘭是無法進步的所以，我才說諾克不僅死了，它還在拖著全體人類往墳墓里鑽。」
「這種『死』的現象，一直持續到『文化與科技女神』出現才打破了一些，但等這位真的成為真神後，打破就停止了，因為依舊是『人類屬於人類』。」
「所以，一切依舊沒有徹底打破，躺在墳墓里的諾克蘭，沒有任何故事發生的諾克蘭依舊是人類的領頭羊。」
聽到此處，瓊一臉沮喪，小手平攤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那殿下我們是不是可以洗洗睡了，反正一切努力對於『超凡』都是可有可無，而且也無法擊敗他們。」
一旁，修斯特也是雙眼無光，也覺得自己一生所學毫無價值：
「對呀殿下，我也覺得，我還是回去躺著認真腐爛好了，反正有偉大的『達雅·光明聖女·騎士王·正義星靈』存在，我們諾克蘭就算在怎麼腐朽都不會毀滅.」
「而且，如紅蓮小姐所言，只有『超凡』才算生命，只有『半神』才真正存在，那這個世界好像根本輪不到我們去操心」
克希爾沒有直接回答，她輕輕從凳子上跳下，緩緩走到眾人面前，方道：
「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
每一次向前都是由『徒勞』搭建的。
無數的『無功而返』促使著我們變得更好。」
幾句輕語，克希爾轉身往深測的房間走去：
「你們思考一下，我有點事情，紅蓮姐姐，別讓人打擾我。」
「嗯，放心。」
紅蓮溫柔點頭，走到房間門口，眼眸瞬間變成了紅色與紫色寶石，『真視之眼』已然啟動。
(本章完)